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国乃受神仙庇护之国, 君主治国有道,一切安稳,直到……不知哪一日起,皇家神殿里的神像不再有回应, 国师解惑所言, 这是因为神仙与皇家的因果已了,神宗之国是时候人神分离, 得新生了。
那时候的皇家听此消息上下乱成一团, 可人类最不缺的,就是探索前路的勇气。
于是, 很快便开始寻求属于人类延续皇朝的一条路, 文治武斗之能迅速进步,百家思想纷纷争鸣, 皇族子嗣更甚。
本朝即位不分男女,能者居之,因着这番较量, 能人不缺,所以本国不止没有衰落, 反而更加昌荣。
到了这一代,皇后的一双儿女更是佼佼者, 兄妹感情亲和,还会互补优缺点辅国,所以本国一直稳居中土首位,繁荣昌盛。
按照国师所言, 这是帝星高照之势。
而苏慈作为三皇女少傅,入仕开始便入了长乐宫,悉心教导年少的三皇女, 她在文治方面天赋高,与兄长互补了。
直到西北战事忽然急转直下,朝中开始多方意见不合。
兄妹两人一合计,兄长挥师西北,妹妹留在朝中支援。
苏慈忽然恨道:“哪知朝中暗藏豺狼虎豹,从中作梗,害得大皇子战败,长乐千夫所指,人人都要他们谢罪,可何罪之有,可怜皇后爱护一双儿女,以身谢罪。”
妹妹擅长文治,所以把后方支援之事做得天衣无缝,兄长那边不断传来好消息。
然而,南方忽然恶妖降临,水祸降世,便是毁灭打击,本国粮食主要产自南方,这一水祸一连祸害了数个洲,粮食失收,百姓流连失所。
前方战乱,后方危机,简直比背腹受敌还难。
长乐便亲自南下协同道宗处理妖患,顺便寻求统筹物资之法解决困境,苏慈留在皇城给她做接应,毕竟两人师徒情分紧密,是最能信任之人。
如此数月后,长乐立功回来了。
但苏慈悬着的心没放下多久,又隐隐觉得她的行事作风有异。
她仍是与从前一般雷厉风行,看似条条有理,可屡屡和兄长意见相左,隐藏反目成仇之患。
旁人看不出区别,或者只觉得她南下一趟成长了不少,可他不一样,他太了解长乐了,这不对劲,他们兄妹感情一向有话说话,不会直接硬碰硬,长乐不会是这般冷硬心肠的人。
何况……何况她一直对他怀有独占的心思,只是他一直有世俗顾虑拒绝了她,南下这一趟危险重重,他自己在皇城里总是提心吊胆,这才明白长乐对他而言也是不一样的。
他想要坦明心意之时,却见她回来后屡屡带着一个谋士在身旁,反而对他前所未有的恭敬。
他那时总想寻求关系破冰之法,比之前的注意力更多地观察她的言行,哪怕只有一点缝隙都想要钻进去抓住机会。
可是,越观察越觉得不对劲,最终他豁出去,想要以色相试探,得到的只有她淡然的目光。
她看着除去半身衣衫,袒露皮肤的他,只淡淡道:“我与少傅,只是师徒之情。”
在最桀骜难驯的年纪里想要囚禁他的少女,此时眼里没有丝毫欲|念。
他只觉心慌,同时也是不死心。
所以,苏慈亲自派出心腹南下探查,想看她在南边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过什么事,从根源寻求解惑之法。
万万没想到,手下说,南边发现一个失忆的农女与长乐长得很像。
苏慈觉得不可思议,又忍不住窃喜,心生希冀,那个对他有占有欲的长乐或许还在。
可在皇城里的长乐是那般真实,无人质疑过真假,连皇后都频频夸她成长了,颇有为君者的铁血风范。
苏慈埋藏着心里的苦涩,沉思了一夜,决定亲自南下去,是真是假都要亲眼见证,也想要看看她在他不知道的这几月里,发生过何事。
可是,待他找到了人,心里只觉无尽的茫然与绝望。
这个长乐不记得他分毫,看他眼神如陌生人。
可他还是不想放弃,号称自己是迷了路入困境之人,求她收留些日子,要什么报答都行。
他仍会紧紧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哪怕只有那么一丝熟悉,都是他的奇迹。
所幸,在相处中能察觉到一点她的潜意识的举动,是那般的熟悉,她眼底里暗藏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汹涌欲|念。
然而,还未等他庆幸,便传来大皇子战败的消息。
种种的蛛丝马迹,这才惊觉,朝中早已在不知何时埋藏魑魅魍魉,就连西北或许都是暗藏妖邪,皇朝危矣。
此时两兄妹的名声已毁,局势对真正的长乐不利,所以他设法让自己遇事故失踪,带着长乐躲躲藏藏,暗中探查这些事。
姑苏有山明宗,妖怪不敢作乱,便没去别处,只留在这里。
可是……如此他在暗,对方同样藏在暗中,所有人都不知皮囊下是人是鬼,他只能暗中自己寻法子查。
说到这,他抬起不知何时已经蕴含泪意的眸子,苦涩又不屈,望着长乐:“可是,她原本只是失忆,她的智慧伶俐仍在,三个月前,忽然变成了呆滞,我们更无法离开了,只能等捉到妖怪解了这失魂症。”
金溪懒散地拿大猫猫当靠枕,抿了一口茶:“说完了?”
他苏慈点了点头。
她忍了忍,还是决定承认自己不礼貌偷听:“我方才听到你说对不住她,要她不要恨你,是在你说的这些事里的,还是有所隐瞒?”
他面色煞白,抿唇不语。
金溪面无表情地望着他,金瞳中无形中散发的压迫力,超脱凡尘。
他犹豫了片刻,低声对长乐道:“长乐……你去外头看看,我给你买了枣泥酥。”
待看不见她的身影,他才轻声道。
“我,我……这事关我们师徒的感情纠葛,她从前属意我,可我顾虑颇多一直拒绝她真挚的感情,等知道她差点死了我才惊觉,我早已不止为师之情,可是……曾经喜爱我的少女已经没了那些记忆,她曾经的伤心无法释怀。”
“我只能等,等真正的她回来,可我探查这些事,不得不接触张家,被张家大小姐纠缠上……”他顿了顿,涩声道,“但我不能放弃探查,便,便有时委屈了长乐。”
“我……希望她重回尊荣的一日,想起这些事情不要嫌弃我不干净。”
一室的安静,超常的听力只隐隐听到外面翻找竹篓的声音。
沉莎最爱狗血话本,听得津津有味,金溪却只觉无语,她微微瞟一眼大猫猫,呆猫猫一脸震惊,手里给她摇着的扇子都顿住。
单纯猫猫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感情,跟得她久了只懂得直来直往的感情,有话就说开,不懂就问,干脆利落。
金溪忍了忍,还是埋汰一声:“蓝颜祸水啊……”
苏慈不语,他也很憋屈,目光忽然看向一直晃眼的雪白美人:“你若是让你这位去查,怕是比我还危险吧。”
大猫猫愣了愣,手上又给金溪摇起扇子,小声道:“我才不会自己去旁人那。”
金溪笑一声,猫猫怕人,不然也不会遇上她才学着做人类。
又听大猫猫意味不明地补了句:“主人也不需要我做危险的事。”
金溪:?
聪明的人类听出了一点炫耀的意思,在挖苦他太弱。
苏慈的脸色更憋屈了。
“哈哈。”金溪又问苏慈,“所以,你在这里的所作所为,从未与从前的人透露过吗?”
他摇了摇头:“没有,我不敢,我不知这朝中,甚至景国内有多少魑魅魍魉,游离在他们的视线之外,是最好的挽救之法。”
“你说有高人指点在这里等我——”们字还未说出来,金溪的脑子飞快转动,只当是她自己来了,隐藏了师姐和宁聿真,“是谁?”
“我看不清……”他茫然地思考,“或许是我曾在哪里遇上过的高人吧?我路遇道观总会进去瞧瞧,万一有解救之法出自这些人手里呢?”
“后来……我梦到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让我在这里等着,会有转机。”
金溪静了静,蹙眉深思片刻,习惯跳出眼前局限,把自己放到高位俯瞰的位置上思考全局。
片刻后,冷笑一声:“你有没有想过,是罪魁祸首怕你事情有进展,回去会给他碍事,特意用这个理由让你愿意留在这里?”
她面无表情道:“你和她,早被察觉还在世了,在溜你呢。”
也是在防隐仙踪。
苏慈愣了愣,猛地瞪大了眸子:“所以……”
金溪“啧”了一声:“我一旦与你接触,也瞒不了多久,所幸我今日设了结界,一时半会发现不到我……老谋深算啊,从一开始就算好这一切。”
听她说着,苏慈的脸色越发苍白,只觉绝望,他无措的目光径自盯着金溪,看见那双异瞳。
她背对着阳光坐在窗边,可那只金瞳有道不明的压迫力,同时也像是黑夜里的月光,“你……真的是神官?”
金溪搁下凉了的茶杯,不答这话:“哼,知道世上有神官,这人可不简单啊。”
毕竟,隐世之人,在人世间里不为人知,偶尔与有缘人交易也只是作为海外国邦的高人。
苏慈怔了怔,答案已在心中,再次叩首:“请神官助这锦绣河山归还清明。”
“起来,我不是神,别跪我。”她站起来抻了抻衣裙,大猫猫见状干脆单膝蹲下,给她仔细抚平裙摆。
金溪道:“我来了这里,肯定会处理这事,不过……我也只是一个人类,只是神通比你们高,也是需要从长计议揪出这人的。”
苏慈转头望向拿着枣泥糕回来的长乐,眉目温柔:“不论是什么要求,我定当配合,只求……长乐能平安,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重回尊位。”
金溪轻笑一声:“这故事,比起我看的话本还要动人一些,我也不太愿意让故事的终结走向悲剧。”
闻言,他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金溪,少女收起淡然的神色,笑吟吟的,像极了……
红线仙?
这是意外之喜,他差点又跪了,忙站好,只拱手致谢,喜道:“多谢神官大人恩赐。”
“不谢,也算是寻到一个乐子吧。”她牵着大猫猫与沉莎一同走到小院。
她和沉莎到处打量,却没见着可疑的东西与布局。
既然一早就被算计上的,真会放任他们藏在民间?还是说,背后之人也不知道他们活着?
那夺运是何时起效的?如何起效?
“你搬来这里,从未有人来吗?”
苏慈道:“没有,她处境太危险,我不愿意有人进来家里。”
“她一开始就是流落在姑苏吗?”
苏慈点头应她:“是的。”
金溪收回打探水井的视线,叹道:“看来,整个姑苏都得关注啊。”
沉莎听得瞠目结舌:“这可比瀛洲大了不少啊,还有道宗呢。”
金溪笑道:“考验耐心的时候啊,沉莎。”
六月中,夏末,帝星位移,危。
好消息是,目标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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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人类的感情故事真复杂,幸好主人不一样!![撒花][撒花]
金溪:挠头,还是单纯的呆猫好啊,心思简单,不容易多想。[摸头]
这部分剧情改了,上一章的苏慈身上本来有咒,思来想去,还是删掉吧,原计划太过苦大仇恨,这不是我的xp,绝对会写崩。[求你了][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