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猫猫抱着尾巴缩在窗边的长椅上, 一手勾着剑穗观看。
把它举高迎着灯光看,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琥珀,琥珀乃道士常用之物,算不上珍贵之物, 可这是除了金溪以外, 第一次有旁人送给他的东西。
他的情绪已完全镇定下来,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从前他最怕道士, 一遇上他们不是追杀就是囚禁,而此时却有闲心拿着道士送的东西观赏。
上一次仓惶逃命是什么时候呢?
应该是不足三月前吧, 从被主人捡回家的那天起, 他的生活一日比一日的难以置信,如今更是翻天地覆, 短短两月有余,却恍如隔世。
他下意识转头想要寻找金溪,却不见踪影, 只听得楼下隐隐约约的水声,她在楼下沐浴。
他收回手, 侧身伏在窗框上遥望远处,此时夜已深, 小江对岸市集已无行人,只余下孤零零的灯笼挂在屋檐下。
忽然瞧见夜游鬼怪路过,他只下意识呼吸一滞,竟无从前那般令神魂动荡的恐惧, 他只觉自己被主人的气息环绕,妖魔鬼怪不得近身。
猫猫微微眯起眸子盯着满城夜游的鬼怪,听得打更人路过, 它竟停下来作看戏一般盯着他,还尾随别人学着动作。
猫猫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在椅子上,如惬意的猫儿观看戏曲一般。
妖魔鬼怪,似乎也不是都那么可怕。
或许是因为有主人护着吧。
事实上,也是如此,方才被遂不及防的袭击,他们匆匆给宅子做了个简单的护宅法阵,金溪在小楼里也设了一个,此时满室都是她的灵力气息,就像是把他包裹其中,力求把他脆弱的灵魂护得稳稳当当。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明显地昭示着对他的在乎。
他居然也成为了被珍重的猫猫了,多久没有再躲在暗处偷窥别的小动物的幸福呢?似乎也没多久,可回想起来又好像已过去好久。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尾巴,伸手进去掏那本许久未见的凡道手札,一下没淘到,又一点一点把金溪送给他的东西都翻出来。
裹毛线的藤球、小药瓶、磨爪板、一只比较像他的小猫玩偶,零零散散一堆小玩物,还有一些新的衣物,不知不觉竟在尾巴里藏了这么多东西,全是主人送的,最后才找到手札。
他习惯性地翻开最后那部分,指尖轻轻摩挲纸上的皱褶,常捻起来翻页的部位甚至被磨得光滑单薄。
一字一句都透露着记录者的珍惜,关注着小老虎的成长,再到小老虎终于也要入世历练,之后的每一个字都满含思念,再之后戛然而止。
猫猫往后再翻了翻,没看见任何字迹,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时愣住。
“你如今过得可好?”
他指尖抚上那几个字,从前也有这几个字吗?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从前也没怎么关注其他的,只躲藏在暗处满怀艳羡来看这段成长记录。
如今,他已从偷窥者一跃成为了幸运猫猫。
他没再纠结这种小事,凡道手札,记录凡世万事,他忽而有兴致去看看这本文字下的人间百态,不知与他往后见着的会不会一样。
*
深夜寂静,只有琉璃灯送给猫猫一室的温柔光照,窗外闯入一只小飞蛾,飞蛾扑火一般不断围着琉璃灯转。
大猫猫学着金溪平日里偷闲的模样,伏趴在垫着软乎垫子的宽敞长椅上,翘起两条修长白净的小腿一晃一晃的。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手札,虎耳偶会转动一下,细听金溪在楼下弄出的水声,看到有趣的事物时还会晃动尾巴,尾巴毛不经意地扫在足心上也忘了痒意,入神到连主人的声音都忘了关注了。
“咦?”猫猫盯着一页有绘图的记录愣住。
颠鸾倒凤?是什么东西?
图上两人的姿势也好生奇怪,女上男下,男子似乎被女子抬腿摁腰,用手里的东西揍哭了?
再看文字解析,竟是情到浓时眷侣会做的事情。
猫猫:?
猫猫不解,猫猫大感震惊,情到浓时为何会哭啊?
他的大脑忽然一个激灵,之前主人似乎也摸着他的尾巴根,说会从这里吃掉他。
猫猫瞪圆了眸子,聪明猫猫似乎懂得一点其中妙意,图中男子是在被吃吧?
难怪主人会说需要他完全愿意,原来会挨揍。
猫猫不懂,猫猫害怕,不想挨揍,怕疼。
他又看了几页,居然还记录了好多姿势,还有缠手捆腿吊起来的。
猫猫:?
怎么还会吊起来打啊!一想到主人打架时如有开山之力的力气,猫猫害怕……
他甩了甩脑袋,要相信主人,主人从不打猫猫。
忙翻到后面去看其他趣事,渐渐忘却害怕,转而思绪跟随文字投入其中,只是看了许久都未见主人回来,猫猫开始小鸡啄米似的,脑袋一点一点地,视线渐渐难聚焦。
多日乘船远航,船上生活简居,有洁癖的金溪难得遇上温水池,定会沉迷洗干净灰尘,头发丝都搓得仔细,所以猫猫只安安静静地自己呆在阁楼。
他打了个哈欠,直接压着手札闭上眸子,意识缓缓进入从凡道手札里描绘的梦境里。
*
金溪在浴池里跟自己的发丝搏斗,头发又长又密,不太好洗,还得泡在水里梳理顺,暗戳戳地想着往后可以把大猫猫逮过来当个工具猫,反正他已经成了家里的猫猫男仆。
“唔?”她忽然抬头望着阁楼上上的某处,虽看不见,但能感应到位置。
那里放着的……是被她丢进鼎里炼器的金绫,这是炼成功了!
从前无甚必要,加之感觉这家伙的自主意识有点像她小时候,瞧着有趣便一直把它当个小宠物一样由着它。
这家伙是受她的血而生的灵,把它炼化成与她五感契合的灵物是最适合的,何况它会跟随她的意识,亲近大猫猫,那么把它放在大猫猫身上,就相当于她的分身在保护他。
金铃为防护反击灵器,这家伙则是攻击型灵物。
她回过头来继续捋自己的发丝,只感应它的自主意识会不会与她的意念相驳。
阁楼上的炼器鼎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鼎盖缓缓打开一条缝,缝隙里露出两点金色的光芒。
随后,一截扁扁的金绫延伸出来,细看则是扁得不同寻常的蛇头,它沿着不大不小的炼器鼎滑行到地上。
一落地,蛇头开始变成寻常的结构,只是鳞片反光出来的光泽如暗藏五彩斑斓的异色,美丽中蕴含未知的危险,它的变幻逐渐蔓延下去,待整条蛇落地,赫然是一条比碗口粗的巨大金蛇。
他仰起前一节蛇身吐了吐信子,鼻子动了动便转向香气的来源,如暗中捕猎一般轻轻滑行过去。
深入梦境的大猫猫丝毫察觉不了有危险的东西在靠近他。
巨大的蛇头贼兮兮地攀上他洁白的足踝,还停下来观察猎物的反应,见他还静静地陷在睡梦中,于是蛇头发挥出它已成高阶灵物的特性。
灵活变幻身体,它能随时把自己的体积变幻,比如此时,为了方便缠上他的身体,把自己变成扁一些。
它再次缓缓滑动,藏入他遮挡住腿的睡袍底下,沿着他的小腿一点一点往上爬行。
猫猫仿佛感觉到异物接触身体的痒意,尾巴往腿上扫了扫。
金蛇顿住,再次观察他,只见他似乎只是潜意识里的举动,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于是它又暗戳戳地继续爬。
大猫猫是感觉到异物爬上他的腿,可是那东西的温度与感觉就像是主人的手一样,连发散出来的灵力都一样熟悉。
这种熟悉的气息丝毫不会让他产生危机感,只在模模糊糊的睡意中觉得是主人在摸猫猫。
“唔……”他轻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呓语,动了动腿,毛茸茸的尾巴还摸过去想要缠绕,结果摸了个空,眉间仿佛不解地蹙了蹙眉。
“哈哈。”金溪透过金蛇的眼睛观察他,这傻猫对她的气息是半点都不设防啊,居然睡成这样沉。
她擦干头发,悬空一颗吸水珠,身上的水雾聚成极其细小的水珠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地飘向吸水珠。
饶有兴致地透过金蛇来摸猫猫,就像是她的手摸上了温软的肌肤。
阁楼里的金蛇好心地仰起上身,猫猫的尾巴尖摸到它后果然熟络地缠住它。
金蛇的蛇身足够长,它顺着卷起的毛茸茸尾巴继续滑走,顺滑的毛发丝毫阻碍不了它的滑动。
蛇尾撩起睡袍一角,蛇头又绕回来藏入。
猫猫的尾巴成功缠绕住主人的“手”,仍觉得自己的身上被摸了,正在不轻不重地划过大腿上的肌肤,大腿上的皮肤较为娇嫩,他的肌肉被逼得颤动几下,随后打了个寒颤,毛孔急速舒张,如猫猫被挼舒服了一样发出低吟。
“唔……”
蛇头继续向上去,越过细腰时忽然拐了个弯,往猫猫的大腿底下绕过去,变成缠绕他的大腿而行。
如猫一样软乎的肌肉被它缠绕陷入,挤得旁边白皙的皮肤显得更为白里透红,美极了。
金蛇还未停,而是靠近他的尾巴根,寻到一处时终于顿住,又遂不及防地伸出蛇信子试探猫猫。
猫猫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一手逮住作乱欺负猫的东西。
金溪:?
完蛋,她的馋意太厉害,进阶的灵物和她似乎契合度非常高,不然怎么会往这么不礼貌的地方去啊?
不过,还未来得及控制金蛇安分下来,感觉到它被猫猫逮住了。
猫猫一摸又觉得无论是手感还是灵力的气息都很熟悉,于是原本想扔掉的动作一变,直接抱到怀里,换了个侧身卷缩的姿势,睡沉了。
金溪:……
这傻猫为何睡成这样,被人吃干抹净怕是都不知道,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担忧,对她的气息亲近得不设防,可又防备心太低。
全靠金蛇和金铃保护他能行的吧?
金溪沉思片刻,若是金蛇的战斗力足够强应该可行,攻防齐全了。
她摸了下干透的发丝,轻手轻脚走上楼去,心中好奇她的感应与实际有何区别。
结果一眼瞧见这两都缠成龙虎斗了!
金溪:……
她也还得练练。
她费了些力气把这两给拆开,猫猫终于被弄醒了,微微睁开眸子,迷迷糊糊道:“你回来了吗?”
还非常熟练地抬手搭在她肩上,俨然一副求抱的模样,困得都不想走路了。
“这你就醒了,你这反应着实叛逆啊,被人吃干抹净才醒。”金溪无奈地抱他回到床上去睡。
睡意朦胧的猫猫没听懂,只知道埋头蹭她颈侧,比起只抱手,还是更喜欢主人的怀抱,于是蹭几下又睡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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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情到浓时主人会不会打猫猫啊??[爆哭][爆哭]
金溪:???
前两次龙虎斗输了还喊救命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