李翠花皱皱眉:“我家大柱二虎都成亲了,三牛还小,能有啥好事?”
“嗨!说的就是大柱啊!”陈媒婆一拍大腿,“前儿个,不是你家大柱去我们村收猪吗?恰巧被我们村长家那位小闺女瞧见了!哎哟喂,那姑娘回家就害了相思病,茶不思饭不想的,就相中你家大柱那憨厚稳重的劲儿了!我听说……”
她声音压得更低,眼神往院里瞟了瞟,“你家现在这个大儿媳,过门快三年了吧?这肚子一直没个动静……你看,这不现成的机会吗?村长家可是愿意把闺女嫁过来,给你家大柱做小!这岂不是两全其美?一来全了姑娘的心思,二来你们庄家人丁也能更兴旺不是?”
她话音刚落,李翠花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心头火起,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头顶。
她左右一看,顺手抄起墙根下一根手腕粗的柴火棍子,指着陈媒婆就骂:“我呸!好你个黑了心肝的老虔婆!我们家日子苦得揭不开锅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上门来说亲?如今我们刚把日子过出点人样,你就撺掇着人来给我儿做小?坏我家庭和睦?给我滚!立马滚!再敢踏进我家门一步,胡说八道,我打断你的腿!”
陈媒婆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魂飞魄散,眼见那棍子就要落到身上,也顾不得体面,尖叫一声,提着裙子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李翠花余怒未消,拄着棍子在门口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平复下来。
当晚,庄大柱和庄二虎兄弟俩收猪回来,刚进院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他们娘亲李翠花大马金刀地坐在院子正当中的板凳上,面沉如水,脚边还放着一捆细细韧韧的竹条。
兄弟俩心里同时“咯噔”一下,童年被竹条支配的记忆瞬间复活,后背隐隐作痛。
两人交换了一个忐忑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低声叫道:“娘……”
“跪下!”李翠花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噗通”一声,兄弟俩半点不敢犹豫,齐齐跪在了当院。
紧接着,那竹条就带着风声抽了下来,结结实实地落在两人胳膊和后背上,火辣辣地疼。
每人挨了好几下,李翠花心头的火气才稍稍散了些,厉声问道:“说!错哪儿了?”
两人被打得莫名其妙,兄弟俩你看我、我看你,都摇了摇头 —— 这一天天的都在外面收猪,没惹事啊。
李翠花见状,又是几下抽过去:“还不知道错?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说要嫁进咱们家!你们在外头干了什么好事?!”
正在厨房里忙活晚饭的张小玉和吴玉兰闻声探出头,恰好听到这句话。
张小玉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
她嫁进庄家快三年了,肚子一直没消息,这成了她心底最深的痛楚和不安。
她下意识地以为……以为是大柱动了别的心思,或者婆家终于忍不住要给她休书了……想到这里,她眼圈一红,心里一片冰凉,默默想着:如果……如果大柱真想休了她另娶,她……她也不会怪他……
吴玉兰也替嫂子担心,悄悄拉了拉张小玉的手,想安慰却不知说什么。
庄二虎脑子转得快,挨打之余猛地琢磨过味来,试探着问:“娘……您的意思是有姑娘找上门……让负责?”
他偷偷瞄了一眼老娘的脸色,见她没反驳,心里顿时有了底,胆子也大了些,嬉皮笑脸地说:“嘿嘿,娘,那肯定不是我!我跟玉兰才成亲多久,正蜜里调油呢……”说着就想顺势站起来。
“啪!”李翠花手中的竹条毫不留情地抽在他腿上,“给我老实跪着!”
庄二虎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揉着腿重新跪好。
李翠花坐回板凳,目光如炬,先瞪了油嘴滑舌的二虎一眼,然后紧紧盯着老实巴交的大柱:“大柱,你说!你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庄大柱见终于能开口说话了,急忙抬起头,又是委屈又是急切地解释:“娘!我冤枉啊!我能有啥想法?我这辈子就认定小玉了!别说没什么姑娘,就算真有天仙站在我面前,我也绝不多看一眼!有没有孩子……那都是老天爷给的缘分,就算真没有,我跟小玉也能好好过一辈子!您说的那什么人,我压根就不认识,收猪的时候都是爹和二叔他们过秤算钱,我就在旁边搭把手赶车,话都没跟外人多说一句啊!”
李翠花仔细看着大儿子焦急诚恳的神情,不像作假,心里的气又消了大半。
她冷哼一声,这才把今天下午陈媒婆来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你看!我就说不是我惹的祸吧!大哥,我可是跟着你白白挨了顿打!”庄二虎在一旁小声嘟囔。
“闭嘴!”李翠花呵斥住他,然后目光扫过两个儿子,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日我把话放在这儿!你们兄弟俩,包括三牛,以后都一样!既然娶了媳妇进了门,那就是我们庄家的人了!谁要是将来敢起了歪心,学了那富户老爷纳妾做小的混账事,嫌弃原配媳妇,对不起小玉和玉兰,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我就不认你们这儿子!”
兄弟俩听得心头一凛,连忙收起所有心思,重重地点头:“娘!我们记住了!绝不敢有二心!”
厨房门口,张小玉听着丈夫斩钉截铁的表态和婆婆掷地有声的维护,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却是喜悦安心的泪水。
吴玉兰在一旁见了也为嫂子高兴,更为自己高兴。
李翠花把竹条扔在一边,站起身:“起来吧,赶紧去洗手吃饭。小玉,玉兰,饭好了没?”
“好了娘!” 张小玉擦了擦眼泪,笑着应道,心里的落寞早已被暖意取代,然后同吴玉兰把饭菜端上了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