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走上最后一阶石阶, 又是一个巨大的庭院,这次有一个更大的法阵,此时已在高山上,金溪回头俯视, 赫然发觉宗门之地好几个地方合并起来就组合成一个矩阵。
阵法结构也很古老, 并不好解,她估摸一下自己的战力, 若是必要时强闯过去好像也不是不行。
紧绷的思绪稍微一松, 又回头遥望远处。
密集的水系与房屋收入眼中,这里可以观望一整个城的地形。
她又回过头来继续走, 走过法阵后便是最后一段石阶, 上面是一座宫殿,不像山下道观那般红墙金瓦, 这上面全是白墙灰瓦,和隐仙踪的古老神殿有点相似。
这是,从古老道门传承下来的大宗门吗?
她正对着上面的正殿好奇, 耳边忽然听见大猫猫问:“我又听见那个声音了,风声是这样的吗?”
大猫猫原本在俯瞰姑苏城, 此时只一脸疑惑地睇金溪。
金溪一愣:“什么声音?”
大猫猫想了想如何描述:“我感觉有点像你之前问风,里面有我听不明白的话语, 又感觉是非常远古的语言。”
金溪:?
啊?那不是万物语吗?师姐都未必能用好的术法,他还会对万物语有感应的吗?
“你感应到?”
大猫猫只觉茫然:“我听不清,可是,我隐隐感觉到有东西想要我去什么地方。”
金溪立马警醒:“不要应它!你听不明白的任何东西都不要回应。”
大猫猫见她忽然严肃, 忙道:“我没有应它,只是,只是觉得很奇怪。”
金溪抿唇不语, 心里一阵悸动,是被惊的。
不管什么东西,绝对不能把猫猫从她身边抢走。
“猫猫。”
大猫猫转头看她,她脸上总是若有似无的笑意此时毫无踪影,神情淡淡,甚至有点不容反驳的强势。
“主人?”猫猫不知道她察觉到什么事情,只觉心慌。
金溪一字一句地郑重道:“你只能相信我。”
大猫猫不明白是什么情况,可是,他必定会听她的:“我一直都只相信你。”
大猫猫只知道一件事,就是只有她会在乎他的生存,想要他安安稳稳地活在她身边,他对主人的话从不存疑。
“没想到你们如此早便来了,我正要派人下去等你们。”一道声音忽然从前面响起。
金溪仰头看去,是季樾不知何时站在正殿前面。
他骤然对上金溪面无表情的神情,一愣神。
他对她不熟,遂不及防对上,就和当初的大猫猫一样,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可是山下的弟子招待不周了?”
金溪回过神,笑吟吟道:“没事,你这风景太别致,看愣神了。”
闻言,季樾和几人拱手作见面礼,清清冷冷的脸做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快请进。”
正殿门前宽敞,大门分一正两侧,季樾直接带他们从正门进。
里面穹顶十数米高,一眼看去古典朴素,细看可见雕刻着精美装潢,金龙盘柱,柱顶雕刻金莲。
里面的陈设简单,平时会客用,但季樾没停留,径直带他们绕出门,越过一个庭院,那边赫然还有一个更大的殿,只远观一便感觉到它不一般的壮丽,门外的石柱已经可见精致的雕刻。
靠近时,隐隐可见里面有彩雕。
一踏入,几人便愣住了。
一尊数十米高的巨大神像赫然耸立在眼前,站姿优雅,手持莲花如意,姿态看着温柔神圣,面目却是无相,只有一张空白的脸。
金溪明白了,这才是山明宗真正供奉的神像,衪是神灵。
无相,凡人无法窥见神灵的真面目,哪怕机缘巧合窥见到,也不会存在记忆里。
金溪静静地打量它。
隐仙踪的神殿里也供奉着一尊创世神灵的神像,只是,不一样。
隐仙踪是神灵降世之地,是神灵的故居,也是第一代神侍们呆的地方,神像形态更接近真的创世神。
祂的姿势怡然自得地靠坐在扶桑树上,衣衫如风飘逸,卷发如瀑布,沿着如山的树干滑落,手中托着一株花,衣衫下露人足,足踏云雾,却还有一条蛇尾露出,周围环绕鸟雀与小动物。
只看人身与寻常人类无异,丝毫看不出是无所不能的神灵,只是脸上无相。
小时候的金溪时常在神殿里望着祂的脸出神,从身姿来看,只觉祂只是一位玉树临风的男灵妖,并不威严,甚至觉得祂若是有面相,许是会对她温柔地微笑,以观赏怜爱之姿俯瞰世界,以及她。
祂更像是仁慈的家长。
直到她觉醒了神之血脉,才知道为何觉得祂像家长,因为她本就与祂有着千丝万缕中的微妙一缕关系。
金溪回过神来,看着这个神像,只觉陌生,一点都不像神灵,神灵没有这般疏离人世间。
目光转向祭品上的动物尸体时,更为陌生。
神灵赋生,不用动物做祭品,隐仙踪里都只变着法子用瓜果供奉,那是祂赋生的生灵们在人间里传播的生机,人世间称为食物,而神灵喜爱祂养活的生灵们。
金溪闻着缭绕到鼻间的香烛味,仰头看神像:“这是……神灵?”
季樾点了点头道:“是,上古神灵。”
“创世神吗?”
季樾顿了顿:“是的。”
金溪问他:“这么说,你们的道宗是从上古时期传承下来的?”
季樾道:“是啊,已过千个春秋了,能传承至今,属实不易。”
“这个神像……一直是用这个吗?”英绥也觉得神像太陌生,好奇问道。
季樾闻言略微惋惜地摇了摇头:“按照宗门记事录的说法,宗门历史更为悠长,可惜千余年前有过一场大战,神灵显灵,自毁神像保了宗门一命,这是后来重做的。”
“重做吗?可是按照从前的模样制作的?”
“那便不知了,那场大战里宗门弟子也死伤无数,剩余的少数人也早已作古,怎么了?”季樾奇怪她怎么对神像在意起来。
英绥笑道:“只是觉得与我们的相似,也是无相神像。”
季樾闻言顿时起兴致:“如此说来,说不定我们的祖师曾经有过交集,那我们更要好好交流一番。”
金溪忽然也好奇他们的传承是个什么道法,便应了,于是几人再次跟随他去到论道殿。
他把好些神通了得的弟子都唤了来,中途还来了长老旁观。
金溪与他们试探了下,大致上了解到他们是基于奇门遁甲扩展出来的术法。
她此时站在斗法场上,是衣座方圆十数米的石台,石台边沿还有一圈莲花池更外面则是一圈花草,隔开外面的观众。
场中双方的法术相撞或是闪避交错而过,金光若隐若现,把人的目光看得缭乱。
金溪看着对面以符起阵,召出土金蛇攻向她,她下意识打个响指攻击,脑子快速一转便抬手结印:“水·遁!”
水池中金光法阵瞬间现出,冒出一头鲸,如鱼跃水面一般,直接一晃便把金溪遁走,下一瞬,水声一响,金溪已经出现在他身后的水池中,她站在鲸头上,手中直接第二个印,“火·朱雀炎。”
他猛地转身举起符盾格挡攻过来的火焰。
金溪趁着空隙再次快速结印:“金·疾风斩!”
他还未收回盾,只听一声巨响,背后土金蛇的位置炸起星点一样的金光,是他的召唤物被一把巨大的疾风剑斩下蛇头,土金蛇散成了沙土,再消失不见。
金溪这完全属于攻速压制。
观众场里议论声顿时响起一片。
他看着面前散落的尘土,惊道:“你这……结印起阵速度太快了吧?身法还那么快。”他愿赌服输,一拱手便认输了。
一位长老的目光望着宁聿真:“这位道友可有神通,不妨一试。”
金溪转头看去,笑眯眯道:“这位刚入门不久,诸位莫欺负弱小了吧。”
他用阴法的,可不能在这里出招,不然好不容易隐藏的妖道骂名就暴露了。
长老的视线微微一动,看向宁聿真的额头,那里还有金溪的雷刑咒,若隐若现,却也不是看不见。
季樾闻言只打圆场:“那便等道友学有所成再来切磋一番,金溪道友这番出招着实惊人,连符都用不上,你们是纯术法和身法修行吗?”
金溪顺着他的话道:“的确啊,我们那个地方的妖怪善奇攻,若是脱离法器可是很危险的,便注重修行术法攻速了。”
“原是这样,多谢道友,长见识了。”
金溪收回视线便走下斗法场。
宁墨正巧出去透气回来,不动声色地把剑穗还给大猫猫,戳了戳金溪,小声耳语:“没见着什么古怪的地方,只有那个塔,我嗅到有妖气,那里有个驱邪矩阵,我没敢过去。”
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不敢让沉莎去探查,只能拜托宁墨用影子瞬移去。
“我知道了,劳驾。”金溪摸了摸她的脑袋,又作好奇张望道,“那座塔与周遭的宫殿不甚相同,也是什么神殿吗?”
对战的那个弟子刚好走下来,道:“那个啊?是镇妖塔,作乱的妖邪都会关进去。”
“咦?只关着不诛邪吗?”金溪一脸好奇,仿佛处理方法与自己的地方大不相同。
季樾解释道:“从前是诛杀的,千余年前的那场大战便是和这个有关,之后便不随意诛杀了,关在里头修心养性,养好了便放出来。”
金溪微不可查地蹙眉。
小动物成的妖都需要机缘开灵智,再花费许多年月成人型,之后投身因果系统脱离畜生道。
除了上古大妖遗留下来的血脉会为所欲为,其余的多数低调本分,世间灵气也供养不了大妖,遗留下来的大部分都藏在灵气多一些的地方,这些地方通常会离人类族群,所以世上的恶妖其实没有太多。
这个塔瞧着非常大,哪来那么多恶妖关着?
她忽然想起被自己遗忘很久的虎妖,从她入世第一天就关进金屋里,沉莎那时说他是追着一个人。
金溪又回忆一遍,那时的确只见着大猫猫,没见着别的影子。
她抬头打量这个地形,能俯瞰一整个姑苏城,人流如何走动都能瞧见。
她神色如常,笑道:“原来如此,看来是你们宗门一直镇压姑苏这边的妖邪了吧?”
季樾身旁的一位弟子颇为自豪地应她:“的确,事实上其他地方也会转送这边来关押,我们也算是本国最大的大宗门,就连当朝国师也是出自我们宗门。”
国师……
金溪想到那个小郎君说的,朝廷与宗门似乎关系紧密,那么与国师也是有关?
她忽然心中一阵兴奋,仿佛在大海里探索新岛屿,寻到新的进岛路子一般。
山明宗见了金溪的本事后充满好奇,各种打探,金溪趁机也暗戳戳试探宗内之事,直到快要天黑才道别。
季樾亲自送他们下山,清清冷冷的道长此时藏不住兴奋:“若是得空欢迎常来,太少见有如此了得的宗门了。”
“有机会便来,姑苏城太大,我们还得先玩个尽兴。”金溪笑吟吟地回话,步子如常,却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尤其是路过山下的道观,她的目光顿了顿,又恢复如此,与他道别。
待回到宅院,金溪才道:“这里怕是不止有失魂之祸,许多富贵之人的面相有异,个个愁眉苦脸地去道观解厄。”
一阵水声响起,玄戈从水池里晃动一下鱼尾,再露出上半身靠在池边:“怎么了?”
坐在水池边的英绥道:“我也发觉了,乱了套,姑苏这里非常混乱,我还感知到怨气,常态里的怨气哪有这样明显。”
金溪道:“这边的道宗既然是奇门遁甲,那么不难对付,这东西我们更在行。”
顿了顿,她神色凝重一些:“麻烦的是,好多事情混在一起了。”
庭院里一阵静默。
大猫猫不熟悉这些,只抱着尾巴坐在一旁,生怕自己被吹动一根毛发都惊动他们。
片刻后,宁聿真提议道:“要不,我们日后分头行动?我们每日回来后,把自己发现的疑点摊开来讲,再合并起来捋清楚其中关系。”
金溪与英绥面面相觑。
她想了想:“的确是个好主意,但是你在这里不要随意用法术,好不容易脱去妖道的骂名,你一暴露又寸步难行了,需要帮忙让宁墨用影子瞬移来找我们。”
宁聿真想拒绝,忽然看见宁墨盯着他。
宁墨是一只猫,其实很活泼好动,可惜他在中州因着莫须有的骂名无法立足,委屈她跟随自己去瀛洲那个小地方,难得来姑苏如此繁华的水乡,她定是想玩玩的。
转念一想,自己逞强说不定会坏了事,便愧疚着道:“那,劳驾你们了。”
金溪笑道:“都是同出隐仙踪的,无须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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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捂嘴不作回应)[摸头][摸头]
金溪:呜呜呜,我的傻猫猫好危险。[化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