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沉不住气, 金溪虽修身养性多年沉得住气,可本身也是个脾气不好的,尤其是“阴暗老鼠”躲藏多时现身,还差点把自己的大猫弄无了。
她此时更是生出一点溜他玩的恶劣意思。
对面果然被她气得鬼气爆发, 脖子上的雷咒都压制不住他的恶意, 雷刑之力劈啪作响,他的身上出现一道一道的细小伤痕, 似乎感觉不到疼。
地上无形的黑影游动, 鬼气渐浓。
“不要!你骗我!你骗我!你把我儿还给我!你这个恶鬼,你把他还给我——”
金溪循着声音转眸, 是那只白猫, 方才就一直举动奇怪,竟会说话?
看来还有第三方不明东西在, 此时也在发生变化了。
她示意高大的侠客抱大猫猫退后。
她抬手甩出一些雷符起雷刑阵,顿时剑拔弩张。
但敌不动,她不动, 警惕地看着。
老怪物似这才察觉到白猫的存在,还诧异了下:“哦?你竟还活着?”
“你骗我, 你明明答应会救我儿,你为何还夺舍他的身体, 为何要让他罪业深重,为什么!”
“你蠢啊,天生鬼童,这一生注定不平凡, 我只不过是让他变得更有意义。”
“不……明明能有机会让他成为正常人的,你这个恶鬼,我不会放过你的……”她的猫身背后裂开一条缝, 里头藏着一张白森森的脸,血红的眼珠子,却充满悲伤,它死死地盯着老怪物。
白猫的皮毛膨胀变大,猫头变为鬼兽獠牙。
她一下子扑向老怪物,仿佛要撕碎他报仇。
“砰——”
鬼影一晃,白猫被撞飞出去。
金溪握紧唐刀,浑身爆发力并发攻出去。
旁边的娇小侠客双手向背后抽刀。
“锵——”刀光划出一道弯月,身影如箭飞出去,周身如裹疾风,一刀劈退一个,她身形娇小轻盈,发挥最大的优势就是攻速极快,一时间把对面黑压压一大片鬼怪打得近不了身。
可这群鬼怪奇得很,这两木傀儡本身附有她的灵力,光系灵力对鬼怪有压制,一刀劈开却不消散,还会合并一起恢复。
金溪趁机指尖点上刀身,雷刑之力附灵到刀上,抬眸见到这种怪状不禁蹙眉。
老怪物看着她,露出一脸得逞的笑:“嘻嘻,你不知道你来之前这些鬼怪吃他的血肉多欢,此时威力大增,可不容易被你打散。”
见金溪不理他,他自顾自地找场子气她,乱她心绪,心绪浮躁,破绽便多。
“你都没见着,他反抗了许久,直到筋疲力歇被它们捉住摁在地上,尖齿入肉,群鬼狂欢,他哭得把路人都引了来,幸好我机智,把他诳走了。”
金溪不理他,笃定对方如此意气用事定是年龄不大,什么鬼道宗会培养这种阴损东西?
道童心性未定型最好塑,只需几年便可养出正心,所以这鬼玩意从未被人养过心,还是说,根本不存在修心?
但她听到这人把大猫猫的惨状当乐子,心里还是有气,她手臂一个爆发力劈开一只鬼怪,伴随一道闪电划过,鬼怪消散了。
老怪物脸上一僵,嘴角抽了抽:“雷系道法,没想到你是光系的啊,此等天赋若是来我们这里,定会受到很好的关照。”
“是吗?可我记仇,去到怕是会把你们的地盘拆了。”金溪又一刀劈向一只巨型鬼怪,一刀开,三刀碎,雷电绞杀之下同样消散。
“这只可是方才饮血进阶最大的,你竟也几刀杀了?”他愤怒至极,从未受过如此耻辱,竟被个初出茅庐的丫头压一头,他脸上爬上更多黑纹,脖子上的银环破开,“臭丫头,小爷来会会你!”
她凉凉地睇一眼他,抬手从空中拿走一张雷符甩他脸门上去,几乎同时提刀劈过去。
“啊!”环身的鬼气屏障被她一道砍破,他一下被震退,惊愕过后便是震怒,“找死!”
周围忽然宛如天黑,鬼气深重得如身在西北风处,他见主战力都是这个丫头和那个女侠客,那个抱着白虎的高大侠客反而像个摆设,眸子一转,驱使一大批鬼怪冲向高大侠客那边。
结果,只听“锵”一声,两道半月银光一闪,他背后生出另一双手抽刀劈出来,仍把大猫猫护得稳稳当当。
金溪轻蔑地睨他:“哼。”
他震惊道:“附灵傀儡?你也会傀儡术?你到底是哪个宗门藏起来的人?想背叛宗主大人吗?”
他已经两次提到宗主了,这是他们背后的首领?
金溪不语,保持神秘,如遛狗一样玩弄他的心绪,同时一刀又一刀灭掉这些鬼怪。
到最后,许是吸血强化过的已经被杀完,剩下的竟轻松一刀一只,可数量源源不断,都不知道他哪里弄到这么多鬼怪。
眼看着继续耗着也是无胜算,他召唤力也需要恢复,寻着另一边巷口想要逃。
然而,那边忽生疾风,旋风刮起地上的灰尘枯叶掠过,风如利刃,把那边用来开路的鬼怪都消灭了。
沉莎收起翅膀,落在墙上:“我来迟了。”
金溪笑道:“正好关门打狗。”
老怪物又被气着了,森寒目光盯着金溪,新一批鬼怪接踵而来,可惜完全不敌她们一人一鸟两傀儡,反被消耗更多灵力。
他冷冷道:“你以为能杀得了我吗?大不了弃了这具身体,报上名来,我记住你了,你迟早得尝尝我本体的手段。”
金溪丝毫不打算自报家门:“夺舍能用如此厉害的灵力,本体距离并不远,你应该就藏在城里。”
她嘲讽道:“你若是早半日还可能逃得了,如今你要不就自己出来与我斗,要不就藏好别那么快被我找出来。”
还真就碰巧,她下午把入山的路线都设置完了封锁,这人想逃窜传递消息并不容易,所以她才如此招摇挑衅他,丝毫不掩藏脾气。
“那就拭目以待,一决胜负。”他冷冷道,随后闭上眼睛摔倒在地。
这人一走,鬼气随之消散了大部分,金溪打了个响指撤掉结界,海风带着夏日阳光的暖意终于能够熏染这里。
金溪几步走过去看着小男孩,她手里还提着刀。
那只怪猫挣扎着爬向昏迷的小男孩,哀求她:“大人,他不坏,求你放过我儿,他是被害的。”
“天生鬼童,属报应之物,你们夫妻做了什么生出这么个后代?”金溪道。
怪猫怔住,一时忘记哀求,只呜呜声哭,似被极恶之人辜负背叛惹出一身灾。
金溪道:“杀不杀他不是我决定,审判者不是我。”
怪猫背上那张苍白人脸顿住。
金溪移开目光:“你能变回正常的猫吗?你这样子有点……吓人。”本来顺口想说丑,但不礼貌,险险改口。
它点了点头,缓缓变回四足踏墨的白猫。
“求大人仁慈,他什么都不懂,被迫带着一身罪业降世,可我很努力让他作为人活下去,那位郎君……”它转头看向祁微,“对不住,他生来嗜血,原本压制了这么多年好好的,没害死过人,是我一时轻信着了道,被那个恶鬼害了,还害了你家这位虎君。”
“他没有召鬼能力吗?”金溪问道。
它摇了摇头:“他被夺舍了,直到召鬼咬伤虎君,我儿被血味引起意志,一时压制过去,所以才被你瞧见,他……他只吃了一些他的血,没要害他命。”
“是没害还是没来得及?”她打了个响指,召出法阵通神域,神域之力构建隐世结界,“我说了杀不杀不归我决定,就算他杀了我家大猫我也不能随意杀他报仇。”
她双手抵在额头,微低头作行礼,淡声道:“请判官。”
半边白半边金色的巨大天平再次现世,顺着她的指向判因果,最终天平倾向金色,为无罪孽。
白猫紧张地看着,不明白其含义。
直到金溪送走判官,她淡淡道:“你的努力没有白费,无孽,不杀他。”语毕她便转身去查看祁微的状况。
脸上近乎发灰的煞白已经褪去,只余下病态的苍白,可仍在昏迷中,呼吸倒是平缓了。
她伸手摸上他的脸颊,凉意总算消退了一点,恢复到低低的温暖。
忽然一顿,似乎微不可查地感觉到他动了下,他之前就一直拥有小动物一样的细心,摸他的头或者脸会下意识蹭她的掌心。
这是恢复到有潜意识反应了吗?
她松了口气,她家的大猫猫活了。
她轻笑一声,手上抚几下他的脸颊,仍觉得他的身体皮肉触感柔软得如猫儿,可是少了往常的温暖,手感有点不习惯,心里也有点怪怪的。
老虎属极阳之物,少见虚弱成这样的,就算不知他算不算是老虎,也觉得他不该如此脆弱。
或许说,是心里生出道不明的抗拒,不希望看见他如此脆弱,几近死亡的一面。
她的心脏莫名地揪了一下,胸口似堵住几口气。
她怔住,这是心疼?
修行多年,通常把自己的位置跳到自己族群以外,以俯视众生的角度来全盘观察世界,很少有如此独特的感觉。
只为一人心疼,为何会这样啊?是因为喜爱他?喜欢毛茸茸会这样吗?她从前骗小灵妖给她摸也没这样啊。
她又把注意力转向看他破破烂烂的身体,若不是她确定已经救活了他,这种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活下来的人,此时完全是极度脆弱的破碎美人。
她又看向他脏兮兮的脸,脑中浮现他昨日露出过的明媚笑意,如沐春风,看得她心里都跟着惬意,如在享受安宁温馨的日子。
如此漂亮温柔的大猫,还是适合漂漂亮亮,可可爱爱地在她面前晃,更养眼,也更让人心情好。
即使是初见时,他是因为楚楚可怜的破碎美感才引起她的注意,可养了他半月,这种恶趣味已经敌不过心底里日渐增长的心疼怜爱。
是以猫身脱离人形皮相,以灵魂中的善良引出的。
乖巧得省心,善解人意得心生欢喜,恰到好处的讨好,太和心意了,相处中一日比一日生出更多好感。
原来是不知不觉间,已经积聚怜爱心疼的情绪到如此地步了吗?
心里一直不得解的迷雾似乎拔开了一点,是喜爱吧?从猫身生出的好感接到人型本体上,竟如此容易。
从小猫大变活人后生出的屏障,似乎也没那么厚重。
她从傀儡手里接过大猫猫,转身要带他回去治伤,衣服都染红了,怕是有得忙活。
“大人,能不能求您救救我儿?”
金溪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它以猫身作磕头礼:“求大人仁慈,救救我儿。”
“不是不杀他吗?”金溪道。
“您有驱邪之能,可否压制他的鬼气?让他不再嗜血,能作为正常人活下去,他还如此小,日子还长,我无法一辈子都在帮他压制。”
人间百态,母爱之伟大总是存在赞颂钦佩的诗歌中,她也会为之动容,可是理性使然,她不会轻易做出任何重大决定。
“代价,我不做多管闲事之事给自己惹麻烦。”金溪淡声道。
白猫保持跪姿道:“大人您许是别处而来的正直之士,不与他们同流合污,可是您已经引起他的注意,定会传信给那边的人,他们定会注意到您是异类,我……”
“我愿为您驱使,也知道一些他们的密事,愿为您解惑,只求您救救我儿。”
虽说她已经封锁了,用于传送消息的法器之类的不可能生效,可是,知道多一点知识无害,或许她后面的工作还真会对上他们。
她点了点头:“可我会关着他,我的宅院有结界,那人的法力穿透不了,也就无法夺舍。”
“可以的!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那跟上。”金溪抱着祁微往回走,又察觉他这一身血,又脏又骇人,血味还呛人,这抱出去街上定然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她筑起隐身结界:“沉莎,劳驾,驮他飞回去。”
“没问题。”沉莎走过来时,见到他的惨状已经大吃一惊,既然是同住的伙伴,定愿意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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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好像有人摸我。[问号]
金溪:呜呜呜,好惨的大猫,昏迷到都不会抱着她的手哭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