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吴有福闹出的动静就已经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再加上董宏鹰有意增大的嗓门,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董宏鹰对自己引起的效果很满意,注意到这里的人越多,效果才越明显。
他又偷偷瞧了眼皇帝, 就见皇帝端着酒杯, 正盯着杯中酒出神。
皇帝怎么可能走神呢, 没说话就代表放任事态发展。
董宏鹰眸光微闪,来看皇帝也不像传闻中那么喜爱昭勇侯啊, “不合规矩便是不合规矩, 献礼未经禁军核验,若是装了什么不该装的东西, 侯爷怕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林清笑了笑,手在盒子上拍了拍,“说来说去,不就是怀疑本侯这盒子里装了不该装的东西么, 东西就放在这, 陛下都没说话, 你吠个什么劲, 想看?行啊,你亲自来, 本侯让你一只手。”
董宏鹰霎时僵住,那轻蔑的语气仿佛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让他瞬间透不过气来, 他生平最恨的便是被人瞧不起。
气氛忽然就多了一股散不去的火药气, 周边的大臣们迅速散开,禁军就要上前,却被杨昭给制止了。
皇帝没开口, 意义不言而喻。
董宏鹰眸光一闪,一掌拍向林清。
林清说让便让,右手不动,左手抬起,翻手而动,正好落在那董宏鹰的手腕上,向下一按。
只听啪的一声,董宏鹰的胳膊已然被按在桌上,单膝跪地。
林清另只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董宏鹰双眼血红,原本还能压抑的怒气直冲脑门,另一只手直奔盒子而去。
他要林清死,现在就死!
林清悠闲的放下酒杯,左手变招,指尖内力涌动,朝他的胳膊轻轻一点,内力骤然窜入董宏鹰的手腕。
董宏鹰只觉手腕好似被人割肉挖骨一般,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抱着手倒在地上,浑身冒着冷汗。
董宏承从他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像是经过一团被人丢弃的垃圾,甚至让他有些嫌弃,“区区庶子,有失教养,惊扰侯爷,还望侯爷莫怪。”
林清笑了笑,“听闻这位如今已是董家嫡子,好歹也是兄弟,董大人这般说,好似不大合适。”
“确实不太合适。”董宏承一撩衣摆,冲着皇帝跪下,“董家一心忠于陛下,红鹰此举为了陛下安危着想,却也着实欠妥,还望陛下责罚!”
李明霄端坐在龙椅上,只是淡淡的撇了一眼董宏承,“确实该罚,便罚他停值一年,重入族学,好好学学礼仪规矩吧。”
这一罚便是当众人的面说董宏鹰难堪大任,而且一年时间,变数太大了,董家董宏鹰这步棋已是废了。
所有人看着董家,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还有聪明人猜测皇帝的心思,悄悄离董家远些,再远些。
董太傅与董宏承脸色微变,董太傅面色黑沉,很是难受气愤,没了一个董宏鹰,董家伸向兵部的手就得缩回来了,那边的布局又得变一变了。
董宏承安抚的稍稍颔首,虽然废了兵部,但若能扳倒昭勇侯,也算值得。
决不能再让此人动摇董家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父子俩错开眼,没再说话。
林清冷眼瞥着地上已然呆住的董宏鹰。
真可怜啊,舞姬之子爬到如今的位置,本已位极人臣,可说到底还是董家父子俩养在手心的棋子罢了。
董宏鹰双目血红,瞪向林清,像是找到了恨意爆发的地方,猛然暴起,一拳砸向林清。
那一拳带着一阵破风声,众人被这变故惊得傻了眼,李明霄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却被一边的杨昭抓住了胳膊。
董宏鹰的拳头多了一股掺杂着绝望的狠辣,就在旁人以为这拳头会对上林清时,他却在林清面前拐了弯砸向身旁的连问之。
这番变故,让众人又是一愣,连杰和连家大公子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连董家父子也是脸上发沉。
这一拳不管打不打得下去,董家与连家算是彻底结仇了。
连问之是懂武功的,但这番变故仍旧让他愣了一下,这一愣,便错过了躲避的机会。
林清叹了口气,好似随意的伸出手,却稳稳的抓住董宏鹰的拳头。
一切好似刹然而止。
散去的拳风吹起了连问之耳边的碎发,那拳头距离他也不过一寸之地。
林清无奈的看向连问之,“怎么不躲?”
连问之总算回过神,尴尬的往后退了一步,“一时反应不及,忘了。”
林清沉默片刻,罢了,这连二公子也算是遭了自己的连累,老实孩子还怪可怜的。
连杰已经赶过来,将连问之给带走了。
桌子倒了好几个,珍馐遍地染尘,四周一片狼藉。
大臣们早就躲开了,董宏鹰拼命的想要收回拳头,可林清的手好似铁钳一般,让他挣脱不开。
他再次想要变招,可林清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好似一阵轻风一般,风落之时,董宏鹰已经倒飞出十来米远,跌落在地上,吐出几口黑血。
她笑了笑,对李明霄道:“陛下恕罪,臣没控制好力道,但这大过年的,见点红,也算喜庆,臣便借此恭祝陛下来年心想事成,平安喜乐。”
李明霄一颗心总算放回原来的位置,听了这话,眉眼含笑,“便依爱卿所言。”他扫了一眼那乱糟糟的桌子和满地秽物,干脆对一边的吴德海道:“在朕旁边设一张案桌,朕要与昭勇侯同饮。”
吴德海嘴角抽了抽,低头应下,吩咐人办事去了。
大臣和皇亲们听到这话,嫉妒的脸都快扭曲了。
皇帝身边那是什么位置,那是皇后太后以及皇子嫔妃们的位置!
可如今皇帝孤寡一人,连太后都被送去给先帝守灵了,周边的位置全部空了,身为臣子,何德何能坐在那等位置!
有一文臣看不过眼,小声斥道:“于理不合,简直礼崩乐坏!”
他本想等周围的人附和他,哪知一扭头,就发现大家伙纷纷远离他,生怕离得近了被坐在上面的二位给记恨了。
没看见董宏鹰被废了,董太傅都没蹦出来说一个字么。
那文臣脸上一白,灰溜溜的跑去更衣了。
诸葛绪看得出来林清必然与皇帝有所安排,只是仍旧担忧的看着林清,唯有他清楚,他这徒儿毕竟不妥,距离皇帝太近,只怕不好。
林清顶着众人的视线坐在皇帝旁边新设的桌案上,重新端上菜品与之前的截然不同。
之前冷盘居多,这会热菜倒是多了不少,连酒水都换成了往常她爱喝的。
林清舒坦不少,果然还是蹭皇帝的饭菜最好。
李明霄也觉得心里那口气好似顺了不少,在桌上几道菜点了下,吴德海会意,立即将菜品端到了林清桌上。
这番举动又让不少人红了眼。
林清全当看不见,该吃吃,该喝喝,大过年的,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可偏偏有人不愿意让她舒心。
这时,威武侯府的嫡长子夏翰榕站了出来。
上次科举买题的事情姑且算他是被燕卢原欺骗,看在福慧长公主的面上,也没人跟他计较,这会站出来就有些突兀了。
大家伙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福慧长公主,就见她一张脸紧绷着,看都不看夏翰榕一眼。
夏翰榕悄悄瞄了一眼董宏承,板着脸上前跪下,“启禀陛下,昭勇侯献礼之物,实有僭越之罪,还望陛下惩处!”
这话让大家的视线再次聚集在林清手边的锦盒上。
李明霄脸色发黑,看着夏翰榕的目光越发不悦,“威武侯还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你说昭勇侯有僭越之罪,可有证据?”
夏翰榕打了个哆嗦,有些害怕,咬着牙接着说道:“臣下本在韵宝阁为陛下挑选献礼,哪知亲耳听见那德阳商会的少东家与人谈话,昭勇侯府以势压人,逼迫那德阳商会制作一尊龙纹天鼎,要献给陛下,那德阳商会的少东家为了一家性命,只能屈从,将鼎制好,于今日中午将鼎亲自送到侯府。”
他跪在地上,“臣下实在看不过去,方才挺身而出,还请陛下还德阳商会公道,治昭勇侯僭越之罪!”
董宏承此时起身,走上前去,“若献陛下龙纹之物,需上报宗正寺,由宗正寺奏疏于陛下,待陛下审阅批揍之后方能开工制作,可听闻宗正寺卿并未收到昭勇侯的上报,昭勇侯此举……确实不妥。”
林清挑了挑眉,这个董宏承确实会说话,看似给她求情,却又悄咪咪的给她挖着更大的坑。
她相信只要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她这脑袋,只怕留不住了。
看来有问题的,不只是那尊玉鼎了。
她对吴德海招招手,耳语道:“劳烦传个话,府里有些东西,不能留了。”
吴德海会意,悄悄离开了一会,也就几息的功夫便折回来,对林清点点头。
这时候李明霄也开口了,他思虑片刻,“若此事当真,又岂止是不妥一说,欺压百姓者,该杀!”
这话一出,却是又让大家迷惑了,若皇帝真的信重昭勇侯,此时应该为其找补才是,可陛下说,他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