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父, 我瞧不见。”童音一声控诉,男人挤在人群中,抱起小童坐在自己肩上。
“你说真能求到雨?”
“就算能求到也迟了,过阵子就要去收稻子了, 今年……哎, 还是那么零星一点,我跟媳妇都开始盘算如何过寒冬喽。”
“若是真能改变这连年的干旱, 明年能丰收也是好的。”
“嘘……快瞧, 他们来了。”
喧哗的人群静了下来,垫脚探头观望前面的祭台。
秋季是鹿泽城最忙也是最压抑的季节。
秋天中元节, 鬼门开, 需要祭新娘好让鬼将军愿意庇护城中安宁。
家家户户担心这一年的祭新娘是哪一家的姑娘,这一年的离别会不会发生在自己家中。
今年的祭新娘已经完成, 就剩下收稻子了。
今年的秋天却不同寻常,皇都来了贵人,还说天命之人可祈雨请龙神, 是以,家家户户挤满祭台旁边观望。
祈神舞乃傩舞, 面带威严图腾面具,身着繁琐舞服, 以心求神聆听人类祈求,再以舞沟通神灵赐神迹,乃上古大巫时期流传下来的祈神仪式。
假的二皇女随着祭乐起舞,一支舞姿优美的舞展现在人前, 恍若身在宫廷观赏献舞。
天空晴空万里,白云缓慢漂移,丝毫没有起风的迹象, 更不见乌黑雨云。
观看的百姓忽然感觉到额头上一抹凉意,抬手抹掉,看一眼湿润的手指:“真的下雨了!”
人群纷纷轰动,顾不上打搅了天命之人的舞。
英绥打量只剩下少数几个的风水师,剩下的几个风水师频频往他们这边看,但他们这边只少了个玄戈。
她讥讽一声:“啧啧啧,这么一大群人动手,还真成了雨了?”
华婃毫不在意,淡声道:“就这么几滴,也解决不了几寸地啊。”说着站起身,展开手,任由苏慈给她整理好舞服,再带上神面。
她踏着矜贵不失飒爽的脚步走向祭台,目不斜视地同赝品交错而过,无视她面具下的挑衅目光。
她走上祭台,做出英绥教的敬神礼,双手交叠抵在额头,仰头闭目,这举动引起人群低声议论,与方才那位虔诚跪地的不一样,她这样昂首挺|胸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敬神。
沉莎在结契发咒里给金溪传音:“大人,可以动手了。”
金溪闭目站在龙脉最高的龙脊之上,闻言睁开眼睛,被龙息蕴养的灵气纳入体内,她的金瞳亮得如黑夜中的满月。
她和龙脉尾端的玄戈同样做出敬神礼,双手交叠抵在额头上:“请龙神,归位。”
散落在大山中的龙息化成群星一样的白点,从四面八方升起。
“嗡——”
城中百姓纷纷望向遥远的群山。
“怎么了?”
“地鸣?”
“是山里的,这,这是……”
祭台上的少女丝毫不受纷扰,仍是有条不絮地做出舞姿。
与上一个不同,她的舞姿气势磅礴,传递给神的情绪无忧无悲,甚至是爽朗大方。
如同在给恣意桀骜的龙神献舞。
天边云层堆积,不多时已经乌云压顶,奇怪的是,遥远天边还能瞧见少许的蓝天,就像是雨云特意眷顾这一方天地。
雨滴在欢呼中降落,沾了水的泥土气息是那般令人振奋。
那些风水师则变了脸色,扭头审视英绥他们,又慌张地望向山间,继而匆匆朝着城外奔去。
“苏慈你们留在城里接应,我们走,不能让他们扰了小溪。”英绥果断跟上他们去拦截。
金溪咏唱着让龙神归位的万物语,如星光的龙息凝聚向高空,一声如山鸣又像虎啸一样的龙鸣响彻天地。
金溪笑道:“猫猫,准备好了吗?”
大猫猫紧张兮兮地一直看着,闻言立马点头。
金溪又问他:“你确定信任我?你的魂魄收入我的灵域,若是我不放出来,你的身体就被为所欲为,甚至毁坏,你就只能当个等待消亡的孤魂了哦。”
大猫猫毫不犹豫,目光坚定不移,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我只相信你,若是连你也害我,也只能认了是我命里有这一遭了,何况……”
“你若是需要用得上我的命,我愿意给你的,你想要对我做什么都行,你给我的一切,早已不知如何回报了。”
相识到相恋这不足半年的日子里,金溪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比他这许多年的都要多,甚至远没法相比。
漂迫不定的孤魂,被心善的神从苦海捞上岸,给他保护,给他爱,给他归宿,圆了他多年来的执念,让世界接纳他,让他感知人间烟火,世间百态。
从前都不敢想的东西,这般轻而易举得到了,哪还能有怨言呢?
即便只有短短数月,足够他以命回报,他爱她,愿意以命为信仰。
金溪见他这般义不容辞的模样,仿佛她只说一声,他就直接自尽也不会有怨言,甚至含笑死去。
一想到死就想到从前,他就在眼前散了身体,那时无法挽回的无力感,就像被刀子搅进心脏一样历历在目。
她挼了挼他的虎耳,笑话他:“不要轻视自己啊猫猫,活着的你才是最珍贵的。”
“你想要我活,我无论多难也会努力活下来的。”他眉目弯弯,头顶蹭着她的掌心,意识随着她的灵力引导坠入黑暗。
金溪以大猫猫的灵魂为引,用自己的灵力尽数发挥出他的水灵之力。
毫不意外,天生纯灵体的水灵之力磅礴得惊人。
玄戈是鲛人一族的战神,他的水灵之力蕴含足以斗破万物的力量。
而大猫猫的,温柔得像能包容世间一切污秽与纯洁,一视同仁安抚它们,洗去怨恨,最后以纯真留在人间享受未来。
俨然是两个不同的极端,此时两股水灵之力一起接收龙息,再把龙息之力强化出龙形。
一声穿透群山与城内的龙鸣响起,地动山摇。
水型巨龙从远方钟灵毓秀的山川冲破障碍而来,被隔绝的河水失了阻隔,随着祂在山间畅游,所过之处的河道断水接流,瞬间成河。
细水长流则温柔,可大海中的巨浪力量足以冲破海船小岛。
此时的巨大水型龙更甚,祂冲破了高山,以迅猛的冲击力撞击山体,被破坏截断的龙脉归位了。
其中的净化之力洗净怨气,眼睛浑浊的小动物与昆虫忽而清明,山里顿时一派祥和,生机勃勃。
难以察觉的因果系统出现了微妙的动荡,角落里试着释放出一点尘封已久的东西。
隐秘的隐林里,不少灵物小妖恍惚了一瞬,有呢喃声响起:“山君?”
遥远的皇都,被销声匿迹已久的一尊神像滑落一滴眼泪。
站在城楼上遥望远山的人从晃动中站稳,雨声中隐隐有水流声,有老者听到熟悉的声音,不可置信地探头望去农田处,水沟里的枯草被水流冲走。
“河,河道通水了,苍天开眼了啊!”他转身向着祭台跪下,“这位真命之子啊,多谢贵人请龙神司泽——”
“干枯了多年的河道通水了——”
一声接一声的喜声呐喊,顿时跪倒一片百姓。
华婃高声道:“司泽并非我一介凡人之能,是你们的人生悲欢被龙神感知了。”上台时落落大方做出敬神礼的人,忽而转身向连绵大山虔诚一跪,“恭迎龙神归位,谢龙神司泽。”
不揽功自傲,拉拢民心的第一步。
果然,百姓纷纷效仿,膝行转身,叩首谢恩:“谢龙神司泽。”
一声如虎啸一般悠长的山鸣响起,就像在回应他们一般,顿时喜声四起。
英绥他们几人在山中拦住一大群修士打架,忽然感应到灵力的流转有变,愿力暴涨了!
怨气压倒性的失衡被纠正,灵气自山间弥漫,她控制木系法术的招式更强一些。
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一大群修士再也无法前行半步。
“轰隆——”
天空乌云挤压到头顶,紫白色雷电在云中闪现。
一道淡淡的声音自远处而来:“请判官。”
一圈金光围住了他们,几只巨大的金瞳俯视他们,惊人的压迫力逼得他们心虚腿软,像被看透心中善恶。
疑似首领的道士察觉有异:“这是,大人说过的神官?”他喝一声,“杀出去!”
他们如同垂死挣扎的叛道者,在做倾尽所有的最后一战,竟真冲破了防线,但没逃多远又顿住。
一个紫衣少女手持巨大的长柄大斧,悬在高空俯瞰他们,看不清神情,可她的一只金瞳在昏暗的天色中是那般明晃晃,散发出的压迫感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逼得他们几近跪下。
头顶浮现一个巨大的法阵,足以覆盖他们所有逃亡的路。
“雷刑·天罗地网。”淡淡的声音一响,她举起大斧劈出浩瀚的灵力。
所见之处,数不清的雷降下,一声声的惨叫响彻山间。
远处的城中只听雷声,听不到惨叫,也看不见蕴含雷刑之力的法阵,只看见集中在一处的闪电雷鸣,古怪得很。
一人好奇道:“那边,好像是山鸣最大声之处吧?怎的雷劈那里了。”
华婃刚好走下祭台,走向撑伞接她的苏慈,闻言,毫不见怪道:“或许是龙神请雷,惩罚作乱的妖吧。”
“妖?”
听到这话的人面面相觑。
一人喜道:“那,往后不用祭新娘了吗?”
他们投来期盼的眼神。
听到天命之人掷地有声道:“往后鹿泽城只会一如从前,钟灵毓秀之地,风调雨顺,再无须无辜女子的牺牲。”
这一声,代表他们的未来不用再为自己的生活愁眉苦脸,只须为种植劳苦,苦尽甘来便是丰收。
民以食为天,有一处安定之所,无须担忧遂不及防丢去性命,这比什么都要好。
这下,欢呼声几乎盖过雷声,群情鼎沸,互相拥抱告喜。
华婃拿下面具,素来冷淡的脸上勾出一抹笑意:“老师,书中说的体察民意方能治国,或许说的就是这个吧?原来身居高位,目光是那般短浅,只看脚下三分地,看不清世间真实。”
苏慈掏出帕子给她擦头发,温声道:“是,长乐往后会是明君。”
百姓欢呼不止,许久才安静下来,山边的雷鸣不知何时也停了下来。
金溪俯视倒了一地的修士,灵魂剥离入神狱,身体的灵力归还世界,化为生机,这一片山地的植物急速生长,迎着雨水开花,花香扑鼻。
她收回大斧刚要下去,瞳孔骤然一阵涣散,灵魂深处被一声深刻的呼唤引起共鸣,一下子失了意识坠落。
沉莎迅速飞过去接住她:“大人!”
从金溪怀里掉落的小猫,被英绥的树藤接住,玄戈顺势抱他下来。
一切都解决了,可这一人一猫却没有苏醒的迹象,尤其是金溪,从没见过她会因耗尽灵力而昏睡。
几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只能等他们自己醒来。
猫猫的身体没醒,灵魂意识却在别处回笼了。
他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可是舒服的海风是那般温柔,周身满是金溪的气息,就像被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睁开眼睛,只见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自己以半人半虎的原型站在海岛中。
察觉到如气吞山河的灵力,他转身看去。
一个如太阳一样的金光球悬在高空中,里面似乎裹着什么东西。
他踏空走上去,凑近一看,居然是上回欺负他大扔子的幼崽版金溪!
他指尖试探着戳了戳金光球,居然可以进去。
一只小幼崽抱膝卷缩着身体,困在这么个金球里面,又想起她出现时的弱小无助,哭着喊他做“阿娘”。
大猫猫一阵心疼,神使鬼差地伸手进去抱住她,温柔的声音哄着她:“别怕,我陪你。”
殊不知,这是金溪的金丹,他抱着的是元神,与灵魂紧密相连。
两个相爱的灵魂相碰,产生共鸣。
他忽然听见一声缥缈悠长的声音:“因果归位。”
大猫猫一怔,瞳孔涣散成竖瞳,一些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碎片狠狠撞击灵魂深处。
山间隐林,寻求庇护的小灵物围在不远处,细细的哭声从远处闯入耳中。
他循着声音找过去,拔开半人高的巨大花朵,赫然看见一个小女娃,如猫儿一样卷缩在底下,似睡着了,本该脆生生的童音却带着哭腔呓语:“阿娘……”
他愣了愣,轻柔小心地抱起她:“怎么有人类闯进来了?”
金溪陷入昏沉的睡梦中。
“咕噜~”一声饥肠辘辘的声音,她睁开眼。
“醒了?你怎么闯进来了?这里不是人类来的,你家在哪呀?我送你回去吧。”
温柔得似水一样的声音,像被他裹在温暖的水里放松思绪,驱散一切喜怒哀乐,再停留欢喜。
好饿啊,迷迷糊糊中睁开眼,一抹白色的身影正俯身观察她,她自下而上看去的角度,先闯入眼中的是……
好大的扔子!
饥饿让她无甚精神分辨事物,满脑子只想着吃。
食物……
食物。
食物!
饥饿的幼崽向眼前的身影张开一双小手:“阿娘~”
那人以为她害怕,于是顺势抱起她,柔声哄她:“别怕,我送你回家找你阿娘——”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眸子。
“啊!别别别,别咬啊,你原来是饿了吗?”
饿极了的幼崽根本听不进话,也许是求生的本能,只想捉紧眼前一切能活命的食物,可惜这个食物是个坏的,不管她如何使力都没有任何果腹的东西入口。
耳边那道温柔的男声剧变,从惊愕到痛叫求饶。
“别咬了,快松开,我是男人没有奶!”
“呜呜呜,求你了,快松开,我去给你找食物,我不能吃的呀!”
一阵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把自己从幼崽口中救出。
询问周边的小灵物,找到一只母羊要来一碗羊奶。
她喝完一大碗羊奶才缓过来一点精神,转眸四处张望,发觉自己被一群半透明的不明物围住了,像在观看什么稀有物,好奇极了。
“哇!生得好奇怪的小动物!”
“你居然能看见它们?”
幼崽这才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人。
一身灰白色调的简单衣衫,衣料像是极好的,松垮的衣襟露出一片胸膛的白皙肌肤,银白色卷发披散在肩背,再仰头看向他的脸。
饶是她年纪小不懂事,还是会为之惊叹。
眼前的郎君玉面朱唇,眉目温柔,望着她的眉眼微笑着,碧蓝色的眸子如世间最纯净的海水,只看一眼便心生好感,交付出信任。
因为他像是很会养育幼崽的圣父。
但这位圣父生得好生奇怪,头顶长着一双耳朵,背后一条大尾巴,她从前在画像中看过。
她惊道:“哇!大老虎!”
大美人闻言一怔:“你连我的尾巴都看得见吗?你这幼崽不简单。”
她虽惊讶,可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像害怕,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尾巴,于是他试着用尾巴尖戳了戳她的脸颊,一戳就到骨头,居然没多少肉,人类幼崽应该肉乎乎的才对吧?
他只戳了两下就被抱住尾巴。
幼崽紧紧抱住他的尾巴又蹭又挼,像抱住什么稀罕很久的东西:“呜呜呜,大老虎,毛茸茸的!”
“呜……”从没见过这等架势,哪有人敢这样冒犯他,尾巴又是最敏感的部位,他的身子被挼得发颤,酥麻发软差点坐不稳,忙抽回自己的尾巴。
“别……太痒了。”
幼崽见状也只是紧紧盯着他的尾巴,没有再动手。
似乎挺乖巧的?
他柔声问她:“你不怕我吗?”
幼崽闻言摇了摇头。
美人眼底泛起一抹欢喜,可他似乎很有教养,一举一动保持矜贵内敛,不曾把情绪尽数露在脸上。
但他的声音却藏不住欢喜,微笑着问:“为什么呀?”
她吃饱恢复后的声音脆生生的:“你给我饭吃了。”
美人的微笑顿住,一脸诧异:“你是幼崽,不该本身就有人给你喂食吗?”
她闻言低着头,似在回忆什么伤心事,清脆的童音蔫了几分:“从前有的,爹娘死了就没有了。”
美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要自己寻食物的幼崽,他心间生出挥不去的心疼,这么小一只,能活下来不容易。
还未回过神,幼崽的肩膀抽动着,几滴水珠滴落在被褥上。
美人忙抱她入怀,抬手抹去她的眼泪,柔声哄她:“怎么突然哭了?又饿了吗?”
回应他的是她响亮的哭声,像是在最脆弱无助的年纪里被迫收起委屈害怕,此时遇上能当良善后父的大美人,终于尽数发泄情绪。
“我爹死了,阿娘也死了,我没有家了……”
大美人虽居于山中庇护小灵物,可他没养过幼崽啊!
顿时手脚无措,只能手忙脚乱给她抹眼泪,脱口而出:“别哭了呀,你想要阿娘,我给你当阿娘——”
他话没说完又顿住,这话似乎不妥,他忙改口道:“你家没有可寄养的亲戚了吗?怎么任由你到处乱跑呢?”
她干脆埋头进他怀里,嗅着他身上干净的香气,柔软温暖的怀抱就像阿娘一样,久违的温暖安心,只觉得沉溺贪恋。
她蹭着胸膛摇了摇头:“没有了,阿娘死前只让我到山里来,说山里的妖魔鬼怪伤不了我,只要好好把自己养活,过不久会有人来接我去世外仙境。”
大美人听后露出悲悯,连胸上被蹭的痒意都忍了,只叹道:“怪可怜的,小小一只,幸好我遇上你了。”
她吸了吸鼻子,哭过后的声音闷闷的:“你说要当我阿娘,真的吗?”
大美人的身子一僵,脸上闪过一抹窘迫,又低头看一下瘦瘦小小一只的幼崽。
这是他见过唯一不怕他,还会抱他尾巴的人类。
如久居寒山处的灵魂,被一个如骄阳烈火一样的灵魂闯入,还试图驱散侵袭他已久的寒意。
他脸上再次牵起一抹微笑,轻柔地抚着她的背哄:“你若是想,我便尽我所能养护你长大。”
她闻言即刻抬起头望着他笑,哭过的眼睛红红的,丝毫不见伤怀,只有藏不住的欢喜,还藏有一抹狡黠。
天生的心性阔达,可不像是个乖的。
他无奈地笑一声:“你可要乖一些,别折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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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捡到一只人类幼崽怎么办呀?
金溪:养我!(叉腰)
这部分我以为一章能写完,还有一部分猫猫美人养幼崽的岁月,下章写完。
男妈妈超香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