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暖黄渐渐变得灼目, 镯子上的白色定魂珠在阳光下泛起金沙流光,流动的流光在一点一点渗入皮肤,沿着密集的脉络渗透全身,形成一张大网, 把脆弱的灵魂缠在躯体里。
大猫猫的眼皮抖动了下, 猫未醒,感觉到胸口被东西压得闷, 下意识伸手想去推却摸到一手毛发。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垂眸就看见熟悉的脑袋压在他的胸膛上,正确来说是埋在他的大扔子上, 金溪几乎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还抱住他的腰。
大猫猫:?
好怪的姿势,不都是她把他抱在怀里睡的吗?怎么倒过来了?倒反天罡。
而且这样闷着脸睡, 不窒息吗?
他伸手戳了戳她。
“唔……”金溪一手拍开扰人清梦的贼手。
哦,还活着,贴心的猫猫终于放心了, 他扭头看向艳阳高照的窗外,竟快到午时了!
他的脑瓜子“嗡”的一下, 昨晚他似乎无缘无故出现在街外了,还把主人闹醒了出来带他回去。
他瞪圆了眸子, 抖着手推了推金溪:“主人?今日,今日怎的午时还未起来?不出门吗?”
金溪烦得一把逮住他的手腕反摁在枕上,不理他。
大猫猫不知她是赖床还是生气,猫猫祟祟地伸出另一只手戳她:“你生气了吗?”
金溪又把他另一只手也逮住摁在枕边:“安分点吧, 困死了。”说着还蹭了蹭脸,来回擦过他娇嫩软乎的胸膛。
大猫猫痒得呼吸凌乱,但没躲。
片刻后, 听到金溪闷头在他怀里问:“你知道你昨夜怎么了吗?”
大猫猫下意识摇头,发觉她看不见,便弱弱道:“我,我似乎闯出去外头了?”
“哟,还记得呢,还有吗?你仔细想想。”金溪懒得动,对自己的法术太自信,连人跑了都没惊觉,回来后干脆把他压着睡,吸猫入睡,太舒服了,不想动。
大猫猫听着便放松下来了,她不是生气,于是开始苦思回忆昨夜。
想着想着,茫然地望着房顶,道:“似乎有东西在唤我。”
金溪:?
还真有东西跟她抢猫猫?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茫然的美人脸:“什么东西?竟能穿透我们的结界?”
“我不知道啊……我听不明白,可又觉得莫名地亲切,就像是……理所当然与它一起的。”他眨了眨眼,只觉迷惑,“不是梦中吗?我被梦扰醒了一回,明明埋入你怀里又睡去的,再醒来时就到了外头。”
金溪撑起身,顺势坐在他的腰上,居高临下俯视他:“你记得自己疼到哭吗?”
猫猫茫然的脸顿时惊惧,委屈巴巴地四目相对:“有,像有人用刀剖了我全身一样,好疼啊……我感觉我都快死了。”
他缓缓伸手探向金溪的脸,又惊觉很奇怪的举动,僵在她脸边不知所措。
金溪沉思不语,倒是顺势握住它捂在脸侧。
大猫猫愣了愣,指尖微动,第一次这样摸到她嫩滑的脸,只试过小猫舌尖舔她,好奇异的感觉,这样以手抚脸不该是小猫对主人做的举动。
但许多亲密的人类会这样做,比如玄戈也会这样摸英绥的。
他恍惚间指尖更用力了点,她温暖的肌肤从指尖把温暖传递到灵魂深处,眸子仿佛随灵魂颤了颤,是新的一种亲密举动吧?主人没有拒绝。
他轻声道:“你是不是……又救了我一回?”
金溪抿唇不语,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了,可你没多久便疼昏过去。”
她握住猫猫在枕边的左手举起:“这个定魂珠,你不要拿下来。”
猫猫这才发觉手上不知何时多了只镯子:“定魂珠?”
“你的身体快要留不住你的灵魂了,这个可以帮你固魂。”她忽然趴下抱住他,脑袋埋在他的脸侧,“猫猫,争气点撑住,回到隐仙踪会找办法让你恢复成生灵的。”
大猫猫听着她近在耳边的轻语,难得能从她一贯的自信里察觉到一点无措,是因为在乎他。
心间关于感情的混乱丝线又归位了一条,今日做出第二个陌生的举动,缓缓抬手环在她的腰间。
“我,我会的,我也不愿意离开你,若是……若是出了意外,你能不能尽力唤我回来?”
金溪轻笑一声:“这必不用你说。”
*
昨日商量好了分头出行,加上金溪半夜被扰醒了,其余人便直接出门了没扰她清梦。
一人一猫走出庭院,只瞧见树上的沉莎。
沉莎一下跳下来:“终于醒了吗?今日去哪吃午饭?这里吃的菜品好多啊,而且好多甜口的!”
金溪扭头看向已经馋了的大猫猫,可姑苏太大,不好找目标:“先出去,走到哪是哪,每日不重样也不错。”
……
几人在街上看得迷糊,最终路过一家酒楼门前嗅到里面飘出来的香气,垂涎欲滴,于是靠着鼻子选了。
一人一猫一鸟照例每人选两个菜品一起吃,金溪看着大猫猫仔细地看菜牌:“你从前还学过识字吗?”
大猫猫摇了摇头:“就是……莫名其妙能看明白。”
金溪:?
天生识字?不可能吧?总觉得他失忆前还有不简单的身份。
姑苏的菜品特别喜欢做甜菜,不管是素菜还是荤菜,可这样的调味做鲜鱼容易去腥,特别可口。
有一只爱吃的大老虎在,从不怕浪费食物,金溪抿着清茶解腻,看大猫猫还在吃掉最后一点菜,几乎全光盘了,洗盘子都省功夫,桌上的饭碗都堆着八只。
他虽爱吃,可一举一动总是保持着斯文的食相,一点都不像野兽,金溪心里越发好奇他到底来自哪里,如小动物一样可爱,又像人类的贵族一般文雅。
看着他轻轻搁下筷子,掏出帕子擦嘴,以及喝茶,这些跟着金溪学一次就会,就像是本来就会一样,动作优雅娴熟。
*
姑苏比起瀛洲更偏北,空气干爽,夏末午时的太阳晒在身上都没觉得闷热得慌,至少出汗没那般黏糊难受。
“叮——”
“多谢郎君!”
“叮——”
“多谢善人。”
大猫猫不急不慢地靠着边上走,路过乞丐时往破碗里丢下两枚铜钱。
金溪与凡世的寻常小姑娘一样摇着扇子,牵着大猫猫的手边走边观望。
姑苏眼看着如此繁荣,怎么乞丐比瀛洲多那么多啊?难道乞丐也挑地方混吃?
沉莎看了几眼这一人一猫,觉得惊奇:“你们好像凡世里的眷侣啊。”
金溪思绪一转,撇了撇嘴:“我们不就是眷侣吗?”
沉莎摇了摇手指:“不哦……至少在瀛洲时,你们还是比较像主人与爱宠的,一个淡定自若地怜爱,一个胆怯跟随。”
金溪睇一眼耳朵尖红了的大猫猫,他还装没偷听到一样,丢下两枚铜钱。
被沉莎一提,她也发觉不知不觉间,相处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可能是从猫猫男仆的诞生开始?从船上那两个月的同居相处中?
他刻意纵容她动手动脚挼遍全身也是吧?
猫猫从一开始的刻意讨好,到习惯性照顾她的起居,除了来姑苏的第一日,太陌生会有点胆怯地揪住她的袖子走,第二日解除危机感后就恢复过来了。
金溪想了想,感觉她才是被温水煮青蛙的那个,居然在他细水长流的照顾与纵容中一点一点习惯,甚至没有察觉到突兀的转变,就像是本就该如此。
她眯着眸子睨旁边的某只猫。
大意了,人家不呆,也不是难开情窍,是太谨慎了,自己在努力一点一点地试探她的反应来改变,竟让她察觉不了。
或许……她可以推一把。
“哼,要是某只猫开窍,我们更像眷侣。”她又与沉莎低语一句。
只见大猫猫抿了抿唇,没敢说话,但是脸颊也红了,被她牵着的手像是手中有烫山芋一般僵住。
金溪哼笑一声,又假装与沉莎密语:“哎,可惜某只猫脸皮薄,我总归是正经人,怕人家吓着,只能慢慢等。”
沉莎瞟一眼她,大庭广众逗猫呢:“啧啧啧。”
鹊桥族有点像人世间的红娘,眸子一转便贼兮兮地帮一把,她叹道,“为难你苦等良人开窍,日日看着英绥大人两口子腻腻歪歪的,很羡慕了吧?”
她也悄悄抬眼偷窥猫猫,他正红了脸不敢说话,再接再厉:“宁墨他们也是啊,就你一人这般苦情,大人你真不容易,珍馐就在嘴边,还忍耐着吃不了。”
“就是呀,谁让我人好呢,你看我平日里摸他大扔子就说我登徒子,要是更过分怕是会吓跑。”
大猫猫:?
男德猫猫不语,只委屈,摸大扔子如此私密的事情,不是登徒子吗?还有更过分的事?是什么?
“啊——”
“哗啦……”
眼前晃过一道银白色,地上响起一阵凌乱的声音,大猫猫在愣神中被吓一跳,又被金溪下意识拉到身后护住。
定眼一看,一个银灰发男子摔在眼前,笔墨纸砚摔落一地。
“对不住,冒犯了。”他衣衫凌乱得可疑,抖着手收拾地上的东西,狼狈又窘迫。
大猫猫不知为何想起曾经的自己,他也是这般狼狈地闯入主人的眼中,那时的他心中只万般祈求有人能伸出援手。
他蹲下帮他收拾滚远了的毛笔放进竹篓里。
“多谢。”男人匆匆抬头道谢,却见他的眸子湿润,眼尾到脸颊都红晕一片,大猫猫灵敏的听力还察觉到他呼吸凌乱。
大猫猫一愣,不知为何感觉这脸上像魅惑,却有不相符的惶恐,他抱着竹篓脚步跄踉地逃了。
快速越过身旁扬起了风,一股奇异的气息飘至金溪的鼻间。
金溪转头望着他的背影:“这不是之前和那个姑娘一起的吗?”
“哟,这郎君好文采呀。”旁边一个老乞丐捡起他遗落的一张纸,顺嘴跟着读起上面的诗,摇头晃脑,颇有点文人风范。
金溪一愣:“你还识字啊?”
“嗐,我可是差点成了秀才的,可惜啊,突逢变故,落得如此下场。”
话一落,手里的纸被一凶神恶煞的男人一把抢走,骂道:“你个臭乞丐懂什么风雅,落下这诗的人往哪去了?”
几个相近的乞丐面面相觑,没应他。
“那是张府家女郎要的人,可仔细点,别往后连一口泥巴都吃不上。”
一个胆小一些的乞丐张了张嘴。
金溪淡淡地盯着凶巴巴的几人,随手一指:“这纸是那边随风飘来的。”
那人转头看一眼金溪几人,看见大猫猫时一顿,金溪察觉到目光时,眸子瞬间寒气逼人。
那人一怔,不明白一个小姑娘为何会有如此强的压迫感,收回视线便带着人追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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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呜呜呜她嫌我笨。[爆哭][爆哭]
金溪:哎呀,原来猫猫还挺聪明机智。[抱抱][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