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君柔觉得, 她应该会与李炫拥抱,彼此安抚,然后再一同碾压所有人,堂而皇之的离开这里。
她也确实扑到了李炫的怀里, 李炫一手揽着她的腰身, 另一只手则将一把匕首横在了她的颈部。
这番变故瞬间吓了众人一跳, 兵器出鞘的声音接连响起,所有人的刀刃指着李炫, 只等上封一声令下, 便能将人乱刀砍死。
林君柔手腕上的绳索并未解开,颈部的皮肤能感受到刀刃传来的寒凉和刺痛, 感情褪去后,就只剩下茫然,似乎不太明白,为何事情没有像她想象中那般发生。
她想要转头去看李炫, 却根本无法移动, 只能被迫的跟着李炫移动。
李炫原本满是深情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阴恻恻的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停留在林清身上,“让所有人都退下, 否则我杀了她!”
林清低咳一声,板起脸,唇角下拉, “那可是永宁侯府的大姑娘, 决不能有事。”
暗九直接低下头去,一般她不笑,除非实在忍不住。
孟杰嘴角直抽抽, 若不是没有林清的命令,他现在估计已经冲上去了。
林君柔会死?
还不是死在天禄卫手里?
他们求之不得好么!
他憋了一会,还是撇过头去,生怕忍不住笑出来。
唯一认真执行林清命令的,就只剩下邱文麟一个。
尽管他不觉得自己笨,但既然是侯爷安排的,那必然要听侯爷的,说不伤害那位侯府千金,那保准就不能伤害人家一根头发。
于是禁卫与天禄卫默契的后退,愣是在重重包围之中,让出一条活路。
顺利的连李炫都有点蒙蔽,忍不住疑惑,这个林君柔真有那么重要?
这女人坏他大业,原本打算出去便杀了,可这会再看,难不成那个林清也恋慕这女人不成?
李炫脑子疯狂的运转着,若是这样,林君柔绝不能杀,或许日后就是威胁林清的一个重要筹码!
李炫拖着林君柔不断后退,直至离开,遁入深山,与林君柔一起不见了。
林清看向邱文麟,笑眯眯说道:“为了人质安危,切莫让人追缉,都散了吧。”
邱文麟懵逼的点点头,执行命令去了,李炫虽然跑了,可玄九还在,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有的忙。
林清也让天禄卫先回大杨村,而后与暗九孟杰走在后面。
暗九低声禀道:“我在林君柔的头发里弹了引路粉,这会可要放引路蜂探路?”
林清:“放吧,多放几只,你亲自跟着,切莫再出意外。”
暗九:“诺。”
林清再次看向孟杰,道:“这边后续的事情让禁卫接手,明日清晨启程,我们回京。”
孟杰应下。
若要回京,后续的事情还有不少,例如硝石矿的安排,还有抓住的那些前朝余孽,得有足够的囚车才能带回去。
太多事情需要安排,不过有一应属下处理,除非实在拿不定主意才会来林清这露下脸,其他的则一律按照天禄司惯例来办。
所以其他人忙得脚不沾地,林清反倒悠闲下来,拉着顾春欣赏欣赏山村夜景。
大约后半夜的时候,飞鸽传讯过来,说是在李炫交代的老槐树下挖出一具男童枯骨,脊骨有断裂的痕迹,明显被人折断脊骨杀死。
林清正坐在顾春房间,跟人秉烛夜谈,看完消息,幽幽叹了口气,看来真正的李炫早就被盯上了,所以在离开时便被杀死替换。
吴王多年未见孩子,又只是庶子,自然也不会过多留意,于是这一步暗棋便在吴王府扎了根。
她将纸条递给顾春,顾春看后,气得脸颊浮现一点红晕,“那些贼人,竟连一个八岁的孩子都不放过,当真可恶!”
“或许他们觉得一个孩子哪里能抵得过复国大业。”林清对重云宫那群前朝余孽基本算是看透了,三观这个东西,那些人绝对是没有的,甚至恶意伤人,制造鬼神之说,让百姓惧怕。
顾春更气了,但看见林清时,就像是找到了寄托一般,心情逐渐平静,他知道林清绝对能将那些人全部揪出来,绝对会为这些含冤而死的人报仇,“大人接下来准备如何办?”
林清有些头疼,从袖子里取出另一张字条递给顾春,“这是刚刚王武王副使传给我的消息,他在城南义庄的地下搜出大量炸药,与城西废宅差不多的数量。”
顾春很疑惑,“他们为何要将炸药存放到地下?”
林清也想不通,这个时代的生产力还是挺低下的,炸药纯度不够,爆炸的威力其实也没那么大。
城西废宅的炸药藏得极深,就那个深度,便是全部都炸了,也未必能影响地面。
城南义庄的情况几乎与城西废宅一致,也就是说,两者的目的其实是相似的。
林清有些头疼,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被顾春拉住了手,塞进一杯药茶,而后就见顾春起身走到她的身后,轻轻为她按着头部的穴位。
顾春按得很认真,或许是因为职业关系,他的手劲大小适中,不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作用亦是极好。
林清觉得脑子都清醒了不少,“多谢。”
顾春:“举手之劳,自从重云案发,大人日日劳神,想来许久未曾好好歇过了,待回府后,我再制些养神的药丸子,大人记得每日服用。”
林清点头,忽而问道:“你觉得将炸药埋在地下,爆炸之后,会产生什么后果?”
顾春摇摇头,他不知道,忽而顿住,犹豫道:“药王谷倒是曾发生一件旧事,有一位师兄酷爱炼丹,但不知为何,他每次炼丹,十次有就此都会炸炉。”
林清来了兴致,还真有人炼丹炸炉啊,她还以为这是话本子里的情节呢。
顾春接着说道:“每次炸炉,房间满是火灼痕迹,虽没有伤人,可若想再用,就只能重新粉刷墙壁,更换家具,久而久之,开销不少,所以我师父便在地下挖了几间暗室,又留了几个逃命的口子,让那位师兄将丹炉挪到了地下,自此,倒是再不用重整房屋了,就是……”
顾春稍稍蹙眉,一言难尽,“就是偶尔会发生地动,若是在配置什么精细药品,十有八九就会手抖导致药量不对,后来,谷中师兄师姐们就将配药的工作都在清晨或者晚上。”
他也吃过手抖的亏,将药配错过,也是经过几次才学聪明。
顾春说完,再看林清,却见林清好似正在发愣,手中按摩的动作微顿,悄悄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本医书翻看着。
屋子里很安静,唯有烛火燃烧时偶尔传来一点动静。
林清原本也没太在意,可顾春的话有一个词却让她起了心思。
地动。
无论是城南义庄还是城西废宅,炸药都藏在地下极深的位置,如若爆炸,巨大的动静和地面的颤动的确会像极了地动。
若是这样的地方再多些,同一时间引爆,整个京城必会如地龙翻身一般。
越是密集的地方,越会危险,房屋倒塌,百姓毫无防备之下,死伤绝不是个小数目。
林清紧紧蹙眉,可这又是为什么?
人为制造地动?
她忽然想起那日乱葬岗时,重云诗社集会,每个人都讲着令人恐怖如同鬼神出没的故事。
这个时代是极其信奉鬼神的,许多人为制造的恐惧也极易在民间之间流传,最终演变成某种骇人听闻的鬼事,普通百姓大字不识几个,定会吓得求神告佛,祈求平安。
林清早已派人暗中调查过,最近百姓祭祀求神的情况的确多了不少,重云诗社的那些故事,不说全部,但十之一二已然传开。
天禄卫也根据那些故事传播的情况逮住一大批重云诗社的社员,可那些故事已然传开,便是将人捉走,也无济于事。
林清原本好奇那些人的目的,却一直想不通,直到刚刚顾春的话。
若是有神鬼之言在前,后有地动在后,百姓会怎么看?
他们大概会觉得,这是天降大灾,是三天对皇室不满的征兆。
之后呢?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林清顺着思路回忆着以往皇室对这些事情的处理办法,一般就是皇帝下罪己诏,若是太过严重无法平息民愤,就需要皇帝出宫前往皇家祭坛亲自祭天,平息天怒。
祭天!
林清拍桌而起,浑身微微发抖。
顾春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担忧的扶住她,轻声呼唤,“大人?”
“我没事。”林清深深吸了口气,“我想,我应该知道他们的目的所在了。”
顾春一愣,“什么?”
林清道:“这些灾难下来,百姓不知人为,若再由有心人引导,最后的矛头只会指向当今皇帝,最起码一句德不配位铁定是逃不掉的。”
“所以最后解决的方法,只有一个。”林清顿了顿,眸色凝重,“下罪己诏,而后登台祭天,重云宫的目的,是在逼皇帝祭天。皇帝祭天,人必然不会少,想来重云宫的目的,要么是为了在祭台上做手脚,制造复国声势,要么便是为了某样东西。”
顾春怔了下,心跳逐渐加速,前面那条他倒是能猜到,可后面却是不懂了,“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