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夫一路带他们穿行过闹市, 停在一处临江而建的碧水坊,江边杨柳依依,小船如游鱼而过,一条小桥过对岸便是市集, 既清静, 也不会太寂静偏僻。
金溪带着他们循着地址找宅子,原本只想着从外到内找, 所以沿着江边柳岸而走, 结果没走多远便见着了。
几人站在门外面面相觑。
“应该是这里吧,师姐选的东西只会好, 不会太将就。”金溪道。
看高墙圈起的范围判断, 宅子不小,还瞧见有阁楼, 阁楼俯视能瞧见江景与对岸的市集。
这是半点都不会寂静无聊啊,闲着没事坐到阁楼还能见见市集的人间百态。
金溪仰头一看,果然瞧见熟悉的法铃了, 还未走上阶梯去敲响门铃,只听一声沉闷的木门声, 门打开了。
一位身着淡金色衣裙的高挑女子现出身影,笑盈盈道:“我坐在阁楼就瞧见你在马车里探头探脑了, 好久不见啊,小师妹。”
金溪只顿了半响,待她站在阶梯边上,已忍不住冲过抱住她:“呜呜呜, 家人啊!好久没见。”
一人在阶梯上,一人在下一级,这高度巧妙, 她的脸正好埋入师姐的柔软胸膛里,深深埋入一顿蹭。
大猫猫看她“嗖”一下就埋入了别人的怀里,半点不带犹豫的,愣了愣。
他神使鬼差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又抬头看她还在蹭别人蹭得不亦乐乎,猫猫忽而感觉胸口有点空虚,有点怀疑猫生了,登徒子怎么还会埋别人的啊!
猫猫心中不自控地生出委屈感,细想又不太明白委屈什么。
又见门内走出一位高壮的男人,肤色与他是另一个极端的棕黑色,五官立体精致,面目英俊不失亲和。
余光忽然被晃了一下眼,原来是他的皮肤在阳光下反射出微闪的光泽,如五彩斑斓的金沙在皮肤上若隐若现。
体格比他要壮实,尤其是……那傲人的大扔子,比他厉害。
脑中这奇怪念想一过,整只猫如被雷劈,猛地醒神便是羞得脸红,他怎么会去看如此不礼貌的地方啊!他为什么会有如此丢人的举动啊!
黑皮男人似是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他收回看那女子的目光便睇向他,还不明意味地一挑眉。
大猫猫:?
甚至被人发现了不礼貌的目光!羞死猫了!
他战术性率先打招呼,以示自己不是没礼貌的猫猫:“你,你好。”
那男子竟也瞄了一眼他的胸膛,又是一挑眉,笑得开怀:“你好啊。”
大猫猫:?
没脸见人,赶紧移开目光又去看金溪,见她还不舍得离开人家怀抱,不礼貌的尴尬感觉顿时扫去大半。
猫猫不语,猫猫委屈,她怎么还不回头,被她丢一边有片刻了。
金溪丝毫不察觉娇气猫猫内心的丰富变化,只蹭久违的怀抱。
师姐抱住她笑道:“师傅说你走时还舍不得离家,结果你一入世便把家里不知忘哪去了,无事便不记得找她,原来还记得家人吗?”
“哈哈,确实挺高兴。”她终于抬头,扭头给她介绍新的伙伴。
待宁聿真他们一一打招呼混脸熟后,最后才走回去牵住大猫猫的手。
师姐英绥还在好奇,她哪儿拐来如此独特别致的美男。
见她笑得颇为得意:“瞧我捡到的大猫咪,是不是很漂亮?”
大猫猫闻言,忙礼貌地微笑打招呼:“你好。”
师姐:?
她愣神中只下意识回应他:“你,你好。”
来回打量站在一处的两人,震撼得瞪大眸子:“师傅只说你捡了只狸花猫,没说你捡的是个男人啊!”
金溪一愣,没说吗?好像是忘了。
她笑嘻嘻道:“哦,我后来才发现了,有猫的日子太高兴忘记说了。”
师姐指指点点:“我就说你是玩得太高兴,把家里都忘了。”
金溪笑眯眯地牵着人进屋:“那么大一只毛茸茸唉!哪能不兴奋啊?”
大猫猫闻言怔住,原来她一开始就会因为有他而高兴吗?还是从小猫的时候?所以她那变态举动只会对他做,不会对丧彪它们做?
原来一开始把他套麻袋回家就不是贪他弱小好欺负,不是拿他消遣,而是第一眼便是合眼缘,然后把他据为己有。
方才见她蹭别人的不知名委屈忽而散去了。
怔怔地转头睇金溪,少女的脸上一贯的嬉皮笑脸,阳光照到她的脸上,眼睫毛如化成如她一般活泼的蝴蝶精灵,生动无比,连一向沉稳的金瞳都染上她的开怀情绪。
她总是如此笑着唤他“大宝贝”。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在她那里的独一无二呢?被她摸哭也是独得一份。
这个全新的认知就行遂不及防打开了新的世界,大脑乍然“嗡”的一声。
一直沉寂的灵魂猛地动荡,如平静湖面被花瓣砸出了涟漪一般,荡漾不止,涟漪动荡唤醒了湖底沉睡的大猫,它睁开眸子看向岸上唤醒它的人。
她是带着独占的心思来逮捕它的。
大猫透过黑沉沉的湖底望向岸边人,她如有神力,只需站在岸边,就能让他忘了湖底的寂静与寒冷,被她的温暖独占,她往后便是他的归宿,也是只有他一人占据独享的归宿。
尤其是,此时就被她牵住手,属于她的暖意瞬间就从手中冲击向整个灵魂,湖底的大猫挥动爪子挣扎上岸。
靠近她……
去她那里……
让她更快地捕获他。
之后,便是助长灵魂中微不可查的贪婪,如萌芽得到养分,茁壮生长。
想要……想要更多属于她的气息,想要被她独占。
她的温暖也是只缠绕他,紧紧绞住他的身体,直到紧密地困住他的灵魂,从此不会离开她。
哪怕……如发丝那么一点的距离也不离开。
他神使鬼差地反握住金溪的手,从前总是被动地被她牵着,如牵丝人偶,任她驱使作为,第一次想要主动,让自己的意志传递给她。
想要……把她的脑袋摁入自己的怀里。
能不能只埋我的扔子啊……
他的神魂远飞,只剩下身体上的熟悉本能,被金溪带进屋。
师姐等他们都进来了,坐在庭院里歇脚,才问:“猫妖?”
“猫妖”一词响起,瞬间回魂。
被人唤作妖怪总是受苦的开端,这是刻进灵魂里的恐惧,于是,大猫猫的灵魂瞬间被扯回来。
清醒过来的瞬间便是止不住的羞耻,他为什么会有这等放浪形骸的想法啊!
怎么还能强制主人埋扔子呢!
羞死猫了!坏猫猫!
羞耻迅速压过了恐惧,一时忘记回应她的问话。
幸好金溪是个好主人,她笑道:“不知是什么灵物?像猫,又像虎,还像人,甚至有这三的集合体,正巧处处戳中我的喜好。”
师姐英绥静默了半响,脑中自行描绘了一遍,只觉神奇。
她打趣道:“啧啧啧,难怪高兴得把家都忘了,找不到第二个如此称心的了吧?”
“嘻嘻。”金溪得意一笑,可不是吗,世间独一无二唉!随后想到他的血味似乎对一些妖魔鬼怪有吸引力,便顺口问了句。
师姐闻言顿了顿,又转头看向不知为何低垂着头的猫猫美人:“或许是什么先天灵物?”
金溪:?
“先天灵物会有隐仙踪不知道的吗?这种是要逮进大海来的吧?放外面挺危险的。”
一般来讲是这样的,先天灵物的降生集合了数不清的机缘巧合,生来就有特殊的能力,等到成熟之时,它会被所有东西感应到,也会被扶桑树感应到,然后逮进来隐仙踪。
可是他们没收到过扶桑树的提示。
师姐问大猫猫:“你是何时降世的?”
大猫猫张了张嘴想要回应。
金溪率先无奈道:“这家伙没记忆,没有因果,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什么都窥探不了半点,只有灵魂是真的。”
师姐震惊道:“如此神奇?”
“而且,我怀疑他身上有我入世的秘密。”金溪把从他身上发觉的疑点都说出来。
一时间,个个都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只有大猫猫脸色苍白地低着头,绞着手指。
金溪遂不及防地伸手过来握住他微凉的手,温柔又强势地揉开了他几乎是在自虐的手指,然后,十指紧扣。
大猫猫一愣,抬头睇她。
金溪没看他,只握住他的手紧了紧,无声地告诉他:“不用害怕,一切有我。”
是英勇无敌的主人。
他再次低下头,只是这次不是惊惶,只盯着腿上被她紧握住的手,低头藏着的脸露出如花的微笑。
一群人坐在庭院里说说笑笑,金溪顺道把瀛洲发生的事情说了。
师姐听完,冷笑一声:“神官是隐世,不是都死了,我去把师兄也叫来。”
“可是,他们的确不知道呀。”金溪提醒她道,毕竟隐仙踪隐世修行,无大事不现世。
师姐绝望捂脸:“也没想到会有人叛道呀。”
宁墨听着,顺口就来一句:“哇哦,祖宗组团揍孙子。”
宁聿真:?
这是他教猫无方了,怎么乱说话呢,无奈地一拍她的脑袋:“墨墨,别调皮。”
*
庭院不大不小,一群人住下刚刚好,位置倒是极好,去哪都便利,也不吵闹。
入大门越过客厅,便见宽敞的庭院,房间则不设独立院子,都是围绕庭院而建的三层独立阁楼。
入房则保隐私,出房门则可聚在庭院嬉笑。
金溪选了一间阁楼的视野开阔一些的,可观赏的东西多,观天相也方便。
金溪坐在二楼窗边,看着夜间仍是灯火通明的闹市,这边如此晚了居然还是玩乐时间。
大猫猫当起称职的猫猫男仆,一点一点收拾好两人的卧房,还率先下一楼的浴池去沐浴。
这次洗得认真极了。
特意把自己的尾巴毛仔细搓洗干净,用的皂角还是带熏香的,完了再掏出金溪给的吸水珠,把毛发的水分吸干净,再用扇子把粘成蒜瓣的尾巴毛扇开。
风拂过密集的毛发,把藏在里面的清香缭绕到鼻间。
最后,用梳子把毛发梳理整齐顺滑,他抱起尾巴尖嗅了嗅,确认自己是又香又干净的猫猫,满意了。
穿着蚕丝睡袍的猫猫美人,赤足踏上楼梯,无声无息地走到金溪背后。
房里的南北窗子都打开,夜风从南到北拂过房间,撩起金溪的发丝,鼻间还缭绕起阵阵的清香。
她一愣,循着香气回过头。
一位腼腆的猫猫美人不知何时站在背后,双手交握,眸子迎着灯光莹莹生辉,只是不知为何有点紧张兮兮的。
她向他伸出手,想要牵他过来,笑道:“怎么站着不作声?”
然而……往日纯洁的清丽美人不知何时学坏了,竟羞羞涩涩地道:“你……你要埋我的大扔子吗?”
金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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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原来她不止喜欢埋我的大扔子。[爆哭][爆哭]
金溪:我的猫怎么蔫了?[化了]
姐夫:哟,好大的扔子,小溪定是很喜欢你。[墨镜]
大猫猫:???
挠头,物似主人型的话,学坏好像挺正常?[狗头][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