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市集, 小桥的对岸便是居住区域,一条小江之隔。
一侧灯火通明,行人虽散去不少,仍能听见断断续续的人声, 另一侧只有足以看路的灯, 静谧得宛如一江分隔两个世界。
金溪牵着大猫猫走上小桥,在耳边嘈杂了一日的声音终于在身后渐渐远去, 桥中只有两侧挂着数个灯笼, 江中水流声传入耳中,在外面玩闹了一日的亢奋心境也跟随它宁静下来。
她侧头看着探头探脑观看小江的大猫猫, 像极了好奇心重的小猫。
他若是小猫状态一定会蹲坐在石栏上, 圆溜溜的小猫脑袋跟随游鱼不住地动,转头或是上下点头, 只需想象便觉得可爱。
她抬头看向他的脸,温暖的黄色灯光照在他身上,拥有明显光影的五官比起白日里更立体一些, 却仍旧不会削弱他一贯的柔和清丽。
此时就像小猫一样,脑袋不断跟随游鱼而动, 仍会觉得他是世间少有的美丽与可爱并存的生物。
她的心脏忽而重重地悸动了一下,埋藏在心底的贪婪海怪又冒出来了, 迫不及待想吃掉他,让他在自己的狠狠宠爱下哭,把他占为己有。
可惜,他虽美丽, 却同样是世间最脆弱的,魂魄不保便是死亡,且无处可寻。
还需耐心, 等大猫猫懂得情爱,需求宠爱时,才是最万无一失的时候,也是他最美味的时候。
一定会哭得很好看吧?
应该会比初见时的破碎美更好看,因为那将会是她的另一种成就感,堪比把破碎的琉璃玩偶修补得完美无缺,然后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走下桥时,大猫猫没有鱼看了,终于回过头来看金溪,察觉到她眼底隐藏着危险时一怔。
“主人?”
金溪瞬间恢复成平日里的笑吟吟:“今日玩得可高兴?”
大猫猫点了点头,眉目弯弯:“原本还遗憾在瀛洲没玩几日就离开了,没想到还有更好的地方。”
金溪看着他温柔内敛的笑意晃了一下神,毫无阴霾的干净笑意,这就是成就感吧?如此漂亮的猫,是她养的。
她搓了搓他的发顶:“世界之大,千千万万,不会无趣的。”
说话间,已经走到家门口,耳边乍然听见一阵阵的铃声,两人闻声看去。
只见一只大黑猫蹲在墙头上,爪子拿着一支鱼竿一样的逗猫棒一摇一摇的,是一只鸟雀玩偶,还挂着个小铃铛。
墙下则聚了几只小猫,仰着脑袋盯着玩偶挠啊挠。
才来了一日就不知何时交到朋友了,而且还猫逗猫。
金溪:……
这玩意没记错是人类逗猫玩的吧?
倒反天罡。
大猫猫盯着那个逗猫棒,被握住的手动了动。
金溪:……
她的猫也被逗了。
想来大猫猫也是猫,也是挺活跃的吧,她虽给他送玩具,似乎没怎么陪他玩。
主要是……他实在太安静省心了,以为大猫猫也是不一样?原来都是猫。
呜呜呜,太懂事了!
“哟,小眷侣回来了。”宁墨看见他们,扭头往屋里道,“他们回来了。”
“小,小眷侣?”大猫猫闻言,不知为何,灵魂生出一点酥麻,随后便是被暖意充盈,再就是灼热到脸颊绯红,似乎是称呼很亲密的男女的?
和主人吗?
金溪没察觉他的娇羞,只笑骂宁墨:“你怎的跟着师姐学坏了。”
宁墨刚跳下去,宁聿真便打开门,走入一看,满庭院还挺人齐。
师姐在廊下抱着玄戈的黑色鱼尾纳凉:“哟,回来了,等你呢。”
金溪顿悟了,都等着她回来商议白日里说的古怪姑娘。
她直接坐到桌面倒一杯茶润润,缓缓道来。
“她方才抓住猫猫的时候,我抓住她的腕骨拉开她,可入手的瞬间我便觉得不对劲,那是属于天潢贵胄的骨相,皇族气运不一般,寻常妖魔鬼怪近不得身,更别说被魅惑到失了魂。”
几人面面相觑,猫猫呆愣。
金溪又道:“早几日在海上观天相,帝星只持续暗淡,昨夜却是位移。”
英绥明白了:“偷命?”
金溪淡淡道:“你猜这个毫无踪影的妖,是妖还是人?”
英绥嗤笑一声:“改朝换代的夺位常有,把神官赶进来收拾烂摊子的还是第一回 见。”
金溪睇一眼呆萌的大猫猫,道:“师姐,这可能不仅是夺皇权,这所有事连起来,我感觉有更大的事情要发生,而且……”
她指了指大猫猫:“和他有关。”
大猫猫猛地抬头望她,脸色瞬间苍白:“我?”
金溪安抚他:“你先别怕,我猜你逃了,是坏了他们的事,而如今一直在我这里,他们无法得手,背后之人或许会急。”
英绥蹙眉道:“北方怨气盖过灵气,那就是愿力已经被压住了,不会也是刻意为之的吧?”
几人神情忽而凝重。
奉川扯了扯宁聿真的袖子:“师傅,怨气太重会如何。”
宁聿真其实也不太好解释,抬头望金溪。
金溪道:“生灵的意念是一种无限生出又消耗的能量,可无中生有,可生奇迹,也可以摧毁。”
“就是说……”
“一念可成灵,一念也可成魔。”
大猫猫颤着声音道:“魔……是什么东西?”
“是连神域都会苦恼的东西,不能让它出现的。”金溪见他又像自虐一般绞住手指,伸手过去握住。
玄戈闻言,提醒他们:“能成魔那需要极大的能量吧?世界的灵气养不出一个仙。”他抬眸看一眼金溪,“不然小溪就是成仙的好料子啊。”
英绥听完想了想,又觉得合理,疑惑道:“按照能量守恒的规则,能出魔吗?”
金溪沉思片刻,最后轻声道:“但愿我猜错吧,若是皇家导致的愿力不足,可以从最简单的地方入手,我猜这里可以从那个姑娘里入手……明日去山明宗,你们留个心眼,看看里头的都是正经人,还是心怀鬼胎的东西。”
从之前那个小郎君的话中,她猜有道宗的宗主和朝廷有密切关系,并不知山明宗和那个小姑娘有无关联。
道门之人不得乱动皇家命数,皇权向来残酷,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动则浮尸遍野,怨声载道。
因果系统和轮回系统都崩坏,能量守恒规则被破,世界则动荡。
没有稳定的世界,修行也无法安宁。
*
大猫猫如一只没有灵魂的提线人偶一般,任由金溪牵上楼。
金溪让他在窗边坐下,抚上他苍白的脸。
一整日的快乐猫猫仿佛假象,一到夜间便消失不见,他的眸中只有藏不住的万分忧愁。
金溪心里叹气,养猫猫的成就感才没多久,怎么就没了呢。
“别害怕呀,这不是有我吗?”
大猫猫抬手覆上她的手,按向自己的脸颊,从她的温暖与薄茧里窃取安全感,可声音也是没好多少。
“主人,我不想离开你,又害怕会成为你的阻碍,我若是本来就是他们创造出来的东西,就为了接近你的话……”
金溪俯身抱住他,打断他的胡话:“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还不了解我吗,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东西,你不愿离开就不离开,他们奈你不何。”
大猫猫埋头在她肩窝里,贪婪地吸取她的气息,填补进自己空洞不安的心间,让游离的灵魂有依靠。
既贪恋又惶恐的思绪令他脑中混乱,却还是强撑着回应:“可是,可是……”
金溪拍着他的背,如安抚小猫一样,说的话却是如拥有镇山河之力。
“别怕啊,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人……隐仙踪虽是一群修士,可是该揍还是得揍,喜欢的东西也是敢抢的。”
“我们都是一群脱离不了凡人欲念的人类,只是比起凡世的人,理智比较稳罢了。”
猫猫静了半响,缓缓坐直起来,直视她的眸子:“那……无论什么情况,你都会抢我回来吗?我太没用了,我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可是我相信你。”
金溪望着他红红的眸子,惶恐仍在,更藏不住期盼,脆弱猫猫竟埋在她肩上偷偷落泪了。
她伸出指尖给他擦干净泪痕,笑眯眯地哄他:“那要看你是否愿意,你若是只想在我身边,我便是硬抢也要让你回来。”
大猫猫没作声,只静静地盯着她的眸子看,仿佛她只需露出一点的动摇,便能让他原地破碎。
可是她一如既往地满目自信,面上笑吟吟,像是世上没有事情是她解决不了的,连他的生死都能掌控得稳稳妥妥。
他出神地望着她的眸子,那里映着他的模样,就像是世上只有她会把他放在眼里,所以她便是他的归宿。
“愿意的,我就只想在你身边,哪怕只能是一只依赖饲主的猫儿。”
金溪搓了搓他一进门就变出来的虎耳,贼手戳了戳他的胸膛,笑道:“谦虚了,怎么会只是简单的猫?你可是我最喜欢的大猫唉,哪只猫能有大扔子给我埋啊?”
忽如其来的口出狂言,大猫猫顿时懵了,连伤怀都瞬间飞得凌乱。
那便不去回忆了,只循着她的淡定乐观一同进入温馨时刻,只是一想她说的话,大猫猫脸颊又红了。
“好变态哦。”
“哈哈。”金溪见哄猫猫成功,便笑着放开他,转身去沐浴。
*
金溪泡在温水池里,拔弄漂浮在水面的木鸭子玩,是大猫猫的小玩物。
这家伙从前只在井边洗脸擦毛,被允许进入池就变得贪玩了,丢了一堆木鸭子下来,两只大的,一堆小的,说是一家鸭子整整齐齐。
金溪:……
缺爱成这样吗?
“铃,铃……”
金溪抬头望向房顶,隔着楼板传来藤球的声音。
大猫猫应该是真的被哄好了,有心思玩球了。
她叹了叹气,还是呆一点好,虽心绪脆弱,却也好哄。
心思单纯容易被她把思路拐跑。
转念一想,方才他似乎被宁墨的逗猫棒引起了兴致,她似乎很少陪猫猫玩来着,总是把他当做人类来相处。
或许,她需要记着,大猫猫再像人类也是猫科动物,活跃。
金溪走出水池,擦干净水,换好蚕丝睡袍便往楼上去。
从楼梯口拐出来没瞧见猫猫美人的影子,只听到藤球里面的铃铛声,似乎在滚动。
金溪:?
滚球玩?
她目光四处转,白晃晃的大猫颜色出挑,总是很容易找,却没见着。
她转了一圈绕到床边去,忽然怔住。
赫然看见床底下趴着一只好肥的白虎屁股,只见臀不见头身,蓬松的毛尾巴不住地晃动,隐藏不住兴奋的情绪,床底下不断传来铃铛声。
尾巴表达他兴奋的情绪,金溪也看兴奋了。
好巨大的大猫毛茸茸屁股!
她忍不住诱惑一下子跳过去,双手抱住软乎乎的大猫屁股。
被抱住的大猫屁股被惊得一跳。
“砰——”床板忽然被撞得晃动。
“嗷!好疼啊。”
床底太矮,猫猫这一惊想要起身,于是撞到头了。
可金溪已经没心思去哄猫猫,只顾着玩,又揉又挼,揉搓得不亦乐乎,玩面团都没这么爽,毕竟毛茸茸是世界第一的好东西。
“呜呜呜,你轻些。”他扭着身子想避开避不了,疯狂扒拉爪子想要从床底退出来又被摁住。
在她狠狠的宠爱下,那条大尾巴又叛逆了,本体在可怜兮兮地求饶,尾巴在勾引人,它又摸索着绕上金溪的手臂。
金溪见状,当然是满足它啊!
于是一手抓住它,从尾巴根一挼到底,大白虎瞬间止不住发颤。
“啊!别……”惨兮兮的求饶声音也颤着尾音。
金溪怀疑他被挼舒服了,坏心思一起,逆着毛发从尾巴尖挼回去,又从尾巴根回来之后一把掐住尾巴尖搓着玩。
不大不小的骨节裹着一层软软的皮毛,手感好极了!
他的身子猛地一抖,惊声求饶:“别别别,别掐我尾巴!”
然而,金溪爱不释手,明明做了坏事还倒打一把:“呜呜呜,哪个正经猫猫这么会勾人啊?我也很无奈啊!”
大猫猫委屈巴巴的声音从床底深处传出:“我只是在捡藤球。”
金溪存着私心,就是不想那么快就让到嘴的毛茸茸逃走了,反驳他:“我不信!哪个正经猫猫把球玩进床底啊?”
“我真的只是不小心让它滚到这里来了。”单纯的猫猫还在努力解释,丝毫不觉得就是主人她人坏。
“呜呜呜,别欺负我!放我出来!”
“别揉了,你力气好大啊,好疼。”
“求你了,放我出来,我给你玩我的爪子,你别再欺负我的尾巴!”
……
等金溪终于玩够了,松开手把他放出来,大猫猫抖着身子,努力疯狂扒拉爪子退出来,愁死她反悔又摁着他欺负。
泪汪汪地抱着大藤球,伏在地上,一只爪子揉着头上撞出来的包。
那么巨大一只大猫,只能委屈巴巴地抬起尾巴尖,指着比他小很多的人类少女控诉。
“好变态哦,欺负我。”
“怎么哭了呢?大猫猫不喜欢吗?”金溪见他巨大的虎头只瞪着泪眸欲言又止,又假装惋惜地诓骗猫猫,“哎呀,都把猫猫气哭了,别哭了,我以后不摸了。”
“不,不是,不是不能摸。”
“那你怎么还哭了呢?是不喜欢吗?”明明很温柔的试探,却像魔鬼低语一般,哄骗单纯猫猫掉入陷阱,就像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间接受她越发放肆的登徒子行为。
还不能“吃”,摸总得让她摸个爽吧!
猫猫不知能说什么,只委屈巴巴地指着她:“一点都不温柔。”
哦,原来是被舒服哭的,守男德的脸皮薄猫猫羞涩啊。
“怎么还有口是心非的一面呢,你的尾巴比你诚实啊。”
他闻言,又羞答答地把尾巴绕到身前,一爪子踩住。
金溪见状直接笑出声:“哈哈,大宝贝,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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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指指点点)登徒子一点都不温柔。[爆哭][爆哭]
金溪:嘿嘿,玩到大猫肥臀了。[爱心眼][爱心眼]
这章是连接后半篇内容的设定,比较简单,就是“能量守恒”,生灵的意识里,善的一面生产愿力,恶的一面是怨气,菜狗作者可能会写混乱,先解释一下QAQ,不过剧情线还是比较简单,能到终章拼出完整世界设定就算了。
话说,这本本来想写那种欢乐探险类型的,淡人作者人太菜,写不来,又变回平淡的恋爱日常,兜兜转转还是二人转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