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原来是你的东西啊, 我刚刚出去了,回来的时候他们跟我说我要有新同桌了,我还在想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卢晋笑着说, 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李一禾长得面善, 他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李一禾有些恍惚, 上辈子和卢晋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还历历在目,如今竟然见到了十几岁的他,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但总的来说,能再见到他, 她还是很开心的。
于是李一禾也笑了笑,“我东西有点多, 都堆到你那边了, 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就收拾。”
“没事没事,我帮你吧。”
短短几句对话,这两个人就热络起来了, 陈钧站在后面冷眼旁观, 看他们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友那样有说有笑。
不对,不应该说老朋友, 应该说旧情人吧。
陈钧轻咬着牙,还要强颜欢笑, 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没关系。
李一禾当初会喜欢上卢晋完全是因为没遇到更好的, 暂时被他蒙蔽了双眼而已,现在有他在,她就不会看上一个平平无奇的卢晋。如果当初他在她身边, 根本就不会有卢晋什么事的,如果……
陈钧想不下去了,因为这俩人越聊越高兴,凑得也越来越近,李一禾很明显已经完全把他抛在脑后,把他当空气了。
他胸膛起伏着,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抑制住了心底火焰焚烧一样的灼热感,又努力控制好表情,才从旁边拉了个椅子坐下来。
就坐在李一禾旁边,开始帮她整理东西。
李一禾好像这时候才想起他,疑惑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好像在用眼神问他怎么还没走。
——为什么要走?走了好给你们腾地方是吗,嫌他站在这儿妨碍你们叙旧情了是吗?陈钧皮笑肉不笑,心里都气成什么样了,面上还能保持微笑不让任何人看出异样。
卢晋好像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他,同时也想起来了刚刚看见他时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他身子前倾往这边凑了凑,问:“你是……陈钧?”经常上台演讲、次次霸榜第一的那个陈钧?他不是一班的吗,怎么会来这儿?
陈钧目光落在卢晋手里拿着的、李一禾的笔袋上,长手一伸就不着痕迹地抢过来了,笑容依旧:
“对,我是李一禾的好朋友,她东西太多了一个人拿不动,我帮帮她。”
好朋友这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好像在强调什么似的。
不怪陈钧会耿耿于怀,苏滕对他来说确实没有什么威胁,但卢晋和苏滕可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更别说当初分手也是卢晋提的,李一禾为此还哭的不成样子。
陈钧都不敢想,卢晋在李一禾心里会有多重的分量。
可他又不得不想,因为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理智、从容之类的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优良品质,现在统统派不上用场了,只剩下勉强隐忍的不安与烦躁。
偏偏这个时候,没察觉异样的李一禾还火上浇油:“不用,我东西收拾差不多了,你回去吧。”
陈钧脸上的假笑彻底绷不住了,他嘴角下撇,眼神沉沉,但并非针对李一禾,他看向卢晋:“这位同学,我有话想跟她单独说一下,能不能麻烦你回避?”
卢晋被陈钧的表情和眼神慑住,也或许意识到了陈钧刚才说的话是在宣示主权,他悻悻地站起来:“哦,那我出去一会儿,正好有事,你们聊吧。”
李一禾觉得陈钧怪怪的,表情语气怪怪的,对卢晋的态度也怪怪的,平时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地对她也就算了,卢晋和他无冤无仇毫无瓜葛,他干嘛这样对他?
她眉头微蹙,有点没好气:“你想说什么?说吧。”
还能说什么,左不过还是那些话,警告她老实点儿,不要在十班泄露他的秘密更不要和她的同桌泄露对吧?她想。
出乎意料地,陈钧没有说那些话。他表情恢复了平和,轻柔的语气似乎含着某些诱哄的味道:“我刚才就在想了,你要不要换个位置坐?这个地方视线不是很好,正对着窗户,下午阳光照进来会晃眼睛,看不清黑板。夏天会热,冬天开窗通风会冷。”
就这?
李一禾抿嘴:“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吧,我也没那么矫情。”别人都能坐,她有啥不能坐的?再说这会儿班里的空位都被选的差不多了,其他位置未必有这个好。
“可是——”陈钧还想再说,但被李一禾打断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考虑一下,你先走吧。”她敷衍的态度比她想打发他走的心情更明显。
陈钧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他知道他没法阻止李一禾坐在这里,和那个该死的卢晋朝夕相处了。垂在大腿外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无能为力让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失落:“……那我先回去了。”
李一禾没有挽留,当然也不可能挽留,陈钧等了两秒,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在门口的卢晋看他走了就回来了,两人擦肩而过时,陈钧居高临下、无比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几乎瞬间让卢晋有种如坠冰窟的错觉。
他回头想确认,但陈钧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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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结束,下楼洗脸的李一禾在育才楼下看到了气喘吁吁朝她跑过来的苏滕。
还上气不接下气呢,他就迫不及待地说:“……我忘记、忘记今天出分班名单了,中午也没回教室一直在忙别的事……刚才回去了才发现你已经搬走了…东西都收拾完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一下……”
服了他自己了,他就说怎么中午那会儿总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忘记了,但就是死活想不起来是这事,现在终于想起来了,可是送到眼前刷好感的机会也溜走了。
果然,李一禾越过他往前走,“哪儿有东西啊,我早就收拾完了,不用你帮。”
苏滕赶紧转身跟上去,有些愧疚地说:“不好意思。”
神经,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李一禾脸色古怪地看他一眼,又想起中午那会儿比他还神经的陈钧。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都像被下降头了一样?早知道今天出门前先看看黄历了。
苏滕寸步不离地跟着,右手放在大腿外侧,隔着布料摸到纸质的硬物。
他不由得又想起不久前周元的话。
“如果你怕她不接受这票,也不想去看你的篮球赛,还有个办法,你先提一件对方更不想做的事,她拒绝后你再提这件事,她肯定就会答应了。”
苏滕有些微的紧张,以至于手心似乎都沁出了薄薄的汗,他小跑两步追上李一禾和她并肩,又说:“这周末你来我家补课,能不能帮我抄下作业,我被罗老师罚抄了。”
毫无前摇,如此突兀,说完苏滕就有点后悔了,怕李一禾觉得他无理要求生他的气。好在李一禾反应不大,只是翻了个白眼,“帮不了,做梦呢你?都菜成什么样了还找代笔,这次找了下次背不出不还要被罚抄?”
苏滕心里一喜,“那这周末你来看我的篮球赛吧,我这里有两张前排票,你自己来也行,找个朋友一起来也行。”
李一禾猛地顿住了脚步,苏滕也下意识跟着她停下,然后就看她侧过身伸出手:“作业拿来,我替你抄。”
苏滕:“……”
苏滕表情变得很委屈,还有些不可置信似的:“你就那么不想看我的比赛吗?宁愿帮我抄作业也不想来看?”
是哦,这样好像确实有点伤人自尊心。李一禾后知后觉良心发现,想了想还是改口:“嗯……那你把票给我吧,篮球赛再怎么样应该也比抄作业有意思点儿。”
幸亏苏滕是个人,他要是只狗这会儿身后垂下来的尾巴已经高高翘起来了,明明上一秒还委屈巴巴的脸,这一秒又嘿嘿笑起来,把看台票掏出来放到李一禾手上。
“你来看了就知道了,保证比抄作业有意思的多。”
…………
票上的日期就在这周末上午,放学的时候李一禾不小心在口袋里摸到,顺手就拿出来又看了看。
身旁在这时传来脚步声,然后投下一片人型阴影,还有某个人鬼魅一样幽怨的声音:“……你不是答应过我,除了补课会和苏滕保持距离的吗?”
鬼啊!李一禾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发现是陈钧。
她松口气的同时有些无语,扯着嘴角露出一丝讥讽,“是吗,那我需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吗?”
陈钧仿佛没听出李一禾的阴阳怪气,“我原谅你了,你可以选择补偿我,拒绝观看苏滕那场一猜就知道不会好看的篮球赛;或者选择补偿我,这周末下午来看我的羽毛球赛。”
他肯定看到她手里的票了,李一禾猜。但他为什么非要让她去看他的羽毛球赛?
一个猜测在心里浮出水面——他在和苏滕攀比吗,证明他比苏滕更受欢迎?
李一禾更无语了,无语到甚至笑出了声,“说来说去,怎么样都是补偿你呗,我有的选吗?”
陈钧指尖发烫,一边努力克制着把李一禾手里的票抢过来撕碎的冲动,一边控制自己的表情和语气,让它们柔和一点,再柔和一点:“……有啊,还有第三个选项,拒绝观看苏滕那场一猜就知道不会好看的篮球赛,然后这周末下午来看我的羽毛球赛。”
李一禾:“………”
最后的耐心彻底消耗殆尽,李一禾拔腿就走,步伐加快试图把陈钧那个神经病甩在后面,可惜她忘记了对方腿长的事实,还没走几步,就被毫不费力地追上并抓住了书包,然后是手腕。
“你还没回答我。”他好像更幽怨了,明明那么好听的声音,落在李一禾耳朵里却像极了某种对猎物穷追不舍的毒蛇的嘶气声。
“我去!我去看你的羽毛球赛行了吧!”李一禾说着用力挣脱并甩开了陈钧的手,然后小跑起来,好像身后的陈钧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次陈钧没有追上去,他垂眼看了看自己被甩开的手,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那种短暂的肌肤相贴,让他的心口好像被羽毛轻轻划过,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瘙痒,同时也暂时安抚了他固执不安的心。
算了,才刚开始,把人逼得太紧了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