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溪把大猫猫护在身后, 等了片刻都没瞧见半个影子冒出来。
“谁?给我出来!”
仍是毫无回应,闷热的庭院里连风声都没有,站在庭院里短暂片刻,便感觉身上闷出黏糊糊的汗, 登时烦躁起来。
她护着猫猫退回廊下, 又道一声:“还藏?别怪我攻击了。”
语毕,整座宅院的顶上如酝酿闪电一般, 响出沉闷的闷雷声, 仿佛即将全方位追击敌人。
“哎,是我是我!”一道耳熟的少女音。
金溪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墙头上缓缓冒出个黑乎乎的猫头。
“宁墨?”
大黑猫宁墨捂住头顶, 抱怨道:“你这里怎的进不来?我从影子里一冒头就撞了个响,痛死我了。”
金溪指尖虚空一划, 结界开了个口给她进来。
宁墨从墙头跃下来,黑猫四爪的步子走得摇摇晃晃,可见方才撞得头晕眼花了。
大猫猫只见过她一回, 并不熟,但小动物的直觉能感知到她的妖力也很强, 于是下意识往金溪身后藏了藏。
金溪站在廊下问她:“怎的忽然来了?你们不是每日都在给人作护宅之法吗?”
宁墨好不容易晃到廊下,甩了甩猫头, 蔫蔫地往地上一趴:“别提了,聿真那家伙昨日忽然病了,找来大夫看过后不止没好,更是病得起不来, 什么庸医!我没法子了,只能来找你求救了。”
“病?人类寻常的风寒,服过药熬过几日不就好了吗?”
“不是, 他本就身子骨弱,我怕他死了,今日找来另外的大夫也无法,你能不能救救他?”
“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个修士,不是医者。”虽然,隐仙踪几个宫的修习课都要上的,药仙宫也一样,只是她不擅长,术法宫和武修宫比较常去。
“我之前可瞧得清楚,你在那道符上随意一碰,就留有灵力驱散魍魉,我不知是不是有我们都发现不了的东西。”
说着她仰起猫头,语气听着像嫌弃他弱,眼神却骗不了人,是真怕他死掉啊!
好善良的黑猫!
“行吧。”金溪好心答应了。
大猫猫见她似乎要出门,忙揪了揪她的衣袖:“我,我……”
金溪太了解这只胆小的大猫了,九成是不愿意自己留在家里,便叮嘱他道:“穿好鞋,一起走。”
“好的!”闻言,大猫猫高高兴兴地进屋去找到木屐。
宁墨动了动鼻子,盯着大猫猫离去的方向:“你不是只和一只喜鹊一起吗?何时多了一只虎?尾巴又那么粗,是猫还是虎?”
金溪也不确定,他的毛色与原型的兽身体型看着的确像虎,但毛发蓬松,尾巴也更大,反正都是猫科吧,选择说个威武一点的物种。
“是虎,路边捡回来的。”
“山君呀?他好香啊,有种说不出的诱惑,想……吃?”大黑猫的猫瞳忽而缩成竖瞳,声音略带恍惚。
金溪:?
到底为什么啊?都说他很香,妖魔鬼怪会很馋他,大猫猫这么可爱,不许吃大猫猫!
金溪一蹙眉,警惕起来,随后揪她出去晒太阳醒醒神:“你怎么了?”
结果那边靠近大猫猫晒的鱼干,她的嗅觉一下子被深海鱼的美味勾走了。
大猫猫一出来就瞧见那只黑猫站在他晒的鱼干旁边,他欲言又止,千万别说想吃,他若是直接拒绝她很没礼貌,会给金溪丢人,可是……这是要拿来报恩的。
可惜,事与愿违,只听她抬爪子指着鱼干问:“能不能给我一条呀?你这个鱼上回吃过一直回味,可找不着卖。”
当然找不到,这是远海外面的深海鱼,金溪转头睇一眼大猫猫,瞧见这家伙忐忐忑忑的眼神,养猫人金溪懂了。
“我给你一条新鲜的吧,从远处带来的,肯定找不着。”她翻出一条丢给她。
黑猫直接一跃,“啊呜”一下在空中叼住了。
*
金溪定位时有去过集市那边的居民坊间,多为寻常人住,这里距离市集近,居民来回谋生较为便利。
没有靠山这边的奢华,但人间烟火气特别丰富,房屋高矮新旧都不一。
小宅子,大一点的宅院,简陋寒舍,以及破旧的小屋,走在巷子中还闻到非常丰富的饭菜味,炒菜的滋滋声,热闹至极。
所以,这里给她感觉是瀛洲里最具有人间百态的地方。
此时,她就坐在一间不大的简单屋子里,摆设陈旧,但打理得干净。
宁聿真躺在还算整洁的床上,只是他此时虚弱得苍白,只在她刚来时睁开过眼睛打招呼,随后伸出一截清瘦的手臂出来给她把脉,便没再睁眼。
金溪片刻后惊疑道:“不像风寒啊,你甚至没有怎么咳嗽吧?怎的脉象如此虚弱,仿佛生机流转在某个地方阻塞流失一样。”
变回人形的黑猫坐在桌子上晃着腿,撇了撇嘴道:“我就说吧,找你比那些庸医有用。”
金溪笑道:“他们只是凡人医者,哪知道那么多玄妙之事呢?”
她的指尖点在宁聿真的额头上:“你放松身体,不要抵抗我的灵力入侵,我的灵力若是遇上阻拦,突破的时候会控不住杀伤力,会疼。”
旁边的大猫猫闻言一愣,原来初见时她就用灵力入侵过他,他那时只觉一股灼热的能量迅速游走他的全身好多遍,还在他的丹田与胸腔位置停留,不知在寻找什么东西,老疼了。
应该是寻找她说过的妖丹与灵丹吧。
一点都不像解开封印时游走在他体内的那股无名能量,他只感觉到它柔和地充盈在浑身脉络里,而她的却非常霸道,他越抵抗就灼痛感越强。
原来不抵抗就不疼吗?
藏在百迭裙底下的尾巴尖暗戳戳地晃了晃,忽然好奇不疼的灵力是什么感觉,会不会与她的怀抱一样温暖。
属于她的温暖充盈他全身的话……
他愣住,猛一低头藏起发烫的脸颊,怎么会忽然想这些奇怪东西啊?羞死猫了!
那边,金溪蹙起眉问宁聿真:“你被人下过咒吗?”
宁聿真茫然地睁开眸子:“咒?”
金溪点了点头:“你体内的灵力正在流失。”
后面的黑猫晃着的腿顿住,瞪大了眸子:“什么?”
金溪想起她看过师傅给的关于“引路人”那一脉人的记录。
她道:“还有就是,你有发觉你的灵力运转与别人不一样吗?别的修士吸收灵气转纯阳,你的则属阴。”
宁聿真太过虚弱,说话轻缓又反应慢,宁墨直接替他答,正确来说,是出气。
她气鼓鼓道:“是啊,所以那群臭道士都老欺辱他,骂他妖道,想收徒弟都纷纷逃避,不就是灵力与术法不一样吗?他又不是坏人,这些有眼无珠的东西!”
这脾气,果然是真小猫啊,相反自己家的温柔到丝毫不像猫。
金溪轻笑道:“世道是这样的,不管是人类亦或是其他生物,族群与族群之间都会排除异己,连大树与爬藤都会互相搏杀抢阳光生机呢,看开点。”
她接着解释道:“人类属阳性生灵,阴术本就会折损自身的阳气,所以灵气的运转不一样,除了用术法,还是用来补上自身的阳气,维持生机的。”
黑猫道:“所以,他身子骨才会如此弱吗?”
金溪点了点头道:“的确有关,不过随着修为提升,锻体会有改善的,你们宗门没人教这些吗?为何你好像不太了解自己啊?”
宁聿真苦笑一下,轻声道:“我的宗门,就只剩下我一人了。”
金溪一愣,他之前说与宁墨相依为命还以为是和隐仙踪一样,修士与契约灵妖会同住,密友一般亲近,原来他说的是字面上的相依为命啊。
她目光一转,看见他的床内侧还有一个枕头,还有小猫布偶,料子都比他用的好,可见他很重视宁墨。
金溪道:“或许,你的长辈从前给你讲过‘引路人’吗?”
他摇了摇头:“我还年少的时候他们已经接连仙逝了,我那时只被师傅教导不足十年,往后便全靠自己看藏书阁的藏书学术法。”
金溪愣住:“长辈们的年岁都很大吗?”
宁聿真想了想,道:“不到百岁吧……也有细数不了年岁的。”
金溪蹙起眉,那就太奇怪了,引路人出自隐仙踪,隐仙踪统一修行都是求长生,怎么会不到百岁就轻易折寿了?
忽而想到他的咒,有点可疑:“他们仙逝时,你修为高吗?”
“比如今低很多,只学会了基础功课。”宁聿真道。
金溪道:“你可还记得他们仙逝时是如何走的?按照引路人的修行法,应该也是肉身化石,灵力回归世间,滋养万物,他的身旁许是长满生机勃勃的东西吧?比如茂盛得异常的花草。”
宁聿真一愣,疑惑道:“修士死亡不都与常人一般无声无息的吗?”
金溪:……
哦豁,她好像撞破灭门大案了。
“或许,你可以考虑他们被下了咒,而你……当时修为不足以引起他们的注意,如今该轮到窃取你的了。”
宁聿真闻言,惊得瞠目结舌。
黑猫一下子跳到近前,惊道:“咒杀?那他……那他也要死了吗?能不能救救他?他……他……”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哽咽住。
金溪习惯性地伸手抚她的头顶,安抚小动物,含笑道:“不,害人者这次运气不好,碰到我了。”
雷刑之力,可破世间妖邪。
“你这些时日给人作护宅之法,怕是引起他的注意了,那家伙心性差,记恨你呢,还见得你这么一条漏网之鱼,可不兴奋吗?”
宁聿真与宁墨面面相觑,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凄惨了几分,抖着唇道:“所以……我的宗门是被有意灭门的?甚至有可能是被窃取修为,或许与这次作乱的人有关?”
金溪点了点头。
宁聿真闭上眼睛,不多时,眼角滑落眼泪:“我不知道,我一点都不知道啊……我那些年,就如此眼睁睁看着他们接连仙逝,毫无起疑,我师傅甚至前一日还给我做糖豆子吃,第二日遂不及防就……”
宁墨沉默不语,只伸手抹了抹他的脸。
金溪道:“不过,瀛洲这里的事情也快结束了,你这些日子给那些贵人护宅,克制了他夺运,逼他早日现身,也算是替你的宗门找回个公道吧。”
这也是她当初给他那些珠子作法的原因,削弱老怪物窃取到的气运。
“也是……太迟了啊。”宁聿真哽咽着道。
金溪只静静在一旁等他情绪缓和。
她向来看淡生死,有时看见旁人无法言喻的悲痛,甚至怀疑是否自己太过无情,明明修行者更重情,小义大义皆为道义。
可师傅说她是因为修心,高阶修心只会更加理性看待世间百态,学会接受它,而这个却是修行中最难的,因为凡人本就是感情丰富又复杂的生灵。
所以,她才成为最年轻的尊者,修为与心境皆高。
似乎,她也就遇见大猫猫才生出浓郁的喜爱,如藤蔓一样把他捆在心上,占有他。
她希望大猫猫能好好地活在她身边,看尽她的悲欢与经历。
她扭头望向一直静静待在一边的大猫猫,此时藏起了虎耳与尾巴,只是一个绝伦逸群的美人。
只是静静地低着头,不知是打瞌睡还是想什么东西。
金溪等宁聿真沉静下来后,灵力注入他的心头血,在他的额间点出一道闪电纹。
片刻后,把血迹擦干净,他额间只余下一抹若隐若现的金色闪电纹。
雷刑之力为符,阻隔妖邪之咒,随着时日长久一点一点解咒。
要是一下子全解,等同把他浑身脉络都灼了个遍,能把人烧死。
*
金溪神了个懒腰,挥挥手堵回宁聿真的道谢,让他好好修养,随后握住大猫猫的手腕出门。
大猫猫如乖巧的人偶一般,静静跟随她的步子。
外面已天黑,这边居民区就在海边附近,竟能感受到一丝丝清凉,在他们宅院那边可是闷热得一点风的流动都几乎感觉不到,热急了她便直接用控风术。
她转头看一眼大猫猫,疑惑道:“你脸怎的如此红?”
想被她的灵力注入身体羞的,这等话实在放浪形骸,毫无猫德,大猫猫不敢说,只道:“里头,有,有些闷热。”
金溪一想,他也算是一只虎,老虎乃纯阳体,便信了。
“要去海边玩玩吗?似乎挺凉快。”
大猫猫闻言,忘记害羞了,登时瞪大了眸子,喜不自胜。
“去的!”
他可从来都没有闲心玩过,不是逃亡就是提心吊胆地躲躲藏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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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无敌主人带我玩!!![撒花][撒花]
金溪:纯阳体大猫猫,冬天岂不是可以抱着做暖炉?[爱心眼][爱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