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蒙蒙, 风雪迎面呼啸,皇宫的白墙金瓦只见白雪,只余少量金色渐露,一眼看去宛若走入雪山白宫。
金溪眼观六路, 耳听八方, 每走一步都是谨慎观察,带路的宫人一路沉默行走, 路过的宫人亦是脸色拘谨, 他们一行人便也少了闲聊。
主要是,猫猫听闻要入宫时便提醒她, 当日来观礼时, 皇后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像被世界之外的诡异东西盯着,仿佛世间所有源于未知的恐惧笼罩在他面前, 道不明,却令他的灵魂下意识想要求救,只是那时他在她怀中, 才算是较为镇定。
如此夸张的说辞,换做旁人只会觉得他心神不定而多疑。
但金溪的修行涉及对世界万物的了解, 小动物天生就有比人类灵敏的直觉,若是从前完整的他, 金溪或许不太在意。
可他失忆逃亡那些漫长年月,几乎和小动物一样,同样依靠这种直觉让自己活下来。
回归到已知的线索,就像先前考量的, 背后之人需要用“载体”,国师是唯一亦或是其一,若是其一, 那猫猫会不会是其中一个?
他们一直想捉猫猫,是否一样要用?
猫猫是天生灵物,国师则锁魂,灵魂与灵有点相似的特质,隐隐感觉其中有联系,可想破脑袋也无法捋顺,总觉得就差一点,偏偏就是这么一点,整个思路被堵得难受。
她凝神打量满目的白色皇宫,急切想要一丝线索补上那一点缺口,不然心里一直堵得难受。
耳边轻轻的咳声都未能引起她的注意力,直到一块酸甜的糖姜塞她嘴里。
金溪这才抬眸轻轻睇一眼旁边的病美人。
偶有白雪越过纸伞,落到他的脸上,苍白的脸色与它几乎一样,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白里透红。
金溪咬下糖姜,轻声问他:“冷吗?”
病美人猫猫摇了摇头,叼走手里的一块糖姜,把绣囊收到袖袋里。
金溪没作声,就算冷也不会认吧,不冷无端端吃什么姜,她走到他的另一边,握住他没握伞的那只手。
纯阳之体的大老虎本是世间最不惧严寒之物,高山厚雪中都能打滚玩闹,此时给他挂上远古凤凰羽,手也没见多暖和。
如今神官已抵达皇都,他也不用藏了,充当引蛇出洞的诱饵,没变成小猫窝在她怀里御寒,手上都冷冰冰的。
“真不要我的灵力吗?”
美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用的,我精神还行。”
“持续行动也行吗?小心遇上意外时晕倒哦。”金溪再次尝试突破他的防线,对她而言就是微不足道的影响,一点灵力而已,他总像是如临大敌,仿佛让她少了这么点灵力就是罪大恶极一样。
然而,他还是摇头。
行吧,金溪不问了。
犟是犟,但相信他有分寸,或许是对她的极端信任,毕竟她当初就一手抱着他打架了,只要灵力充足,她的战斗力就所向无敌。
她凝重多时的眉眼终于弯出浅浅的笑意,还挺自豪的。
她像是终于有心情观赏雪中美景的旅人,恣意的目光四处转。
白茫茫的一片白色中,远处高耸的神殿更是令人瞩目,朱红的栏杆与柱子就如此明晃晃地闯入眼中。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下,之前像幻听的万物语,再次闯入脑中,它在呼唤她。
金溪给变成喜鹊站在肩上的沉莎传音:“沉莎,你打探一下有多少条路线可以去到那个神殿。”
沉莎没多问,直接拍打翅膀窜到树枝上。
师兄和师姐见她们有所行动,投来疑问的眼神,她不做多余的可疑之举,只定定望着远处的神殿。
来自最亲近的家人的了解,他们无须多问便明白了,今日最大的目的地是那里。
不过这次带路的宫人,似乎带他们去的不是华婃的宫殿。
*
宫殿内烧着地火,与外面的严寒几乎是春冬的差别。
室内弥漫着浓郁的汤药味,似被换着药方熏了几日。
师兄在给皇后把脉,几个太医候在旁边,随时回答师兄的问症。
华婃两兄妹也候在那边,不大的床边挤着一堆人,于是他们只留下师兄和师傅在那边。
金溪方才寻着机会悄悄让华婃给她看一下镜子,肉眼所见毫发无伤,但她知道,格挡了攻击。
可是……
不知为何病的是皇后。
因着猫猫的提醒,她还特意让师兄,留意她体内是否暗藏别的东西,可此时见他的反应,不像有异。
但是……她仍是相信猫猫。
只不过,她暗中观察室内的布置,除却与宫铃相连的守宫法阵,并无奇异。
她只得静静坐在茶几边,寻思如何逗留宫中探查。
猫猫的脸色总算被热出明显一些的血色,手里抱着热茶,把软垫挪到金溪身边,紧靠着她而坐。
茶几上放着的糕点动也不动,金溪不许他吃外面的任何东西,哪怕一滴水也不许沾上唇边。
畏寒时容易饿的大老虎看馋了,只能偷偷打开自己带着的绣囊,吃自己带着的零嘴,猫猫祟祟的眸子打量片刻,想悄咪咪给金溪塞一块,被她抬手摁住了,示意他自己吃。
于是,猫猫高高兴兴地独食。
一时间,又像见着久违的小偷猫,得逞后一张小猫笑脸,藏在背后享用赃物,可爱得金溪心痒痒,又想挼大猫了。
她飞快地一手摁在他的猫臀后一挼,可惜位置偏差,没摸到藏在裙底的大尾巴,摸到了有弹性的大蜜桃|臀。
忽如其来的偷袭让他的身子一跳,他吞到半路的糕点猛地噎住,闷着几声咳喘,微微躬身捂住胸口,可爱猫猫骤变病美人。
金溪:……
不小心欺负到猫了,她急忙抬手给他抚着背顺气。
猫猫咳得眼睛微红,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嗔怪,就这么睇着她。
坏蛋人类轻车熟路地道歉,但嬉皮笑脸的,并不像多真诚,人有罪,但下次还敢。
他们这边的闹腾明明压抑着举动,可惜仍是被人发现了。
“怎么呛着了?快些喝口茶缓缓。”
皇后虚弱的声音透露出关怀,可给金溪的感觉却有点突兀。
猫猫看着茶几上的茶杯不知所措,偷偷用眼神向金溪求救。
金溪也没想到这都能被发现,她还在被师兄把着脉呢!
这遂不及防的,她只得迅速思考如何躲避喝水:“没呢,这家伙娇气,许是方才被风吹到,暖暖便好了。”
皇后那边静了片刻,道:“原是这样。”
见她没有执着,金溪松了口气,又过了半响,已经无人在意这边,猫猫的报复就来了!
他的尾巴尖飞快地窜出来拍她手上,离开时还故意轻轻扫她一下,微微痒意勾起她的手瘾,等她下意识来捉,他又“嗖”一下藏回裙底。
见人类落败,猫猫唇边牵起一抹得逞的微笑。
金溪:?
哪学的,就很坏!
可他成功勾起她的毛绒瘾,越忍越难受。
她不好掀猫裙底报复,于是……金蛇代替她上演龙虎斗。
猫猫的微笑忽而僵住,不可置信地瞪大眸子。
她怎么敢大庭广众地非礼猫!
她看上去甚至不像是吓唬一下他。
他的衣衫较为宽松,他仍是衣冠楚楚的猫猫美人,没人知道衣衫底下盘绕着一条大金蛇,它原本只是一条盘绕在手腕上的小金蛇。
此时已经变成大蛇缠绕在他的腰肢上,蛇头缓缓往上攀爬,如攀上雪山之巅的巨蛇,蛇尾绕过他的大腿摸向尾巴根,粗壮的一截蛇身,就这么强制隔开他的两腿间。
蛇头的蛇信子划在胸膛上的娇嫩皮肉上,惹起他的寒颤。
但是越过他的尾巴根的蛇尾,更让他心里发毛,他的尾巴毛已经炸了。
他开始发软的手猛地抓住金溪的手,方才还得意的眼睛成了满含祈求,他压低声音求她:“别,别在这里欺负我。”
金溪接过他快要拿不稳掉落的绣囊,还慢条斯理地挑挑拣拣,最后拿起一块梅子肉,叼进嘴里。
以挑衅的眼神回应他。
他的灵魂猛地一跳,暗觉不妙,果然,坏蛋金蛇咬他了!
“唔!”
他的眼尾骤然泛红,面露惊恐,可怜楚楚地晃她的手:“不要,别这样对我呀!”
他裙底下的尾巴慌慌张张地去扯金蛇的尾巴,结果变成了双面被袭击,胸膛上忍受着又痒又痛的难受,裙底在龙虎斗。
但是他的身体早已开始酥麻发软,身娇体软的猫,根本经不住这样的袭击。
所以,龙虎斗没斗过,还被重重勒紧身体,逼得他的呼吸凌乱了几下,尤其是隔在他腿间的那截,让他的裙底成了“丢盔弃甲”的战败之地,它就像进入无人之地一般轻易。
猫猫终于同时遭受攻击。
胸膛上同时被它重重一咬,他张了张嘴差点叫出声,猛地咬住唇,好险才噤声,没有丢了体面,这里满屋子人呢!即使他不是纯人类也会羞耻的呀!
蛇尾对他的攻击从缓缓试探到越发的迅猛,毫不怜惜,丝毫不怕把他弄坏似的。
他这下直接软倒了身体,看似大猫咪依偎着主人,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俨然是一只粘人的大猫猫。
然而,他衣衫底下正在做激烈战斗,抖着的尾巴在做垂死挣扎,金溪搁在腿上的手原本轻轻敲着膝盖,忽然三指做出重重下压的举动,猛地摁在膝盖上,和蛇尾同时做出碾压动作。
靠在她肩膀边的大猫咪顿时身子一抖,从喉咙发出压抑着的呜咽,但被他努力压抑着,轻得只有她听见。
他的眼睛已经湿润,眼泪几乎要溢出,紧紧咬住的嘴唇禁止他所有的话语,只能望着她摇头。
玄戈就坐在他的不远处,似乎察觉到他不对劲,从最初的见面,这只猫给他的印象就是又单纯又娇弱,总会在所见之处照顾他一下,此时也一样。
他戳了戳他的肩,小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猫猫无法回答,不愿意让他看见不堪见人的模样,又羞耻又难受,他注视着金溪的眼睛都快哭了。
金溪回头替他回答:“犯困呢,没事。”
她说话间,袭击他的攻击力有所减缓,猫猫趁机缓过来一点,凑到她耳边,悄声求她:“求你,我不敢了。”
金溪见他真的快要哭了,再玩下去会把猫猫玩生气。
于是轻轻“哼”了一声,让金蛇回到他的手腕上。
蛇尾离开的那一下碾压,又是另一种袭击,他差点闷哼出声,幸好及时咬住唇,但是身体是软了。
他蔫蔫地半伏在她肩上,抬手擦干净眼睛。
金溪笑嘻嘻道:“你看吧,猫猫怎么能和主人斗呢?又被入又被吃,哭了吧?”
美人嗔怒,周围满是人,心理冲击比身体上的更让他刺激吧,一不小心就这辈子没脸见人了。
但他确信,自己确实斗不过她,只能委屈巴巴地垂头靠在她肩上,缓了片刻,确认声音不会有任何古怪,这才小声骂她:“坏蛋。”
结果被塞了一嘴糖姜,他抬起眼眸睇着她,还有少许水光,像极了被蹂躏惨了的美人,受尽委屈求告无门。
在无声地述说:“一块糖姜哄不好。”
可是登徒子欺负完猫,丝毫不打算哄,猫猫委屈,不说话了。
直到师兄实在查看不出什么,只说皇后身子畏寒,开了个药方给他们。
几人跟着起身离开,猫猫蔫蔫地起身,身前忽然被紫衣少女挡住。
她回头笑眯眯道:“我背你呀,省得又被‘冻’到咳嗽。”
猫猫抿了抿唇,思索不足一瞬,直接趴她背上,不争气的猫猫不蔫了,嘴角还偷偷笑。
走入风雪中,寒冷的气息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因为主人的脊背更暖和,脸颊上方才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绯红,好半响也未能褪去。
仿佛不久前的病美人已被治愈了。
治愈猫猫的主人笑吟吟道:“还气吗?”
猫猫愣住,原来藏着的小脾气早已被发现了。
他窘迫了一下,尴尬得不知说什么,最后只小声的抱怨她:“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坏啊?”
金溪撇了撇嘴:“我要是坏就让你当场哭了吧,还会背你出来呢?”
猫猫也不是会吵架的猫,不然就不会只生闷气了,又听她问:“身子还觉得软吗?”
这下猫猫是真不气了,她果然和小时候一样,玩得怎么出格都适可而止,她一直关注着他的状态。
更是对他的身体反应了如指掌,他确实一直到离开都还在发软,走路会别扭,玄戈肯定会发现不对劲。
所以她选择背他走。
他抿了抿唇,忽然发觉他们这会就像是人间小眷侣,做出了最亲密,只有两人会有的那种打闹。
又羞耻又暗藏羞愤,同时又会愿意承受。
这是不是就是爱情啊?爱能包容对方,同时承受她所有的好意。
原来这就是爱啊……从瀛洲就一直思考的问题,答案就在此刻。
“怎么不说话?原来猫猫气性这般大呀?”她状似苦恼,叹道,“哎呀,这次可要好好想下如何哄猫猫才行了。”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侧,已经漾开一抹灿然的笑意,正想说不气了,可话到嘴边就变了。
“那你给我沐浴,梳理尾巴毛,还……还抱抱我。”
“哇哦,猫猫果然不好哄,这般多要求呢。”
话说得像嫌弃,可猫猫偷偷观察她时,发现她在笑,而且很明显的宠溺。
跨越漫长的等待再重逢,终于等到最让他满足的东西,来自爱人的宠溺。
他忽然抛弃了作为“成年的人类男子”的矜持内敛,短暂地当一只骄纵的大猫咪。
他晃着足,听着足踝上的链子叮铃铃响,小声控诉她:“谁让你这么坏。”
金溪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养了一只巨型大猫,又荒谬又欢喜。
“对对对,我错了,下次要把大猫咪关起来才玩。”
大猫咪:?
她不是在哄猫吗?为何忽然口出狂言?
来不及问出疑惑,周围骤然一变,寂寥的白雪之地忽然满是杀机。
他光顾着和金溪说话,没发觉他们走的不是出宫的路。
顷刻间就变成剑拔弩张,大战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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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嘿嘿嘿,原来这就是爱,还有她的宠溺。
金溪:大扔子猫咪就是适合边x边吃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