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玄戈一手把三叉戟飞出去。
英绥没回头看被三叉戟捅飞出去的妖怪, 只专注召出巨大的树藤拔地而起,控制数不清的藤蔓追着狂燥的妖怪,一个个都捆住。
她站在高大的树藤上俯瞰:“应该没有逃出去的吧?这般多,如何处理是好?”
话一落, 空中仿佛六月飞霜, 白色的光点如雪花一般飘落,她一愣:“中门不止妖祸吗?还有?”
玄戈道:“你看那些妖怪。”
雪花所降之处, 怨气消散, 妖怪身上被裹上如海水一样的蓝光,狂躁的双眸转为迷茫。
“铃铃……”
她愕然抬头, 一只大老虎追着一只藤球在空中奔过, 金溪探头笑眯眯道:“我们回来了。”
“小溪?这些是什么?”可惜他们没回答便跑远了,一人一虎忙得很。
的确忙, 整个姑苏城太大,怨气弥漫全城,所幸夜间的百姓多数在睡觉, 只是可能会做噩梦醒不过来。
打更人被东西砸倒,应了中门的出即是极凶, 血光之灾,虚弱的夜游神想给他挪开东西, 可怨气压倒了愿力,导致它也虚弱,忽然空中降下飞霜光点,东西被一只侠客人偶挪开, 夜游神抬头望向一人一虎。
金溪以藤球给大白虎引路,一路绕着姑苏城降下净化之力。
“啧啧啧,盘根错节, 巨阵、石像、神像、镇妖塔、甚至是你的骨骼,都是相辅相成的,不过……”她笑嘻嘻道,“我把几个实体都给破了,这个巨阵弱了许多。”
大猫咪顿了顿:“我们方才是不是来过这里?”
金溪俯视打量片刻:“哦,迷宫的作用还在。”她抽出唐刀,直接从空中跃下去,“可以直接拆了。”
大猫咪一愣,扒拉大爪子划出残影,想追上去抱住她,怕她摔出个好歹,可惜直到她的刀刃划出一道银光,“砰”一声巨响,大猫咪都没能保护主人。
失忆的猫猫连带着对她的信心都忘了,或许是潜意识里发出的关心则乱。
金溪没多作耽搁,趁着阵还未到时辰转变,一路破过去。
夜间的道路寂静无声,只有藤球一路滚过大街小巷的“铃铃”声,大老虎奔过的脚步轻盈,所过之处雪花翻飞,人类噩梦苏醒。
金溪在前面破阵开路,猫猫在身后追着藤球跑,他都开始喘气了,她好像不会劳累一般,脚步丝毫没有慢下来,她的身影离得远远的。
好不容易等她停了,她笑眯眯地骑上他的背:“好了,从高空落下净化之力更快。”
待怨气消散,巨阵作废,天边即将迎来晨曦。
金溪看着一落地就直接趴下喘气的大猫咪,笑嘻嘻地逗他:“好弱的大猫咪。”
英绥见他累得连话都说不了,笑道:“难道不是你太变态吗?”
一大堆被捆着的人和妖,全都聚在望风楼外院。
宁墨叼着最后一个人从影子里出来:“累死我了。”
金溪淡淡瞥一眼这些修士:“天亮之前,还有最后一事就能解决了。”
语毕,她闭上眼睛,脚下巨大的金光法阵,层层旋转而扩大,前所未有的大。
金色巨大树藤拔地而起,把她托举到高空,指尖金光缭绕,指向天空时掠出去顶上,蔓延出一个巨大的结界。
“请判官。”
底下的修士惊慌地看着巨大的结界,连带城外的道观宗门都覆盖。
空中出现数只巨大的金瞳,仿佛从四面八方注视他们,莫名地出现心虚恐慌,心脏颤抖,其中有一个巨大的天平,半边白半边金。
他们的额间升起一点光点,缓缓上到高空,不止他们,远处密密麻麻的光点,就像是近距离观看星辰大海。
片刻后,一声悠长的钟声,空中的巨大金瞳露出悲悯,天平压向白色。
天上的光点出现少量的转成金色。
高空中的少女双手高举,头顶浮现一个巨大的法阵,阵中一个“叛”字清晰可见,手中金光凝聚成一把长柄斧头,双手握住手柄重重一挥,法阵尽碎,散成数不清的光线击向空中的白色光点。
霎那间天上如降雷霆万钧,循着光点的坐标劈下去。
结界内闪电雷鸣,充斥痛苦的嘶吼,被审判的修士一个接一个倒地,灵魂被吸向天平进入神狱,死亡的身体散出光点,这是他们蕴含生机的灵力回归世界,滋养万物。
吸收世界灵气入道求长生者,叛道等同窃取万物生机,身死道消,生机归还。
死去的身体周边的花草暴长,只待晨光到来便可开花。
老登忍着被剥离灵魂的疼痛:“这就是……神官吗?”
英绥睨他:“想要踏着无数生灵行一己私欲?真是够狂妄,天地万物如绉狗,你们都不修心的吗?”
可惜,他没有机会想这个问题了。
到最后只剩下少量修士还活着,心不静者从此与道无缘,灵力化为光点散去。
渐渐恢复的小妖们看得瞠目结舌,金溪送走判官走近,他们抖着身子退后。
金溪神了个懒腰:“你们妖怪归酆都管。”她笑眯眯地指着宁聿真逗他们,“你们给他唤声好听的,说不定人家放过你们了。”
那群小妖不知是不是真单纯,年纪小一些的打头跑过拉住宁聿真的衣袖,瞪着水灵灵的眼睛,甜腻腻地唤一声:“哥哥~”
有了开头,就等于给后来者壮胆,宁聿真直接被一群毛茸茸围了。
宁聿真:?
金溪:?
呜呜呜太可爱了,早知道骗他们来讨好她,那一堆挤在一起晃着的大尾巴!
许是她垂涎的目光太明显,抱着藤球伏在地上的大老虎望着她,小眼神幽幽。
金溪:……
不是失忆了吗?选择性失忆是吧?坏猫猫!
英绥看一眼瑟瑟发抖的几个幸存修士:“这几个如何处置?”
金溪转头遥望山明宗,那些光点其实是定位,金色的多是山明宗那边的,不多,或许季樾也是其一。
“季樾会处理的,他会明白这一切。”毕竟她给过天罚提示。
她走到大猫咪面前蹲下,笑眯眯地戳他:“回家了。”
大猫咪却注视她片刻,小声道:“我,我累了,走不动。”
这试探她的小心思都藏不住了,金溪气得掐他的大虎脸狠狠揉搓:“长了脑子就小心思那么多是吧?坏猫猫!”
“我没有,我,我隐约觉得我们的关系不一般,可我又记不清晰,怕唐突了你。”
金溪哼了一声:“你这么大只我也抱不回去啊,你变小猫吧。”
“我是老虎,我变小老虎行不行,小老虎的毛也很好摸的——”他一愣,懵懵地问她,“你,你是不是喜欢摸毛呀?”
金溪一掌拍他的脑袋拍出闷响:“果真是选择性失忆是吧?”
“我没有……”他抬爪子揉了揉被拍的脑袋,猫猫委屈,但还是如愿变小老虎。
“我们先回去了。”她抱起小老虎,坐上沉莎变成大喜鹊的背回去。
*
猫猫不记得自己和金溪的亲密程度,有礼貌的猫猫要守男德,瞧见那个大猫窝像是自己的东西,于是吞吞吐吐地问,可金溪确认了他又心里落空空的。
金溪洗去自己的一身灰尘,天边已经泛出微光,她直接倒头就睡。
小老虎明明很累,可脑子乱糟糟的反而无甚睡意,于是伏在窝里观察她,总觉得他此时不该自己在窝里,可她也说这是他的窝,守男德猫猫不能乱爬床。
他被锁在塔里的记忆更清晰,另外与她相识相知的身体还在融合中,记忆不甚清晰。
属于他的东西已经被金溪放在窝里,说是给他熟悉熟悉回忆。
失忆的他少了几分人性,多了几分猫性,其中包括夜行动物的活跃。
他先是巡视小楼,嗅着自己的气息,脑子偶尔浮现一些他在这里的记忆碎片。
看见一只小球时愣了愣,那小球只有半掌大,不像是老虎玩的。
猫猫震惊,难不成她是花心登徒子偷藏毛茸茸了?可到处钻底也没嗅到别的气息,随即想起自己还能变小猫,他试着从小老虎变成小猫,这个体型玩小球就正正好。
猫猫终于放心了,她只养了他一只大猫!
快乐小猫得意忘形,推着小球玩了个欢,追着球跑飞快,身影飞过又急刹,一下子撞凳子,一下子掉下楼梯咚咚响,忘了金溪起床气很大,尤其今日满城打架。
直到自己被个黑影覆盖才仰起头,面无表情的金溪在俯视他。
猫猫心中警铃作响,第一反应是她生气了,下意识学出一声软糯的猫叫:“喵~”
金溪的手指动了动,劝自己小猫可爱,人类不许揍猫猫,她露出和煦的笑容,让他变成人去睡觉,太吵了。
“好,好的。”猫猫这才想起人类需要定时作息,心怀愧疚地变成一个……没穿衣衫的毛茸茸大美人,他不像沉莎会法术变衣服。
他红着脸用尾巴遮在自己身前,被金溪牵回床边,正要穿上睡袍,遂不及防被她按倒,俯身趴在床上,还被塞了个软枕在腰下,这就巧妙让他的臀高挺,有点不堪入目,不守男德。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挣扎起身就被摁住后腰,下一瞬便疼得惊叫:“啊!”
“啪!”金溪一手拍下去肉肉的臀上,“让你闹腾,打不了小猫还打不了你?”
“呜呜呜,我不敢了……啊!别别别打了,我我我忘了你在睡觉。”
金溪原本只想着意思意思打几下,可他那条叛逆的大尾巴又来缠绕她的手,本体在求饶,尾巴在反向勾引。
再看看白皙又有弹性的猫臀上染上绯红,活像个可口的大蜜桃。
大美人红着眼睛扭头望她,可怜兮兮的,尾巴却对着她又挠又缠。
他直接逮住他的尾巴一顿挼。
“呜……”他的身子明显抖了下。
看兴奋了的金溪:……
正在挣扎的一截尾巴尖扫在她手上,果真是……猫是猫,尾巴是尾巴。
“挨打还会勾引人呢?疼了吧?看你还敢不敢。”
美人的眸子在月色下泛起水光,错觉再打两下就要落泪,她心生怜惜,给他轻轻揉按化去痛意。
“呜……”没想到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猛地转回头埋进手臂中,可身体还在发着颤。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拿回自己的本体后似乎更柔软,果真像人间所言,猫就像水做的一样,转念一想,他的净化之力不就是水吗?
太软了呜呜呜,这是什么尤物猫猫啊?
她揉着揉着变成了爪子,失了力度。
“啊!你……你轻些!”
金溪一愣,低头瞧见猫臀不止没消退绯红,更多了些指印,抬头对上猫猫泪汪汪的眸子。
美丽,可怜,想欺负。
可是猫猫选择求饶:“我不敢了,放过我……”
最后不轻不重地又拍了一下,看着它如拍到水面上一样弹了弹。
金溪:……
太好玩了呜呜呜,可是猫猫快哭了。
她叹了叹气:“从前那么懂事,怎的失忆就闹腾了呢?”
她还很好心地给猫猫穿上睡袍,直接躺下闭眼。
猫猫直到缩进她怀里入睡,人猫同眠的熟悉感瞬间占据他的大脑,他一愣:“我不是睡猫窝的吗?”
“哦,见你想要守男德,我那么疼你当然要依你。”
顿了顿,猫尾巴戳她的背:“骗子。”他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是嫌我没沐浴脏吧?”
金溪:……
长脑子好像是机灵了点,她又拍了一下猫臀:“你给我睡!”
“啪!”
“啊!你非礼我!”
“该摸不该摸的我都摸了,还非礼你呢?再吵别睡了,我让你哭。”
猫猫害怕,选择闭嘴埋入人类怀里睡觉。
*
翌日,众人歇在院中没出去,门却被敲响了,来人是那只猞猁,还有美人狐。
她不似在望风楼里那般强势,多了几分毕恭毕敬与乞求。
金溪问:“何事?”
“大人请见谅,我只是想要确定一事。”
她问金溪是否见过一只虎妖,她身上有他若隐若现的气味,那时她的夫君。
她左嗅右嗅都没察觉到什么味,许是人类嗅觉还是差点,大白狐狸想要凑近她代劳。
猫猫一直看着他,尤其是他进来瞧见他们一个个都不藏尾巴,毛尾巴和鱼尾都在背后晃,于是他也入乡随俗,晃出来一条大狐狸尾巴。
旁边的花心饲主被勾引到了,扫了人家三眼!
所以,他闻言大脑一个激灵便率先行动,探身在金溪身上嗅来嗅去,最终目光定在她袖子里的画卷上。
金溪翻出来打开,看见金屋图像便想起来了:“哦,我来时第一日捉到的虎妖,说来他当时也是狂暴来着。”
说着,她召出金屋,那只虎妖便摔了出来。
可他一落地,目光锁定大猫猫扑过来。
“啊!”
金溪眼疾手快把他拦住踹出去,可大猫猫还是被吓得翻下椅子,小腿剐蹭出一条血痕,红色中夹杂一些蓝色的光泽,就像他骨骼中的碧蓝。
金溪扭头看他:“伤到了吗?”还没说完便是一脸惊愕。
虎妖再次爬过来握住猫猫的足踝,吓得猫猫不住地挣扎,挣不出便惊慌地朝金溪求救。
“主人……救我。”仿佛潜意识里的惧怕,哪怕失忆了,那些苦难仍是刻进灵魂一般难忘。
眼见着猫猫害怕到声音发颤,猞猁迅速过来要拉开他:“对不住,冒犯了!”
金溪抬手止住她,看着猫猫想抬起另一条腿踹开虎妖。
她拍了拍猫猫的头:“先别怕,看看他要做什么……”
虎妖混沌的眼睛只盯着滑下血珠的伤,低头却没咬,而是舌尖舔去他的血。
“呜……”猫猫的腿抖了抖,再次挣扎,这次却挣开了,直接手脚并用退到金溪背后。
虎妖仿佛被抽离了魂魄,垂头定在原地,片刻后抬起的眸子已不见狂躁,他甚至温柔地望着猞猁:“娘子,我们相见了。”
猞猁忍耐多时,终于喜极而泣扑入他怀里:“夫君。”
两夫妻简短相聚,齐齐向金溪跪下:“多谢大人让我们夫妻有相聚的机会。”
金溪听他们讲了一切前因后果,两夫妻受胁迫分离,一虎为妻做别人手中缺德的刀,一猞猁为了一众小妖虚与委蛇。
最终的一切,指向皇都。
离开前,虎妖朝大猫猫道歉,为着当初在瀛洲对他的追捕伤害。
大猫猫静了片刻,只摇了摇头,也没说话。
金溪一想,其实也算是因为他才入山,然后捡到大猫猫,便作罢。
送走了他们,众人面面相觑。
金溪提醒其他人:“看来我们不能走明路了,他们定会来拦路。”
宁聿真道:“你不是想要进隐林吗?此时是机会了,可以从隐林穿行,去到龙栖山出来走一段路,再进下一段隐林便能到皇都。”
英绥道:“也是啊,面对妖怪都比阴险狡诈的人类要好应付,直接打过去就行。”
金溪拿出药罐,金溪给猫猫的腿上抹上膏药,指尖下察觉到他的肌肤在颤抖:“疼吗?”
他只摇了摇头:“不是很疼……”
金溪将信将疑地睇他,见他没什么异样,便拍了拍他的头:“龙栖山,是你初入人间的地方,会害怕吗?”
“可我没想起来……”
“左右不是什么好事,想不起来便不想了,我们快要可以回家了。”
大猫猫总算眉目弯弯:“嗯。”
卷二·帝星归·生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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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指指点点)看看她,看了狐狸三眼!!!
金溪:???
下个地图风水术+冥婚题材,猫猫穿女装嫁衣,嘻嘻。
剩下两个地图的内容不多了,番外才是我喜欢写的。[狗头]
天地万物如绉狗,按照道门的解释是众生平等。神官在众生之一,但是有神域给的代理权。
这篇文基于道士朋友给我解释的道门来编的,是古代道门,还没宗教化的那种,然后加上我瞎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