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色绯闻的女主角, 叫罗思语。
这个年纪的学生正是情窦初开、不谙世事的年纪,喜欢上一个成绩优异、长得好看的异性也很正常,整个一中明恋、暗恋陈钧的女生有那么多, 偏偏只有她的信得到了回应。
纵观所有人里, 罗思语不是最漂亮的那个。可她也不是普通到泯于众人, 白净温柔,家庭、成绩也都还不错, 在周围小有人气。虽然惊讶陈钧会给她回信,可更多的却是足以冲昏头脑和理智的喜悦。
那可是陈钧啊, 那么受尽瞩目的一个人,居然给她回信了, 还在信里写自己早就注意到了她。信上的字迹熟悉又好看,以前同时教好几个班的语文老师拿着陈钧的卷子供同学们传阅欣赏时, 她偷偷看了很多遍, 不会有错。
几封小小的信,把两个人的距离越拉越近,这份像是老天爷一时疏忽从天而降的幸运, 终结在她的爸爸妈妈发现那些信的一瞬间。
事情闹到学校, 虽然害怕恐慌,但想到能和喜欢的人共同面对, 罗思语的情绪还算稳定;可当教务处把陈钧叫来,对方却矢口否认了一切, 好像自己根本不认识她,也从来没有写过那些信。
不论她怎么质问, 对方从始至终都只有一句话,不是他,他没有写过。
陈钧要求报警, 做字迹鉴定。可落在罗思语和她的家人眼中,只觉得陈钧是因为害怕早恋被学校惩罚而急于逃避责任。
当初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委屈、愤怒,罗思语当着众人的面泣不成声,她的父母也跟着闹开了锅;闻风而动的老师们一通拉扯、劝架,好不容易才把事态稳定下来,承诺会查清楚一切给她们家一个交代,闹剧这才勉强中止。
但学校最终也没有报警,年级主任制止陈钧说,因为这种小事报警纯粹是在浪费警力,而且会对学校名誉造成损失,既然他一口咬定信不是他写的,学校愿意相信他一次,好好查查始作俑者。
但是比真相更快来临的,是越传越凶、甚至离谱到开始捏造事实的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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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午休时间还剩二十多分钟,陈钧慢吞吞地往前走,迎面碰上徐飞,他站定在原地,拦住了对方的路。
徐飞眼神有些闪躲:“麻烦让一下,我要去找刘主任交材料。”
陈钧盯着他,紧抿的唇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是你干的吧?”
徐飞愣一下,“什么?”
“捡走我扔掉的信,冒充我给罗思语写信的人,是你吧。”陈钧脸色重新变得淡淡,连刚才那一点讥讽都消失了,最重要的是,他这次用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他已经笃定就是徐飞做的。
“你胡说什么?!”徐飞脸色陡得变了,变得很难看,“虽然咱们两个的字迹很像,可你也不能为了逃避责任就这样随便诬赖别人吧??!”
徐飞义愤填膺,说完就一把推开陈钧去了主任办公室。
陈钧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跟在他身后一起进去。看见刚刚离开的人又折返回来,刘主任还一脸诧异:“陈钧?你怎么又回来了?”
陈钧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拿起徐飞刚刚放到办公桌上的材料,指着上面的手写申请书,“徐飞跟我的字很像,可以说几乎一模一样,我有理由怀疑是他冒充我给罗思语写信,所以我想拿他写过的东西去做字迹鉴定,希望主任能批准。”
那张薄薄的材料马上被夺走,徐飞整个人变得很慌乱:“我不同意!你凭什么这么做?你有证据吗你就怀疑我?字迹像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每个人都要被你怀疑吗??!”
越说越生气,腔调也越拔越高,最后几个字徐飞几近嘶吼出来的。
刘主任皱眉看看这两个人,但并没有出声说什么,倒是同办公室的年级主任和其他老师纷纷看了过来。
陈钧好像也生气了,少见地疾言厉色起来:“你敢说你从来没见过那些信吗?!”
徐飞愈发被他激怒,口不择言起来:“有什么不敢的!我可以发誓,我从来没见过那些信,那些信更不可能是我写的。要是我说的有一个字是假的,让我出门被车撞死!!”
老师们面面相觑:太幼稚了,两个人都不是小孩子了,还在这儿赌咒发誓,要是赌咒发誓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和法院干什么?徐飞也就算了,怎么连陈钧都说得出这么情绪化的话,这样质问,又有谁会直接承认呢,问了也是白问。
陈钧却不依不饶:“……那结尾的笑脸呢?”
“什么笑脸?”
陈钧咄咄逼人道:“我写任何东西,从来都不会在结尾处画一个笑脸,但我记得你喜欢在最后画一个笑脸吧?那几封信每一封的最后都有笑脸,你每次给罗思语回信的时候都画了笑脸对不对?!!”
气红了眼的徐飞脱口而出:“你胡说!我给罗思语回信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画笑脸!!!”
“……”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瞬间一片死寂,陈钧忽然笑了:“对,你给她回信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画笑脸。这一点,你学我确实学得很像。”
徐飞脸色煞白:“我……我是说我见过那些回信上面没有画笑脸,不是我回信的时候……”
陈钧脸上笑意更大:“你刚刚不是说,你从来没见过那些信吗,你怎么知道上面有没有笑脸?”
徐飞喉咙上下滚动,吞咽的动作大到嘴角周围的肌肉都在抽动:“我、我的意思是我如果给人回信,是不会画笑脸的……”
“你的周记,你给同学写的纸条,大部分结尾处都有笑脸,要我一个个找来给你看吗?”明明在笑,陈钧的眼神却发冷:
“徐飞,你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字字珠玑,就这样完全把人逼到了无可辩驳的死地里,办公室的老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徐飞脸色灰败下来,脖子却涨的通红,两只手紧紧地揪着衣服,嘴唇抖了又抖,仿佛还想再争辩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在刘主任的逼问下,徐飞终于承认了一切。
当初罗思语给陈钧递情书,出于礼貌他收下,但在女生走后就扔了,只是不巧这一幕被徐飞看到,信也被他捡走。徐飞见色起意,也或许想借此满足被人追捧和喜欢的虚荣心,就以陈钧的名义回了她一封信,还回应了她情书上写的话,两人就此书信来往。就算在学校陈钧对自己态度平平,罗思语也以为对方是怕被抓到早恋,因为徐飞就是这样哄骗她的,她从来没有怀疑过,直到东窗事发。
如果不是罗思语的父母发现了信,以徐飞那足以以假乱真的字迹和对同班同学陈钧的了解,或许这件事永远不会浮出水面。
真相大白,刘主任站起来,“好了,徐飞留下,陈钧回去上课吧,不要耽误了学习。”
陈钧没动,“我想问一下刘主任和各位老师,这种情况学校会怎么处理?”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说大呢,徐飞只是犯了个没那么严重的、道德方面的错误;说小呢,现在外面这个传言未免也太难听了,直接关乎到陈钧的名声,而且影响很不好,弄的人尽皆知。
最后还是一班的班主任出来当了这个和事佬,批评了徐飞一顿后,又转而劝陈钧:“陈钧啊……徐飞他也是个好孩子,平时在班里很老实你知道的呀。他不是故意的,也知道错了,要不就算了吧?”
两个都是学习成绩很好的学生,哪个人为这事影响学业和前途他都不忍心,所以最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事已至此,陈钧也不想继续纠缠下去了,“让他在升旗仪式宣讲会上对我和罗思语公开道歉,承认自己做过的事,这件事可以算了。”他说。
在场的几个老师均是面色一喜,尤其是一班的班主任。陈钧愿意不再追究,意味着他的家长也不会再闹到学校里,公开道歉对徐飞来说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对谁都好。
徐飞却沉默着,一点儿高兴或悔过的情绪都没有。
“我只能私下向你道歉……不能公开。”
几个老师微愣,陈钧冷冷地掀起眼皮,看向徐飞这个罪魁祸首。
像是憋了很久,第一句话说出来以后,他情绪变得激动:“是,我是鬼迷心窍做了错事,可也不至于被公开处刑吧?我是犯了天条吗?我只是冒充你写了几封信而已,外面那些传言又不是我说的,要找也应该找那些以讹传讹的人不是吗?!”
公开承认自己冒充陈钧给女生写信,以对方的知名度和受欢迎程度,以后他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被人骂的,他接下来三年还怎么在学校里待?
他只是写了几封信而已,有必要这么得理不饶人吗?
“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坐着没有再出声的刘主任发话了,脸色不大好看,“传谣的不是你,可要是没有你,会有这件事这个传言吗?”
“校规上写的明明白白,污蔑他人导致他人名誉受损的,视情节严重程度,处以公开致歉恢复他人名誉或留校察看处分。让你道歉,已经是最轻的了!”
刘主任的厉喝并没有让徐飞畏惧或冷静下来,或许是从小到大作为优等生的优越和傲气作祟,他反而愈加愤懑起来,过激的情绪使他大脑充血,脸红脖子粗:
“我说了我可以私下道歉,我也可以写道歉信保证书啊。我情节有那么严重吗,啊?让我公开道歉,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名誉?!”
说完,他反将身一扭,朝着大敞开的窗户跑了过去。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徐飞已经爬上窗台了,说不出是破罐子破摔的无奈还是料定自己这么一闹所有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的亢奋,徐飞喘着粗气朝众人嘶吼:
“是不是非要我死了你们才开心?我都知道错了,为什么还要逼我??!”
几个老师脸都白了,根本顾不上再掰扯谁对谁错,连忙过去就想拉住徐飞,又被他一声“都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吓得钉在原地。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已经没有谈判的余地了,一个人的名声和另一个人的性命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有老师出去叫安保和救护了,剩下的所有人都看向陈钧,包括徐飞。
离他最近的一个老师额头都冒出了细汗,脸上挂着勉强的笑,“陈钧,要不然……公开道歉就算了吧,徐飞他真的知错了,就让你私下给你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了,好吗?”
他们说——
“反正你是男生,没关系的,这种传言过两天大家就都忘了,我们也会让各班班主任跟班里交代,说清楚这件事是误会,以后禁止再提起。看在老师的面子上,就饶他一次,好吗?”
这个老师陈钧认得,教数学的。
从开学第一天就对他表示了极大的喜爱,经常在课上夸他,还开玩笑说要收他做关门大弟子;现在,也是他第一个站出来,为了息事宁人要陈钧忍气吞声。
刘主任面色不虞,似乎是不太赞成这样的处理方式,可他最终没有出声说什么。
陈钧环视一圈,每个人都很忐忑。仿佛他才是那个恶人,是个手里握着尖刀的刽子手,掌握着徐飞的性命,学校的名誉,他们的前途。
一片沉寂中,陈钧和徐飞对视,像他们结怨那天早上一样,他似笑非笑,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好,你们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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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早上刘主任给我们所有高一的老师开了个小会,说明了一些事情。相信大家最近都听说了关于重点班陈钧同学的一些传言,因为传播甚广,学校也很重视。现在已经查清楚了,传言说的事全部不属实。”
“至于有同学家长来学校指认陈钧和他女儿早恋一事,也是误会,双方已经解除误会了。这件事也告诉大家,对待任何八卦传闻,都要有最基本的判断力,不要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更不要以讹传讹做谣言的帮凶……”
罗怡老师站在讲台上谆谆教诲,台下的李一禾做作业做得昏昏欲睡。
那些枯燥的数学题一个个像天书一样,和课本上那些通俗易懂的公式练习题完全不一样,每次上完课做作业,都让她有种拿新手村的武器直接去打大boss的错觉。
可是不打又不行,只能硬着头皮上。
直到罗老师的话都说完了,李一禾这道题也没做出来。
彻底泄气,她把笔一扔,索性去翻最后面的答案解析;还没翻到,眼前忽然落下一团纸条。
李一禾回头看,是苏滕扔过来的。
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你想不想知道,陈钧那事儿的真相?
李一禾一秒犹豫都没有,直接把纸条团吧团吧,扔了回去。
苏滕瞪大眼睛,过一会儿又扔过来。
「你真不想知道?你不是和陈钧关系很好吗。」
李一禾拿起笔,在苏滕那一手狗爬字后面追加六个字:没兴趣!别烦我!!
这个纸条扔回去,苏滕那边终于安静了——或者说,他开始用纸条骚扰周元和他的小弟们了,几个人传来传去,地上全是他们扔的小纸条。
离下课还有几分钟,李一禾终于靠解析勉强把那道数学大题弄明白了,而旁边苏滕他们的纸条大战也愈演愈烈,一次又一次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终于——
“啪”,掉在了邹晶晶的桌子上。
世界一瞬间变得安静了,苏滕和周元都停手看过来。邹晶晶秀眉微蹙,半是疑惑半是烦躁地展开了纸条,然后脸色一变。
内容还没看两行,她直接撕碎了那张纸,正好下课铃响,她转身就把那些碎纸屑扔回到了苏滕桌子上。
苏滕嘴巴微张,拍桌而起:“你干什么?!”
邹晶晶冷笑:“看不出来吗,把你的垃圾还给你啊。”
很少有人敢在苏滕面前这么挑衅他,不知道是真的动了怒还是单纯面子上挂不住,苏滕冷着脸把桌面的东西一扫而空,然后踩着一地的东西离开座位,作势要往邹晶晶的方向去。
虽然是下课时间教室没那么安静了,但这俩人的动静也早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班长从前排过来,坐在后门当十九班卷帘大将的周元也连忙来护驾,跑的飞快终于赶在苏滕靠近邹晶晶的前一秒拦住他的肩膀把人往后拉。
“算了……算了哥,冷静一点,别冲动……”
旁边的李一禾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他俩演——冲动啥呀,他俩又不可能打起来,就那么点距离苏滕走的比乌龟还慢,不就是等周元过来拉他呢吗。
还是周元这个小弟当的最得他心,每次靠近都自动触发拉架任务,既能助长狗皇帝气焰,又省得他打架惹事,面子里子都给他挣回来了。
正要看看苏滕这色厉内荏的纸老虎接下来打算如何收场,教室外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经常跟在邹晶晶身后的一个女生急匆匆地跑进来,然后凑到邹晶晶耳边小声说:
“出事了出事了,陈钧被人写辱骂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