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还是一片宁静的皇宫, 此刻一片狼藉。
目之所及的所有活物都分不清是人是鬼,哪怕只是一个小宫女,上一刻看着术法的轰炸而惶恐躲藏,下一刻就有可能是暗算之人。
猫猫原本被金溪推到边上躲着, 差点便着了道, 幸好他满身是法器。
金溪一刀劈开冲上来的人,听到他那边一声炸响, 扭头看去, 倒在猫猫面前的“人”成了一具破损的木傀儡。
“傀儡术。”她直接牵着猫猫往神殿方向杀过去,“你们掩护我, 他们明显是不想我们靠近神殿!”
原本敌方的攻击意味不明, 像杀戮,又像活捉, 但目标不明,一个个狡诈得很,就是不让他们察觉真实的意图。
只不过, 没想到他们几个外来者的战力这么强,直接冲破他们的防线, 不断向着神殿靠近。
越是靠近,他们的攻击越是密集, 从四面八方杀出来,披着人皮的东西甚至不知是人是鬼。
都到这个地步了,明显皇宫有他们的重要东西,队友之中也有他们想要的人。
既如此, 那就干脆把人家老巢给掀了吧。
华婃若是无辜,应该会体谅,皇族占据紫微星之气, 兴衰善恶都关乎天下命运。
白茫茫的雪地早已坑坑洼洼,被英绥的树藤撞塌的墙,碎了一地的木傀儡。
他们再次冲破防线,皇宫里的宫铃守宫法阵启动了,一阵铃声环绕耳边而响,瞬间视线内一阵眩晕,顿时置身于杀戮迷宫,原本能抵达神殿的路线怎么走都像绕去别的方向。
冒出来的宫人已不再像是人的举动,甚至有地上爬出来的,目光呆滞,面目生硬,一点也不像她给木偶赋生来的自然。
“哪来的能耐能附灵这么多傀儡?”金溪问师兄:“皇后体内真的无异?”
“正常得发邪。”师兄道。
金溪把猫猫拉到身后护着,嫌弃地盯着渐渐围拢过来的敌人:“事出反常必有妖,有时候反其道而行也是一种心术。”
远处的宫殿,皇后原本病态苍白地卧病在床,她忽而叹了叹气,像见着什么调皮的孩子一般无奈。
候在旁边的华婃两兄妹闻到一股怪味,随后神志模糊,伏倒在旁。
华婃以为皇宫遇袭,强撑着意识不愿昏过去,闭着眼睛凝神听着声音,试图挣扎起来。
她察觉到母后缓缓掀开被子,踏着庄重稳妥的脚步出去了。
母后不是病着吗?为何……
想起当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是母后自请受罚才勉强结束,这次也是吗?
明明病着也要尽力做出坚强无异的模样,出去摆平一切难题。
不,她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苟活在母亲的羽翼之下,她也可以为家人独当一面。
她强撑着咬破嘴唇,咸腥味入舌尖,让她得以撑起一点精神,极力睁开眼睛,摸出短刀在手臂上划了一刀,疼痛刺激到神经,如同激活了自身的潜能,就像金溪所言的紫微星之气。
都成了帝姬了,当有所不同才对吧。
她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循着混乱的声音而去。
“砰——”金溪又一刀劈飞一个敌人,这次没有碎,只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是人类。
这边打得不停,远处没完没了地冒出来敌人。
“啧。”她朝着空中的沉莎唤一声,“沉莎!”
空中的喜鹊会意,叫声连连,不同寻常的穿透力与规律一响,周遭一声又一声的鸦科动物叫起,一圈又一圈向着外面蔓延,不多时,如同一场壮观的鸟雀接力,叫声没多久就传遍皇都,城里城外都是。
灰蒙蒙的天空中,渐渐出现一些光点,混在飘落的雪花之中,如星辰降世。
金溪一手护着猫猫,一手握住刀柄,青筋暴露,重重劈碎一个“人”,又是一地的碎木。
倒是比瀛洲的纸人要坚实,花费的力气还不少。
猫猫也察觉到,砍附灵的木头没有砍纸扎的那么轻松,问她:“要我帮忙吗?”
金溪果断拒绝:“不,你所有力气都用来凝神躲好,别受伤。”
“那我变小猫?”兹事体大,他就不去自作主张地强撑了,省得好心办坏事,小溪永远值得相信。
“已经没必要了。”
她扫空身前的敌人,趁机召出奇门万象法阵,淡声道:“星移。”
空中光点是收到传信的神官与灵妖发出的定位,沉莎则是发出最初号令之人,这些定位足以覆盖整个皇都。
星辰空间筑起,皇都成了金溪的囚笼,不管什么东西,不进不出。
此空间里,她为主宰,星辰轨道转为她的吉时,抑制着木傀儡的附灵之力。
金溪带着猫猫直接转身离开,朝剩余的队友道:“交给你们了。”
师傅玄菱紧跟上:“我去帮她,这里交给你们。”
眼看着金溪手里的刀成了一柄巨斧,连路线都不推磨了,直接盯着高耸的神殿为直线目标,以巨斧开路,直接拆过去。
一声声巨响,又一阵阵宫墙与别的东西倒塌的声音,金溪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风雪中。
此地,就剩下师兄和英绥玄戈,两人一鱼,透过倒塌的宫墙,见着越来越大的“人”在围拢,一场恶战即将开打,但必须拦住他们。
师兄的白玉莲花笔虚空画符:“庄周蝶梦,筑梦!”
以他为中心的方圆数百米为蝶梦范围,那些“人”中有一部分人动作阻滞迟缓,这是人类进入梦境了,以自己的执念为引。而不受影响的部分便是傀儡了。
既然能区分出来,那分工合作就轻松些了,树藤攻向傀儡,师兄则趁机以梦境打探那些真实的人。
只见这些人一个两个气质都变了,似睥睨众生,所见之物皆为蝼蚁,狂妄至极。
师兄蹙了蹙眉:“成神?这些人……”
英绥当即笑出声:“哈哈哈,这些阿猫阿狗也配啊?连修心都没有,德也没有,连人类的七情六欲都没能驾驭,简直是痴人说梦。”
沉莎留在英绥那边方便当传音鸟,金溪听了她的结契传音,也是很无语。
“成神?”觉得他们荒谬,又感觉的确符合,毕竟他们大费周章地部署了一切呢,合力把炼魔当神?还是合二为一啊?
师傅跟在身后踏过神殿的庭院,刚想问,眼前忽然冒出一大片的敌人。
但她们的目光注视着站在傀儡后面的皇后,雍容华贵的病美人站在风雪中,唇边含着微笑,如看捣蛋的小孩。
这气质太古怪了,她才多大年龄啊,用这种眼神看人。
皇后无奈道:“婃儿那般信任你们,连太医院都不相信了,非要请你们入宫,你们怎能利用她把皇宫弄坏呢?”
玄菱冷冷地打量她。
金溪嗤笑一声:“我倒是见识到什么是倒打一耙了。”她嘲讽道,“你好心虚啊。”
皇后听了也不恼,眉间微愁,似为女儿的朋友关系而苦恼,像足了开明的家长,还试图劝她。
“不,这神殿可不能闯的呀,这是皇族圣地,事关黎民百姓,若是闯了出事,婃儿该发愁了。”
字字句句都真情实感,可真对得住民间对她的赞颂。
猫猫感觉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投到自己身上,那种如被诡异东西凝视的恐惧又来了。
他下意识靠近金溪的身后,再大着胆子直视她时,听着一字一词都觉得怪异,一举一动也古怪。
做作?像个学大人举动的孩童。
他下意识道:“好假啊……”
刚嘟囔完,金溪的身影成了一道残影掠出去,长柄巨斧在她手中挥出一道又一道的弯月银光,一声又一声的炸响,挥出的刀风炸起地上的雪,不多时,平静下来的雪地上只剩下一地的木碎。
金溪飒爽的身姿挺立在风雪中,冷冷地侧头睨她,如同充斥肃杀之气的处刑者:“让我猜猜,你又是什么东西?”
丝毫不带敬意,特意加重“东西”两字,甚至带着一丝不削。
像是不习惯这样的冒犯,皇后如同假面一样的笑意终于僵硬地敛了一点,连带慈祥的声音也冷了几分:“你可真是顽劣,不听劝的孩子可讨不着好下场哦。”
“哼。”金溪握紧巨斧直接迎面冲过去。
皇后的宽袍大袖一挥,影子一晃便远离,四面八方涌出新的傀儡。
金溪的巨斧再次一轮攻击,来一个劈一个,但是源源不断,越来越多。
这么下去也不知耗多久,她的星移能克制傀儡的附灵威力,可不代表克制他们的数量啊。
她暗戳戳地一边砍,一边往猫猫身边靠近:“我倒是好奇,何等高人有这等能耐,竟能附灵这般多傀儡,这修为怎么也得是上千年修为的修士吧。”
皇后却不接她的话,终于端不住慈祥家长的架子了。
金溪也不打算追问,没意义,只要他们这边的破坏力够强,把皇宫掀了不就能逼人出来了吗?
“这里交给你了。”她对师傅说完,迅雷不及掩耳,一手抱起猫猫,身影如箭一样掠向神殿大门,同时御风术刮起雪花成了障目之物,挥着巨斧在风雪中绞杀敌人。
皇后脸上的面具终于崩坏,慌忙控制傀儡拦截她,奈何金溪在这灰蒙蒙的暴风雪中像鱼如大海,只听其声,眼睛所见只有残影。
她终于被逼无法,拔出剑亲身去拦截,却被玄菱拦住。
皇后错失这么一瞬的时机,金溪已经提起巨斧重重挥出刀风,浩瀚的灵力裹挟风雪撞开禁咒,惦记许久的殿门终于被打开。
踏入殿门抬头看去,一人一猫皆是怔住。
他们都以为里面供奉的,会是像山明宗一样的伪神,可是……
这里的确有神像,而且是金身神像,想起景国曾经是神宗国,有护国神的庇护,皇家的确有足够的财力给神像筑金身。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神像不是一个,而是一对男女,也不像神灵的无相之面,他们是有五官的。
而且,长得和大猫猫有几分相似。
金溪惊愕地转头端详大猫猫,他同样诧异地望着神像,猫猫美人的脸上分明没有悲伤,可莫名地滑下两行泪。
“猫猫?”她想抬手去给他擦眼泪。
“你终于来了……”此时,呼唤她的万物语终于是清晰的声音。
金溪眼前骤然发白,身体一下失重,还没来得及惊诧便原地消失。
“小溪!”猫猫见着她化为一道白光进入神像,或许说是被吸入,他惶恐地奔过去,可伸出的手还是没能触碰到她。
神殿的门忽然关闭,隔绝了外面的打斗杂乱声。
他无暇顾及自己孤身一猫被关在神殿,只奋力拍着神像。
“小溪!小溪——”
大老虎的掌力比千金还重,拍打神像“砰砰”声响,不断在封闭的神殿里回响。
可怎么拍都无法寻到入口,他干脆以身体去撞击。
“砰——”
一声巨响带来的回音,甚至有些许振动感,眼见着他会受伤,一声叹息犹在耳边,他意识一顿便昏倒。
“孩子,睡吧……”
猫猫卧倒在神像脚边,他的身体像被看不见的东西珍重地抱起,让他以舒适的姿势躺着,一张被子漂浮过来,裹在他身上。
如此庄严辉煌的神殿,猫猫宛如格格不入的野猫闯入,还毫不客气地借宿熟睡,可他睡得尤其安稳,头顶的虎耳自然冒出,身体缓缓卷缩起来,抱住尾巴。
就像睡在自己家的窝里一般自在,团成一张大猫饼。
金溪眼前只有无尽的白,如入虚无之地,再看见东西时,已在陌生的地方,可脚下却没什么实感,虚浮得很。
高耸入云的大树,绿草满地,绚丽而巨大的花,清澈的溪流,追逐打闹的小妖怪,四处漂浮的小灵物。
赫然是隐林,是非常热闹和谐的隐林,这般祥和,像是真正的有山君镇守一方,护一方安宁的光景。
曾经的大猫猫当山君时都不曾有这样的,大猫猫更像是依靠天生的天赋威慑,小灵物亲近他,小妖怪偶尔来找他求助,但是大一些的妖都躲着他,魑魅魍魉更是。
他不善交际,不善打斗之法,更擅长守护,依靠威慑来面前达到一些平衡。
这么对比下来,大猫猫像是学习中的山君。
她四处打量,所见之处没有自己熟悉的地方,不像是大猫猫呆着的山林范围,那就是说,不在皇都范围。
她凝神靠听觉判断,隐隐有欢笑声。
她循着声音而去,似乎有一个院子,她依靠树木的遮掩缓缓靠近,看清楚时,只见院子似一个温馨小家,住着两夫妻。
而那两夫妻,赫然与那对神像的容颜一样。
人身,虎耳,虎尾。
此乃山君之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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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她被吃掉啦!!呜呜呜。
金溪:好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挠头,白天还有一章,交代完猫猫的来历就完结了,打架啥的,我不擅长写,写得会比较粗糙,就是交代完世界设定那种程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