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巷子的一户门外围着数人, 一位大娘跪在地上痛哭,几个男人用一个担架抬着一个男人,一年轻女子携着一双幼儿,红着眼吩咐他们进屋。
空气中弥漫着血味。
一人一猫一鸟面面相觑, 原是人间寻常事, 都不打算多管闲事,看热闹还会惹人烦, 只从他们门口路过出去巷子外打发时间。
路过时, 金溪好奇中瞟了一眼没来得及关上门的院子,登时顿住脚步。
大猫猫忽然被扯住手, 又退回一步:“怎么了?”
金溪神情淡淡, 已没了寻乐子的兴致,她直接走入门内:“可需要帮忙?我也算是个医者。”
大娘还在哭着说不出话, 只有那女子还算镇定,可说话中也偶尔藏不住呜咽。
伤者是她的丈夫,外出谋生不慎受伤, 可惜伤势太重,付不起高额诊金, 便只好回来自己想办法,可寻常人哪有办法, 又不懂医术。
金溪不动声色打量小院,又去看昏迷中的男人面相,然后假借把脉去摸他的骨相。
夺运……
金溪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糊了一身的脏血, 骨折都有多处。
大富大贵之相,终成落魄之人。
金溪道:“你们等会,我得回去拿药箱。”带着大猫猫和沉莎出门之时又被叫住。
女子眼神无助, 眼底却不失祈求:“我们家,我们家付不了高的诊金,我可否替你做事偿还?”她顺势跪下磕头,“求贵人救救我夫君,若是没了他,我们家便再无翻身之地了。”
金溪忙往旁边走几步避开:“你不要跪我,我诊金不贵,只治有缘人。”然后三人径直出门,不理连哭都忘了的大娘,和一屋子呆住的人。
沉莎率先压低声音问:“是出事了吗?”
“夺运,他气场不对劲。”金溪抬头环视这里,方才只注意那个男人的妖气,竟没察觉这里有异,“不可太快拿着药箱回去,会起疑。”
于是三人在这一片坊间转悠,越转越心惊,整个地区的气场都是乱的,金溪道:“沉莎你飞上去俯瞰,瞧瞧是否被布了阵。”
她从脑中描绘出大致上的阵,以结契法阵传输给沉莎看。
沉莎变鸟飞走片刻,传音给金溪:“是啊,还很隐秘呢,有些链接点就在院子里,整个区域像是你说的人盘位。”
金溪问她:“能察觉到传输位在哪吗?看那个男人的样子是气运已经被转走的,肯定有接收的地方。”
可惜沉莎没看见。
金溪眉间渐冷,让她回来。
她合掌一拍,从传输法阵中拎出药箱。
大猫猫静悄悄多时,见状直接伸手接过她的药箱:“我来拿。”
金溪抬头看向他清丽的脸,隐藏着担忧与忐忑。
大猫猫紧了紧提药箱的手,又伸手去牵她:“你又不高兴了吗?”
金溪一怔。
哎,有一只善解人意又漂亮的猫猫美人在身旁,其实还挺有情绪价值的,总会受她情绪的影响。
金溪叹气:“就是烦人。”
大猫猫抿了抿唇,左右观察一眼,轻声问她:“要,要埋我扔子吗?”
金溪:?
她一下子笑了,伸手挼他的头:“我没有不高兴。”
沉莎的黑影掠过,落地时变回一个黑衣少女。
几人做出急匆匆的步子往那小院去。
屋里只剩下本家的几人,原本愁眉苦脸,一见到金溪回来便忙来帮她接药箱迎进去。
所幸那人的伤虽重,却多为外伤,以金溪在医修宫里学的知识能诊治,只是所需的药物以凡世来讲的确昂贵。
金溪先前已经说了,自己是只治有缘人的游医,他们便把她当成传言中性情古怪的神医,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运气好才见着,所以也没多起疑。
金溪趁机打探他们,他们还侃侃而谈地回答。
这户人在姑苏城几代人皆是富商,这一代的家主本事大,家里越发的好了,可商人地位低下,钱财被觊觎便容易被欺压。
这一代好不容易出了个文墨好的,便想着参加科考,改变一下几代为商的命运,哪知临门一脚便频频出意外,活像是扫把星俯身,不到两年间,家道中落到只能果腹的地步,家主下落不明。
家里唯一的希望便是长子科考成功,可读书花钱可不少,他便挤出时间去谋生换点钱财,结果又出意外,没钱诊治便只能回家熬,可如此重的伤,熬不过只能看着他死。
所以,金溪方才听见的那一声哭嚎,是一家人绷着的希冀碎了,几近家破人亡。
大猫猫和沉莎在旁边搭把手,也处理了一个多时辰。
金溪在井边洗干净手:“我近些日子都在这里游玩,过几日再来看看。”
趁着这个空隙拾起小石子注入灵力打掉一处设阵位,整个院子的气场容压抑变得舒爽了不少。
女子拿着干净的帕子来给她擦手。
金溪忽而心里一动,问她:“隔壁巷的四十九号居,你们可认识?”
女子想了想,道:“他家啊?比我们还早就在这里了,也是可怜人呐,相依为命的兄妹,兄长每日早出晚归去给人写字谋生,可惜妹妹年纪轻轻便失了魂,从前多伶俐的小姑娘啊。”
“原来如此。”金溪走向提着药箱等她的大猫猫。
女子打量一下她,又看一眼大猫猫:“怎么了?瞧你也不像是为着他皮囊来寻写字的。”
金溪笑道:“哦,碰巧遇上他生了病,不久前才送他回家去。”
“竟是这样,那我家还是沾了他的光呀。”女子眉间的忧愁淡去许多,笑着跟到门外送他们走。
“或许是有缘呢。”金溪笑吟吟地与她道别便离开了。
她绕着坊间看了一圈才往四十九号宅去,蔫蔫地抱着大猫猫的手臂:“唉……那日去山明观便觉得不对劲了,那般多衣冠富贵之人愁眉苦脸地去求福,姑苏城这般繁荣,反而成了他们的‘米缸’了。”
“可这般多富贵之人的气运,是人类能接受得了的吗?”沉莎问。
金溪蹙眉深思片刻:“你说,会不会根本不是单纯的夺运?”
沉莎撇了撇嘴:“人类的诡秘心思……我一点都窥不了。”
金溪也是恼了,还不如直接出来打架来得干脆利落:“啧,麻烦。”
*
不多时已经来到四十九号居门前。
“叩叩。”
敲门声响了没多久,小姑娘便来打开门,时隔差不多两个时辰,她的衣衫连皱纹都没多出,面上还是有些呆滞,可金溪察觉到她眼底里的一抹餍足,
“你阿兄可好了?”金溪问。
她犹豫了片刻便点了点头,但没有让开位置给他们进门。
金溪道:“我是来找你阿兄的。”
她仍是呆呆地反应慢,却看向金溪的金瞳。
金溪正想着如何哄人放他们进门,里面传来一声略微沙哑的声音:“长乐,带客人进来吧。”
她闻言,扭头望了下无人的小院,才慢吞吞地带他们进门。
大猫猫的鼻子动了动,凑到金溪耳边低语:“那个气息淡了许多。”
金溪点了点头,她走进来时已经察觉不到,只剩下他们妖能察觉到的那点。
几人刚进小院,又听房内道:“几位可否进房一叙?无意怠慢,只是我此时难以走动。”
大猫猫给金溪撩起帘子,只见男人已把自己收拾整齐,靠在床头的软枕上,眸子清明,眼尾还余留少许绯色。
他直接开门见山:“你们是远道而来的世外之人吧?”
金溪径自走到窗边坐下,面上一贯地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何以见得?”
“你们身上有脱离世间的疏离感,国师都未有你们这样,还有……”他抬眸望向窗外的虚空,“你设了结界。”
又是国师,是什么来头啊,这般神通广大。
金溪哼笑一声,抬手撑在窗框上:“所以呢?要去……告发我们吗?”
他摇了摇头,与小姑娘道:“长乐,劳驾替我给客人斟茶吧。”
金溪看着她虽呆,动作却不如何出错,从小炉子上倒了热茶又走来窗边给他们。
金溪不动声色地示意大猫猫不要喝,她自己则抿了一口,表示无敌意。
银发男人见状,伸手向小姑娘示意她过来:“你们或许是为了她来的。”
金溪不语,仍是笑意淡淡地看着他。
他忽然忍耐着难受下床跪下,双手交叠在额上叩首。
“在下苏慈,乃本国前少傅,受高人指点携二皇女匿藏多时,我们已恭候多时,请神官大人诛妖邪,助我大景河清海晏。”
金溪的神情冷了一瞬,又恢复过来。
“你们?都有谁?”神官不为人知,谁会知道?未等他回话,又急忙打住,“等等!”
“你身上,有咒吗?”别又来个咒杀。
苏慈愣了愣:“什么?”
金溪走到他身前,不等他回话直接用指尖点上他的额头:“意志放空,不要抵抗。”
尽管他照做,可还是感觉到一股非常强悍的能量迅速游走他全身,如风暴掠过经脉,他忍不住难受得蹙眉。
“阿慈!”长乐想过来扶他,被他止住。
金溪只淡淡睇他一下。
果然是觉醒了大妖血脉,体内正在成丹,至于是妖丹还是灵丹,得看他造化。
她的灵力探在灵台处。
之前走完一趟山明宗的矩阵让她有了思路,白猫身上的咒,比起宁聿真身上的简单多了,雷刑之力也能解。
不过,此时没发现有咒。
那就无须浪费时间了,她收回手又坐回窗边,伸手到窗外打了个响指:“你想说什么?”
苏慈借着长乐的搀扶回到床边坐下,道:“长乐,去外头瞧瞧可有人?”
“不必,我设了结界。”金溪百无聊赖地靠在大猫猫身上,嗅着他身上的香气,一边吸猫听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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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她又双叒叕不高兴啦!!![托腮][托腮]
金溪:呜呜呜,好猫猫。[抱抱][抱抱]
我这篇好像写崩了,QAQ有点像是把人骗进来杀,但我还挺喜欢这对人设的,就是世界设定有点离谱需要剧情在正文里构建世界设定。说到底是人太菜哈哈哈。[可怜][可怜][可怜]
跪下认错[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