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悬挂, 晚风吹去白日残留的热气。
房里早已收拾干净,桌面余留饭后解腻的零嘴。
大猫猫的尾巴尖点了点琉璃酒壶:“这是什么呀?”里头装的东西不像酒,深红色的更像毒药。
“葡萄酿制的果子酒吧。”金溪倒出来一杯,大猫猫跃跃欲试地伸手来拿, 她又是急急挪开, “等等,你是猫, 能吃葡萄?”
他愣住:“我, 我也不算是真的动物,我偷吃贡品时有吃过葡萄。”
“身体可有不适?”金溪问。
见他摇头, 这才把杯子递给他。
沉莎喝了一口, 喜道:“好喝唉……其实他不似人也不似兽,应该只需避免玄术的暗算吧?”
大猫猫叼住糕点头附和。
金溪想了想, 这家伙近些日子可谓是胡吃海塞,似乎没啥问题,甚至长了点肉, 人形的身材更软了一点,连小猫形态都没从前那般瘦小, 于是作罢。
一猫一鸟喝得太有滋味,其余人弃清茶, 把葡萄酒都分完了。
他们一行人白日一直在走动,此时一个两个都不顾形象,四仰八叉地摊在一处歇息。
金溪倚靠美人靠而坐,俯视城中人流动向, 灯笼高挂,最热闹的地方灯火通明,黑暗的地方看不清, 需要凝神感知气运和灵气的流动。
她看得专注,手里握住只喝了一口的葡萄酒。
猫猫看着空着的杯子,舔了舔唇上残留的香醇酒味。
一阵微风拂过,他嗅了嗅鼻子,循着香气扭头看向金溪,最后一点葡萄酒就在她手里了,猫猫聪明的脑瓜子思索了下,转身爬过去。
他猫猫祟祟地靠近,缓缓探头,呼吸都几乎屏住,抬眸观察金溪,见她目不转睛盯着远方,丝毫没察觉到有坏猫猫靠近。
他悄悄退开,再次猫猫祟祟回来时,轻轻捻走她的酒杯,塞回一杯清茶。
金溪忽而抿一口杯子,怔住,低头看一眼手里的清茶,又扭头寻找怀疑对象,小偷猫已经背过身,偷偷喝掉赃物,粉色舌尖划过嘴唇,还眯起眸子,回味不舍。
察觉到有目光,他扭头对上她揶揄的目光,怔愣间闪过一抹心虚,随后眉目弯弯:“倒出来太久,葡萄香都没有了,我,我想着不浪费。”
金溪:……
你当酒是什么香粉吗?能被风吹散?
但是,她当然不会责怪,他敢做的一切都是她允许的,这家伙聪明得很,会暗戳戳试探她,能容忍自己骄纵到什么程度。
只不过偷吃主人嘴里的东西,不至于揍猫猫,她只觉得当小偷的猫猫又可爱又好笑:“馋猫,你若喜欢喝,出去让狐狸再拿一壶来也行。”
“多谢主人!”他眸子一亮,快乐猫猫丝毫不扭捏,直接去找狐狸。
金溪搁下杯子,低头看着下方。
正下方是望风楼正门的外院,灯笼璀璨,入夜比白日热闹多了,成群的人陆陆续续走过小桥,这是富人开始消遣的时刻。
沙漏时钟还在动,夜间星辰在星移,时间已到了人类夜间游玩的时候。
待大猫猫关上门回来,她指尖金光一划,设了单向隔音结界,房中声音可进不可出。
她打了个响指,唤醒闭目养神的众人,冷笑一声:“真是厉害啊,伤门就在我们这里。”
其余人闻言,纷纷探过身子来看。
奇门遁甲九门已出八门,只剩下不可捉摸的中门。
伤门,大凶,对富贵之人有天然的吸引力,为转运,就在这望风楼里。
英绥问道:“今晚行动吗?”
金溪点了点头:“最好不要拖,这般大的巨阵,都不知道当了多久的养料供那些人胡作非为了。”
玄戈乃深海鲛人,水生生物,属水,伤门不利于水的行动,得找属于他的吉门,道:“那我到休、惊、开这三处瞧瞧。”
英绥木属性,高阶木为雷,和金溪的光系雷重合,吉门在伤,杜,休门,她问金溪:“伤门利于你行动,你自己对付这边可行?我去外面,还能去休门跟玄戈照应。”
金溪想了想,扭头朝宁聿真道:“那剩下的麻烦你们了,你们不怎么受约束。”
几人错开时间先后离开。
金溪收回大猫猫身上的金蛇,让它变成细小一条,和沉莎分头替她探查望风楼的情况。
人一走,房里只剩下一人一猫,安静得只听见风铃“叮铃铃”响,以及隐隐从楼下传来的喧闹声。
金蛇路过之处,传递给她的五感更清晰几分。
大家都走了,只剩下一只猫无所事事,显得颇为没用,他轻声问:“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金溪见他藏不住的内疚,抬手搓了搓他的脑袋:“赏夜景最适合有美人相伴,给我养眼就行。”
他抿了抿唇,小声道:“没有我能做的事情吗?”
“有呀,这不是陪我赏景吗?”
他低着头许久无言。
金溪望着外面,可是片刻过去,连一点吃东西的声响都没听见,她一时诧异回头。
灯下美人如石像一般低头站着,方才的灵动不知为何已消散。
“我……我是不是很没用呀?大家都有事情忙,只有我,只有我每日……”
金溪走过去抱住他的腰,笑着哄他:“猫猫不一样的,他们各有神通,做这些事情熟门熟路,而你只需留在我身边,能确保你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这样更让他觉得愧疚,只有他不一样。
“不会觉得是负担吗?”
金溪笑道:“怎么会呢,善解人意的猫猫男仆呢,且不说多惊喜,这一路让我多舒服啊?我不过是付出一点力气保护你,太划算啦。”
金溪见他面上还是不见开怀,哄他道:“不要多想,现下最重要的是,你能安然无恙地跟我回家去。”
猫猫愣住。
也是啊,能安然回去,才有一切未知的可能性,所有憧憬的前提是他能去到她的家里。
猫猫勉强笑了笑:“好吧。”
金溪仰头,见他似乎想开点了,又是吊儿郎当地打趣他:“高兴点,猫猫美人快活些更赏心悦目,摸哭也比这般丧丧的好看,你要取悦我的话,总得做出让我喜欢的状态呀。”
登徒子还顺手挼人家有弹性的猫|臀。
哄着哄着怎的变味了,大猫猫忽然被非礼,还被调戏了,可是心上的内耗郁结被她解开了,只觉羞涩,他嘟囔一句:“我就只有皮囊有用。”
“啧啧啧,世上能有几个皮囊比得过你啊?我这辈子就见着你一个这般对胃口的,这不趁机为所欲为吗?”她瞥一眼沙漏时钟,干脆抱起他,想要走回去露台。
“叩叩。”
“贵客,酒到了。”美男狐送酒来了。
大猫猫红着脸从她怀里跃下,快步走到露台,猫猫男仆竟然不去接酒,被非礼到含羞逃了。
“哈哈。”金溪道,“进来吧。”
*
市集人流渐渐稀疏,而楼下走过小桥进楼的人只增不减,可见他们多喜欢来这里消遣,多为富贵之人,文人雅士。
进楼的人越多,金溪只觉气运流转越明显,如旋涡一般搅在一起困在楼里,人出楼时身上的气运被削了一层,来得频繁的话就不知不觉被转移走了。
她隐隐察觉,聚在楼里的气运往一个地方去,然后一点一点消失。
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还是被收集起来储存?
她盯着高空中的一抹光点,如小小萤火虫,那是英绥和玄戈的定位,两人所在的门比较接近。
她静坐露台,眺望夜景,静待寻到破阵之处。
房里太安静,以她的耳力能听到多处声音穿透进来,风铃偶尔随风响动,竟没觉得无聊,还挺热闹。
相邻的张家女郎那边尤其清晰,金溪赏了一耳朵那边的弹琴伴唱。
“你一身才华,的确是上皇都的好料子,你求我阿兄,不如求我,我若是高兴了去央着我阿兄便事成了呀。”
苏慈:“我行事光明磊落,与张大少爷也只是合作,恕不接受这等有辱斯文的勾当。”
金溪一愣,蹭着曲儿怎的还听到爱恨情仇。
听着两边说话都不对付,所以苏慈不做戏,撕破脸了?
她控制金蛇躲躲藏藏,找了缝隙观望里头。
苏慈来时一副手脚无力的模样,可又不像之前撞见那般妖力紊乱,此时已恢复些许,正端坐在椅子上。
一位扮相张扬的女子睨着苏慈:“嘁,光明磊落?以为我不知道吗?为了那个傻子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你蠢不蠢啊?”
苏慈目光淡淡地望着外面:“她横遭不测,我作为兄长理应照看一二,女郎莫要辱她。”
“哼,好生令人羡慕的兄妹亲情啊……我倒是好奇,你会为了她取悦我吗?”
苏慈蹙了蹙眉,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她缓缓走过去俯身,勾起他的下巴逼他对视:“听闻你琴艺了得,今夜便由你来吧。”她朝一旁弹琴的兽人示意,“郎君身娇体弱,来扶他过去。”
苏慈冷冷道:“我不做摇尾乞怜之事。”
她状似惋惜道:“我听闻你妹妹摸黑出门寻你了,你说多危险啊……”
苏慈猛地抬头:“你别碰她!”
“那便请吧……若是累了,我府上倒是备好高床软枕好好招待你,你妹妹也会有好心人照看一二。”
看戏的金蛇忽然被苏慈的视线捕捉到,一人一蛇骤然对视,他状似妥协道:“请女郎说话算话。”
金溪:……
真刺激。
她朝空中抛出一只木偶,侠客型的人偶在黑夜中展翅掠过,眨眼间便不见踪影,它去保护长乐了,“说话算话”也算是对她说的。
“那边,我好像听到苏慈的声音了……”
大猫猫盘腿坐在旁边,毛茸茸的虎耳与大尾巴早已不藏,大摇大摆地在她眼前晃。
“是啊。”
“要救他吗?”
“哈哈,你救他还坏了他的事呢。”金溪看一眼琉璃酒壶,红色的葡萄酒已经下了大半:“你已经喝到第二壶了,这果酒不醉吗?”
“唔?”大猫猫伸向核桃酥的手顿住,动作略微迟疑地转头看金溪。
美人的眼眸微微朦胧,清澈的碧瞳如大海一般泛起粼粼水光,眼神有些懵。
沾上酒意的他,脸颊泛起微红,这般清纯又脆弱的美人,独自走上街,从头发丝到尾巴尖都容易勾起遐想欲念。
仿佛勾一勾手便能骗走。
金溪笑吟吟地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美人懵懵地歪了歪头,虎耳动了动,像在仔细听她的声音。
金溪又问:“醉了?这是几根手指呀?”
他盯着她的手半响:“没,没醉。”他还伸出手指,轮流戳她的指尖,缓缓道,“两根手指。”
“哎呀,没醉吗?”金溪状似震惊,探身凑近他:“我是谁?”
醉猫静静看着她,还凑近她嗅了嗅鼻子:“是,是主人。”
“哦豁,没醉吗?”话没落定,又听他委委屈屈道,“是负心的登徒子……”
金溪:?
“唉?我怎么就负心了?”
大猫猫晃着不甚稳定的尾巴,尾巴尖戳她的心口:“花心,都有我了,把我摸了个遍,还去看别的毛茸茸。”
金溪一手逮住他的尾巴,笑眯眯道:“好生霸道的猫猫,连看都不许的吗?”
闻言,他瞪着水盈盈的眸子看她半响,不声不响地低着头倒葡萄酒喝,仿佛受情伤的猫猫借酒消愁。
金溪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藏着小脾气还得喝酒壮胆呢,醉猫猫太可爱了!
结果没笑完,见他肩膀动了动,一声低泣声入耳:“坏蛋主人,看别的毛茸茸这般馋,都快冲过去左拥右抱了……”
“呜呜呜,你都不喜欢我,还说我不是累赘……别的毛茸茸都比我诱惑,骗我的,你就是骗我给你摸身子。”
金溪:?
不是,她方才看毛茸茸有这般明显吗?他不是信了她的说辞了吗?啊?
完蛋,聪明猫猫不好骗了。
金溪凑过去,勾起他的下巴:“不是,我怎么就不喜欢你了?要不是怕吓着你,我看你的眼神能更馋。”
她伸出手给他嗅:“你看吧,都没沾到味,我就是看一眼,猫猫太小气了吧!”
他抱着尾巴,把自己缩成大大一团猫,将信将疑:“怕吓着我?”
“是呀,总被我摸得泪汪汪,心疼你呢,你竟然怀疑我?”
他愣愣的,瞪着醉意朦胧的眸子端详她,努力判断她是不是在诓猫猫。
“不是哄骗我吗?”
“当然!”她还伸手勾开他的衣襟,指着胸膛上还未消退的痕迹,“你看吧,别的毛茸茸可没有这样的奖励。”
他呆呆地低头看去,低声自语:“奖励?”
他又抬头定定地看她,湿润的眸子如水镜一般,在灯下莹莹生辉,明亮到能从中看见她的倒影,笑吟吟的眸子是那般专注地看他。
“那,那我还想更多。”他抬手环过她的脖子,探身投怀送抱,低头在她颈侧蹭动,“你摸摸我,你想怎么摸都行,不要馋别的毛茸茸行不行?”
金溪:……
猫猫美人遂不及防入怀,他特意留的熟悉香气猛地扑入鼻间,手中柔软的身子发出楚楚可怜的微颤,她色心和怜爱之心同时攻击她的意志。
抱住他,宠爱他,摸哭他……
然而,今夜不同寻常,她难得压制自己的登徒子心思,成了坐怀不乱的正经人。
“要干活呢!”
他僵住身体,也不知他有几分理智,还是趁着低微的醉意让自己肆意求独宠,求她承诺,给自己安全感。
金溪见他趴在自己怀里不动,以为他还是乖巧猫猫,安分下来了,结果人家紧抱住她细细抽泣。
“呜呜呜,你不摸我……”
这压抑的声音,像极了想哭又怕惹人烦的贴心猫猫,懂事得让人心疼。
金溪:?
救命,没想到醉猫会变哭包啊!
她看了看沙漏,一时半会也是闲着,先哄猫猫也行。
她一手摁腰,一手揪尾巴,笑骂他:“摸摸摸,我摸死你,看你怎么哭!”
自己捡回来的猫,得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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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呜呜呜,不摸我,她变了![爆哭][爆哭]
金溪:呜呜呜,霸道猫猫,他变了!![化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