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寂静, 微风拂过风铃,响起若有若无的清脆声。
大猫猫变回人形缩在金溪怀里熟睡,虎耳忽然动了动,不多时眉间也动了下。
一声又一声悠长的低吟穿透金溪的防护, 闯入他的梦里, 迫切地与他的灵魂产生共鸣,既陌生又有种道不明的亲切。
可一切的陌生都会让他从潜意识里拒绝, 来自刻进灵魂里的经验, 所有的陌生都潜在极度痛苦的危机。
他的眼皮动了下,沉睡被侵扰, 他睁开睡意朦胧的眸子, 发觉仍在深夜,于是再次闭上眼睛, 拱入金溪的颈侧,嗅着她的气息继续睡去。
“铃——”一阵风拂过,风铃响起。
大猫猫再次睁开眸子, 可这次的眸子里如万丈海底一般黑沉,丝毫不见平日的清澈透亮。
他缓缓坐起身, 无神地抬头望向远方,似灵魂受到蛊惑一般, 缓缓走下床。
金溪察觉到怀里的温暖消失了,下意识蹙了蹙眉,她设防的自信助长自己的贪睡,很快就压下不适又睡了。
*
夜间满城乱晃的夜游神游荡到柳咏坊附近, 看见一位虎耳虎尾的郎君,像它夜游一般缓缓走过小桥。
丝薄的衣袍随风摇曳,月光下泛起荧光的肌肤在夜间白得显眼, 可睁着的眸子却像失了魂,如提线木偶一般赤着足缓缓走下桥,向它走来。
夜游神感到奇怪,想起被他供奉过的香,学着人类点头致意,可他如猫一样的脚步没停,径直越过它。
正巧夜行动物宁墨跃上墙头准备找乐子,夜游神见状,以通灵的方式与黑猫沟通。
宁墨打了个激灵,猛地望向它,比起黑乎乎的夜游神,一个眼熟的白色身影更快闯入眼中。
“咦?”
她影子一晃便瞬移到大猫猫身旁:“这大晚上的你去哪?”
没听到回应,她奇怪地歪了歪头:“喂——”看见他的眸子时一顿,怎么像是失了魂?
她转头与夜游神沟通:“劳驾,帮我跟着他,我去找他主人来。”影子一晃便身影消失。
宁墨匆匆跑到金溪的门前,察觉到灵力防护时一顿,伸手戳了戳,见这次不怕撞到头了,直接冲上阁楼晃金溪。
“你的猫跑啦!怎么还在睡呢?”
金溪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怎么今天是你来扰我清梦啊?”
“快醒醒吧你!你猫跑啦!”
“什么?”金溪猛地瞪大眸子,左看右看果然看不见猫猫美人的身影。
“夜游神跟着他呢,快走!”宁墨逮住她坠入影子里。
金溪只觉自己骤然间身体失重,眼前一黑,还未来得惊骇便发觉自己到了外头,正巧看见一缕泛着银白光泽的银发消失在小桥下。
“猫猫。”她直接御风术起,踏风奔过去,拉住他的手腕,“大半夜的你去哪?”
听到熟悉到灵魂里的声音,大猫猫的眸子微微收缩一下瞳孔,黑沉的眸子只透亮了半瞬,又像木偶一般转个身,继续走去。
金溪:?
她的大脑“嗡”的一声,顿时惊觉他不对劲,再次拉他回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猫猫?祁微?”
“回……去,我要回去……”他瞪着呆滞的眸子,口中呓语。
金溪一惊:“你怎么了?回去哪?我们家在后面。”
刚问完,他再次抬脚往前面走去:“回……去。”
见状,金溪惊得呼吸一滞,心脏猛地一跳,胸腔里都明显听到“砰”的一声。
别是失魂了吧?不可能啊,宅子里都是法阵,哪有什么东西能闯进来,真闯到近前来影响到猫猫,她肯定能感应到。
金溪拍了拍他的脸,用更响亮的声音唤他:“猫猫!祁微,回魂!”
他的身子一顿,呆呆地转眸望金溪,这次如呓语的声音则是迷茫:“主……人?”
“是我,你要去哪?”
“主人……”
金溪抿了抿唇,直接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祁微!定魂!”
他的身子猛地一顿,眸子一下子收缩成竖瞳,如真正的兽瞳,再慢慢扩散成熟悉的呆萌猫猫,还有点神志恍惚。
一眼看见金溪惊疑地看着他,他愣愣地问:“主人?你怎么了?”
金溪紧紧盯着他观察,见他总算是恢复过来,终于松了口气,随后蹙着眉问他:“该我问你吧?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他此时才惊觉自己不在家里,不知道为何在街上,衣衫也没换,就如此单薄衣衫,赤着足走出来,就像从前流浪一样狼狈,只是如今有新净的衣衫。
他迷茫地抬头看金溪,惊觉她也一样,与平日里衣冠整齐地出门大不相同,第一次见她这样不得体地出门,他下意识身体一抖,揪住她的袖子。
“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我不知道。”
金溪一愣,不知他怎么满目惊慌,忙牵住他的手:“没惹麻烦,倒是吓了一跳,先别慌,你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不知道啊,我……”他许是还未完全清醒,可又下意识扭头遥望远处,虎耳动了动。
“啊!”忽然捂住灵台处,抖着身体摇摇欲坠。
金溪忙扶住他:“你怎么了?”她侧头去观察,惊觉他脸色煞白,像在忍受什么痛苦一般,紧咬住嘴唇。
金溪一手扶住他,一手掰他的唇:“别咬,要出血了,你怎么了?”
“呜……好疼啊。”只是这一下子,他的眸子便忍不住落泪,痛苦又惶恐地向金溪求救,“主人……我好疼啊。”
“哪里痛?”
他泛红的泪眸渐渐散了神志,忍着哭腔道:“头……”顿了顿,他的身子更是软倒在她怀里,“呜……不,身体疼。”他又胡乱地摇了摇头,“都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救我……求你救我,好疼啊。”
“什么?”金溪接住他摔落的身体,顺势单膝跪下,把他抱在怀里。
可他已经疼得顾不得别的,只是痛苦地紧蹙眉,强撑着意识瞪大眸子望金溪,揪住她衣衫的手指发着颤,指节泛白,口中不断地呜咽求救。
“好疼啊……求你救救我。”
金溪被他遂不及防的变故砸懵了,只能胡乱地在他身上摸索:“受伤了吗?哪里疼?”
她甚至撩起他的睡袍看,可是见到的还是完好无损的身体,连之前被鬼怪撕咬出来的坑坑洼洼都丝毫无异,她循着记忆摸到大腿上最大的伤处,问他:“是这里吗?”
他又咬住嘴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疼得意识混乱,哭得说不出话。
金溪被他这副惨状弄得发慌,上一次看见这样惨兮兮的猫猫已经是两个多月前,他被救活后抱着她哭,哭着说被人欺负。
之后一直很小心地养好他的伤,都快忘记他曾经那样可怜。
扶桑树树脂填补的骨肉,这么长时间了,连伤痕都无影无踪,总不能皮下的伤口还在吧?不对啊,他早已行动如常。
她正忍着心疼,蹙眉细想,余光瞧见一抹血红从他唇下滑落,急忙伸手他掰开他的牙齿:“别咬啊,这不是更疼吗?我想想法子,不会死的。”
指尖抹去他的血痕,惊觉他已经疼得渗出冷汗,金溪无法,只能紧抱住他哄:“你忍忍,我想想法子。”
可还未有头绪,耳边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冷汗淋漓的身体彻底软在她的怀里,原本揪住她衣襟的手一下子摔落,磕在地上。
金溪心脏一下急跳:“猫猫!”
她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他满是冷汗的脸凉凉的,她一愣,想都不想直接指尖点在他头上输入灵力。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她余光瞥向戴在他脖子上的金铃,里面的灵力还很充足,不是濒死,可是高兴不起来,因为他是疼得身体发凉。
她拿出帕子给他擦掉冷汗,伸手抚过他恢复平静的眉眼,疼昏过去就不紧蹙眉了,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抬头望向猫猫方才望着的方向。
“他是一直往那个方向去吗?”
宁墨站在一旁看得不知所措,闻言立马应道:“是啊。”她指向一旁的夜游神,“夜游神先发现的他,给我通灵了。”
金溪不语,望了片刻道:“那边,是山明宗。”
宁墨一怔,抬头望去,只瞧见黑压压的一片山,隐隐看见山顶上的尖端,是镇妖塔。
“莫不是进山明宗着了道?不对啊,我们几只妖都没有这样。”
金溪低头看着缓过来的猫猫,呼吸恢复平缓,正在昏睡,属于精神动荡或是身体重创之下,自我修复的表现。
她一手穿过他的膝下,把他横抱起来往回走,走了几步又顿住,扭头看向夜游神。
“多谢。”
抱着大猫猫不便腾出手来动作,拜托宁墨帮她点了三支香插在一旁的树下,奉给夜游神做谢礼。
或许是上回带着猫猫给它奉过香,夜游神会接收他们的意念,这次便有幸得它帮助,又或许,它本就是因人类信仰而诞生。
不管是哪个,都幸好它及时通知宁墨。
金溪不言不语地抱猫猫回去。
宁墨跟在身后准备关上门再跳墙出去玩。
“墨墨。”
“唔?”宁墨望去。
“劳驾,往后帮我顾着他一些,他……有点特殊。”
宁墨瞟了一眼被抱在怀里的大猫猫,道:“他只有灵魂是吗?”
金溪望着她不语。
宁墨道:“我通鬼灵,同样对灵魂的感知很灵敏,他的灵魂很缥缈。”
金溪顿了顿,问她:“你能看见他的灵魂是什么样吗?长什么样?”
宁墨点了点头:“似人非人,似兽非兽,而且……”
金溪:“什么?”
宁墨望向她怀里的猫猫,疑惑道:“他的灵魂很缥缈,这个身体快要困不住他了。”
金溪一愣,低头看着他静静靠在肩上的侧脸。
恰巧夜风拂起他额间的发丝,发丝在夜色下飘起,一会反光晃眼,一会暗淡融入夜间,若隐若现。
她看得一下心悸,忽然感觉他的灵魂一样会若隐若现,然后不知在哪一个瞬间隐去就再也不见。
“多谢提醒。”她抱着猫猫直接御风跳上师姐的窗里。
师姐在他们回来时被惊醒,一直看着,听着金溪说完便了然:“你想要定魂珠吗?”
金溪轻声道:“嗯,要买这个东西的有缘人,我亲自去瞧瞧,看有没有别的法子代替。”顿了顿,“师姐,他很重要,他只剩下一具不明不白的灵魂,就只有我了。”
英绥叹了叹气,像儿时一样摸了摸她的发顶:“你是我们宠着大的,还不了解你吗?既然这般喜欢他,师姐定不会不管,放心吧,买主那边我会处理的。”
这边说完,玄戈拿来一只镯子,淡雅的银白色,镶入一颗白色的珠子,在灯光下泛起金色流光。
定魂珠,来源深海巨蚌,名唤扶桑蚌,受扶桑树深入海底的根系滋养而生,很难才会生出一只,乃先天灵物,可固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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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我睡得好好的,什么东西害我呜呜呜。[爆哭][爆哭]
金溪:哎,破碎美人再现,可是开心不起来。[化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