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莎的鸟型足够大, 金溪抱着大猫猫坐在她背上还有余,两只木偶傀儡也没急着收回,它们背上展出翅膀,跟在旁边飞回去, 顺带捎上白猫与小男孩。
直到回到自家院子, 本就有护宅法阵,她再施加一层结界, 如此才足够有安全感。
她控制人偶带白猫他们去寻了个空院, 自己抱着大猫猫回去自己的院子。
猫窝还没做好,只得先把他放在自己的床上。
金溪看着他一身血污, 衣衫破破烂烂的, 一时无从下手,与跟进来的沉莎面面相觑。
沉莎道:“可要帮忙?”
可是看上去似乎得除去所有破衣衫检查伤势才行吧, 金溪认命了:“我来就行,你先去买晚饭吧,顺带去纸扎铺子一趟, 就说这个小男孩借住我们这里看小猫。”
沉莎应了便出去了。
金溪又看着大猫猫静了片刻,随后走到桌子旁拿起刻刀, 把一个雕了个雏形的木偶修改一番,施加灵力附灵变成一个道童。
让它帮忙给大猫猫抬手抬脚, 她则轻手利落给他除下衣物,反正都破得破碎,她干脆拿剪刀剪碎好方便脱下。
看见身体的部位越多,越是触目惊心, 大大小小撕裂的缺口,瞧见白骨的地方也有,她的手都僵住不知如何做了, 如此重的伤肯定很疼。
果然,无意识昏迷中的大猫猫眼角滑落眼泪,这家伙娇气怕疼。
她忽然蹙起眉,因为鼻间又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有点熟悉,同样想不到哪里闻到过,就夹杂在血味里面。
“啧。”她抬手给他擦拭掉眼泪。
道童人偶搬来水盆,她丢了快帕子进温水里绞干,给大猫猫一点一点擦干净血污。
更清晰的伤势一点一点闯入眼中,心里一下揪住一样难受,一些地方几乎算是坑坑洼洼,这也太惨了,所幸他不是人类,不然肯定得死。
“是我太大意自信了,只给了你一个金铃,没考虑到你没有灵力自保。”她摸了摸他算是完好的脸,“对不住。”
她打开画卷在药物图像里翻翻找找,瞧见一些稍微陌生的东西,似乎是师傅新塞给她的。
她一个一个点一下看药效,一字一句地看得仔细。
“咦?扶桑树树脂?”
扶桑树是上古创世神灵带来的树种子,神灵离开时把它留在神灵故居,给人间代理人用,应该算是现存唯一能生产纯粹灵气的灵物,也是用来维持隐世结界。
与外界生产的稀薄灵气不同,越纯粹的灵力能创造的生机更多,所以它的树脂还能做药也合理,就是隐仙踪少有人用,便也陌生。
她继续看下去,眸子一亮,可以与伤者的骨肉相连,可转化为骨肉,达成修补之效。
那岂不是可以修补大猫猫那些缺口?
她合掌一拍,传输法阵在掌间浮现,一个药罐便出来了,大约手掌大,上面有符咒。
她观察一下符咒,思考半响便想到解咒之法,解开后这个罐子居然变得巨大,水缸似的。
她打开一看,是一缸白色的药酱,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她却是一怔。
随后又转身凑近他的伤口嗅了嗅,那股道不明的味居然和这药有点相似,但只有一点,却不是非常像。
难不成他的身体和扶桑树同源?
不对啊,一个是树,一个是动物,可是他的身体隐藏有秘密。
她蹙眉百思不得其解,烦躁地“啧”了一声,还是决定先做重要的事。
她用药勺把药酱挖出来,一点一点填到他的伤口上,许是很疼,只觉他的身体在发颤。
金溪顿住手,抬头睇向他的脸,见他仍旧昏睡中,只是眼角的眼泪更多了,看得她的胸腔似一口气堵着一样胀。
他定是很疼。
“别哭,睡醒就好了。”结果这话像是有反作用,他不止不安静,甚至传出细细的呜咽声。
金溪:……
不想说话了,只尽量放轻力道,仔细地给他填好伤口再包扎,待她把破烂的大猫猫修补完,抬头望向窗外,已经月上高空。
她擦了擦额间细汗,又拧干帕子给他擦干净脸上的泪痕,许是疼得实在难受,怎么擦都源源不断地脏了脸。
她无奈地一叹气,指尖点在他的额头上,金光符文环绕指尖进入他的额头,安魂咒起效,他总算是渐渐安静下来了。
她坐在床边打量着他光秃秃的身体,到处缠满绷带,脸上都有少许细细地伤痕。
这次还真就是“破碎美人”了,可是并不好看,还会影响心情。
已经说不出是心疼还是挫败感,一次疏忽造就如此惨状,往后……还须小心保护为妙,不然世上唯一的猫猫人就无了。
她的眸子渐生冷意,那人已如困兽,迟早扒他出来算账。
不远处一直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停止,房间里骤然安静,她的情绪一被打断便也跟着平静下来。
转头看向声音变化之处,是小鲛人人偶做完衣衫停下来了,一整日都在做衣衫没停,把她放在旁边的布料都做完了,一看旁边放着好几套衣衫,睡袍也有。
金溪打了个响指,操控道童过去拿来一套睡袍,又帮着给大猫猫抬手抬脚穿上睡袍。
看着他安静下来的平静睡颜,她神了个懒腰,低头看向自己,方才没注意不觉得,此时瞧见了自己身上也被染上血污,洁癖直接就犯了。
她倒吸一口气,眉间抽了抽。
于是,在挨饿还是清理自己之间徘徊了半瞬,果断选择沐浴。
*
把自己洗到没有一丝异味脏污,花了颇为长时间,等她擦干头发出来已经饿到肚子响了。
匆匆吃掉沉莎买回来的晚饭,又回去看一眼大猫猫,见他仍旧安静地躺着,她又放心下来转身上去阁楼。
如往常一样,她坐在窗边开天目观天相。
这日却异常,她怔住了,因为她发觉星辰居然动了,指向北行,距离倒是不太远。
可是她还没处理完这里招鬼的事啊,怎么动了?
难道她判断有误?
不可能,招鬼这事乱了因果轮回,必定得管的。
她蹙眉细思间,忽闻楼下传来哭声,不似方才细细的哭,她在阁楼都能听到。
对了,是大猫猫,她跟随星辰指引来这里,除了遇上那个老怪物作妖,遇上的另外奇怪之物就是大猫猫。
难不成这两是有关联?
那她完成了什么?似乎每日都在养猫猫,没什么不同啊,只有今天指引动了。
她做了什么?
最大的不同是今日的凶险,他差点死了,而她彻底明白自己是唯一能救活他的人,所以……类似于置之死地而后生,是不是还能理解另一个可能性呢,那就是大猫猫活下来的优先级更高。
这家伙,果然不一般啊。
她不适时宜地忽然心里一动。
不会是有姻缘线吧?她确定对他有喜爱,但还没考虑过是否真的有缘分。
她兴冲冲地起了个卦,又是一怔,居然两人的卦象都是无相的。
金溪:?
无既定姻缘,也没有说他们无缘,空白一片。
她撇了撇嘴,无定数,那她就理解为可以自己创造无限的机缘可能了。
她这边出神地想着,楼下的呜咽声更甚,而且伴随熟悉的抽泣声。
金溪无奈地起身回去,该来的还是会来,就说他不做噩梦哭才是不正常。
走近一看,才发现这家伙已经又哭得眼泪糊了满脸,但她看着他此时的形态有点不知如何做才好。
从前他是小猫时还能轻易抱起来哄,如今他大大一只成年男人,似乎不太好抱。
思索片刻,她选择解开了一层锁灵术,少女的体型缓缓变高大了少许,大约十八岁的年纪。
灵脉跟随体型扩张,灵气自动纳入便也跟着增加了,她想结印筑起屏障隔离,却忽然一怔。
“咦?”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的金丹内储存的灵力居然没有爆满。
她的金丹很大,方才打那一架不至于消耗如此多呀。
苦思的思绪一顿,似乎只有救大猫猫那会有输出过灵力,她寻常灵力消耗都少,便没注意,原来他自主吸收去修补身体的时候吸走这么多?
这空洞的身体真的太像容器了,坏心思地想,既然这样都不会被灼伤,那用他来做储存体都是可行的。
那她就能减轻对锁灵术的依赖了,还真应了师傅的话,入世或许有什么机缘,结果是个减轻麻烦的惊喜。
她低头看一眼即使脆弱苍白依旧合眼缘的睡颜,点了点他的鼻尖。
颇为好心情地笑道:“我还真是捡到个大宝贝啊。”
她沉思这片刻,又被大美人别的声音惊醒。
俯身凑近他,听到他的含糊的哭腔:“好,好疼啊,救我……”
她只好坐在床边抱他起来,像之前哄小猫一样,让他伏在她的肩上,手上轻轻抚着他的背。
“别哭了,我们回家了。”
可他梦魇得太深,只自顾沉浸在自己的噩梦中无法逃离,不断地哭着求救。
金溪的金瞳再次被他影响,金色的眼泪滑落得比从前的都多。
仿佛他在重回苦厄,再次体验那种极端的折磨,只能无助地哭。
金溪抿了抿唇,从前不知道,只怀疑它是小野猫,流浪时受了委屈,此时对他的过往揭开一点迷雾,他受的苦怕是远比她以为的多。
他是小猫的时候哭着也会察觉到她的气息,会下意识往她怀里藏。
她只得抱紧他,试图唤醒他的意识:“祁微,别哭,你不在那里,我已经带你回家了。”
他昏沉的意识没注意到外界的声音,只不断重复求救,金溪只得耐心一点哄他,拔动他脖子上的金铃试图影响他的意识。
“祁微,猫猫,你听铃声,你有家,不是自己在那里。”
“家……祁微,是谁?”他带着哭腔含含糊糊道。
“是你啊,傻猫猫,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了吗?”
“我……有家吗?”
“有的,你遇上了我,不是还很高兴地喊我做主人吗?”
“主人……”他的意识似乎愣住,不知是不是梦境被她的声音影响到,随后哭得极委屈,手臂如攀浮木一样环住她的脖子,只埋头痛哭:“他们都欺负我……”
金溪:……
她怀疑人生了,怎么总是越哄越坏呢!
她心中又好奇,问他:“都有谁?”
他还在梦中没清醒,回不了话,但被她的话影响到,积聚已久的委屈一旦爆发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断地哭着说:“他们都欺负我,好疼啊……”
她除了抚着他的背顺气便无可奈何,她也没见过这架势啊!
隐仙踪没那么多阴谋坏事,见过的毛茸茸小灵妖虽单纯,但人家都有家长宠爱长大,每日可可爱爱。
就连丧彪那群野猫都还算自在的。
哪见过像这位一样的让人心疼啊!
怀里的大猫哭得惨兮兮,她哄得手忙脚乱。
“你快醒来,离开了梦就好了,我们在家里,他们都进不来。”
第一次见有人在梦中能哭得声音都哑了,不知多久后他渐渐力竭,整个人软软地伏在她怀里抽泣,若是小猫状态必定是一张软乎乎的猫饼。
他的哭声渐渐平缓,恢复如呓语一般的细语:“主人……”
金溪顿住,低头观察他。
他似乎微微张开眼,可瞳孔却无神,只有泪光。
她试探道:“你清醒的吗?”
然而,他只是精神动荡得厉害,循着熟悉的气息挣扎出梦境。
他无意识回应她,只顾着鼻子一下一下地抽气。
她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因为他这是真的活了,他每回濒死的虚弱状态就会做噩梦,会抱着她哭,此时说明他的身体恢复到能接受潜意识的反应。
只能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等他像小猫时一样缓过来睡熟了就好了。
折腾一晚上,把她的情绪也弄得不甚安宁。
以前不知道,只觉他娇气,此时……还是觉得他真娇气啊。
但又因为知道他的过往感到心疼,这种受欺凌的日子不少吧?
被她套麻袋回来,逃也逃不掉,竟然还能如此轻易相信她?也不知说他善还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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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呜呜呜。[爆哭][爆哭]
金溪:没见过这么惨的。[捂脸笑哭]
挠头,好像剧情线和感情的开端铺垫终于都完成了,小溪知道这些事情后就是甜文的真正开端,大猫猫在她手里受多一点伤都是对她的战斗力的不尊重。(叉腰)[墨镜][墨镜]
我的恶趣味奇怪xp哈哈哈。弱者悲鸣,强者怜悯。超甜(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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