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转头与司徒越耳语几句, 目送司徒越离开,而后接着往下看。
不知何时,宋兰若已经将人追到了房檐下面,那青雷剑派的少掌门已然避无可避, 眼看着宋兰若一掌拍来, 慌乱提气上跳, 正好跳上了房檐。
宋兰若紧追其上,一脚踹了过去。
这地方的房子本就老旧, 又满满腾腾的站满了人, 这一动,大家伙都得跟着动, 或跑或躲,边缘处那就跟下饺子似的。
忽然传来几声难听的嘎吱声,配着好似木材断裂时的动静,整个屋顶从中间开始塌陷, 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上面的人也跟着噼里啪啦往下掉。
林清先一步察觉到不对, 一把抓住胡班提气飞起, 高跃之时,正好与青雷剑派的少掌门擦肩而过。
她甚至能看见这位颇有风姿的少掌门满脸青肿, 眼神慌乱,以及后方一截只有巴掌大的袖箭。
袖箭微微冒着蓝光,直朝那少掌门的后心而去。
林清不用脑子都知道这箭必然是淬过毒的, 别说是射中心脏, 就是沾上皮肤,不死也得扒层皮。
暗杀?还是敌袭?
容不得她思考太多,这位少掌门可以死, 但不能死在这。
一枚小小的铜钱顺着袖子滑落到她的指尖,拇指和中指同时发力,将铜钱弹出。
小小的铜钱霎时间如同消失一般,直至叮的一声响起,铜钱与袖箭撞上,袖箭顿时歪了方向,斜着向下前行。
偏在这时,意外突起。
按理,那袖箭的方向已然出现偏差,按照林清预算,那条路径上最近的人也是五丈开外,足以让袖箭卸掉力道坠落在地。
但偏偏宋兰若追了上来,一掌拍向那少掌门的左肩,青雷剑派少掌门本能偏向右方,乍一看,就跟将右肩送到了那已经向下坠落的袖箭前。
袖箭刺破衣裳,没入那青雷剑派少掌门的右肩,只留半截箭尾还在外面。
他发出一声闷哼,乌黑顺着脉搏爬上脖颈,将整张脸染成黑色,身体骤然失控,坠到坍塌的废墟之中。
林清落在一边的地面上,看的嘴角抽搐两下,有种想要扶额的冲动。
胡班犹豫道:“他没事吧?”
林清揉了揉眉心,“有顾春在死不了,我去把人捞出来,你去找顾春。”
胡班应下,往顾春房间跑去。
林清提起一口气再次飞入那倒塌的房屋之中,房内断樑残瓦,一片狼藉,掉下来的人大多已经跑走了,只有少数几个受伤的,也被人挖出来抬了出去。
就在一块一块塌掉的房梁旁边,那位青雷剑派的少掌门已然陷入昏迷,眼瞧着进气多出气少了。
宋兰若满脸懵逼,已经从愤怒中清醒过来,也知道自己这回是闯了大祸了,眼眶微红,直直看着林清。
林清没说话,将那中毒昏迷的少掌门扛在肩上,正要出去,就被宋兰若抓住了袖子。
林清:“……”
这位姐姐刚那股子恨不能捅天捅地的架势呢?
现在算怎么回事?
然而宋兰若不松手,她也走不了,额头青筋直跳,“他活着,你就还有机会,他若死了,你就百口莫辩。”
宋兰若红唇轻咬,缓缓松开了手,“你要为我作证,我没害他。”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帮主,帮不了你。”林清淡淡说道。
若她再狠心点,完全可以让这人直接死在这,到时宋兰若百口莫辩。
最后的结果不过有二,要么烈阳门与青雷剑派也必将刀兵相向,要么宋兰若以命相抵。
可她不稀罕。
谋划可以,但若用一个姑娘的命去抵,她不稀罕,甚至觉得恶心。
她甩开宋兰若,如扛死猪一般将人从废墟中拖了出去。
好在院子不大,顾春已经到了,除他之外,不远处还站了不少人,几乎将这院子塞满,抬眼闭眼都是脑袋。
顾春身旁还有两人,是吴祥和一位身着青衣的老者也在外面。
两人脸上焦急,尤其看见林清肩膀的少掌门一脸乌黑,脸色瞬间格外难看。
老者尤为愤怒,眉眼间甚是多了一股杀气,“在下在下青雷剑派副掌门杭天珩,敢问阁下对我派少掌门做了什么!”
“毒若是我放的,他已经死了。”林清白了他一眼,懒得多一句废话,将人交给顾春。
杭天衍被呛了一句,脸上不太好看,但仔细一想却也是那么回事,若人家真要害人,又何必救人呢。
吴祥看向后面出来的宋兰若,声音中隐隐带着训斥,“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倒下了,身上还插着半截箭头。”宋兰若将那袖箭丢在地上。
而后吴祥和杭天衍的脸瞬间黑了。
吴祥只觉不可思议,指着地上小箭的手都在抖,“你就这么把箭给拔出来了?!”
宋兰若不明所以,还是倔强的点了点头。
吴祥踉跄两步,赶忙对杭天衍赔笑:“小孩子不懂事,她也是急着救人才……”
“不必说了,这种救人的法子,我们青雷剑派可承担不起!”杭天衍气得一甩袖子,不再搭理二人,走到顾春身边看他救治少掌门。
他是认识顾春的,知道这位是药王谷的弟子,悬起的心也就稍稍放下一些。
顾春速度极快,一探脉搏也是颇为凝重,“是血毒。”
血毒珍贵,江湖上除了血狱,也没有别人能够制出这毒。
最麻烦的是如果血毒出现,也就代表血狱中人已然潜伏在附近,便如蛰伏在草丛中的毒蛇一般,只等给敌人致命一击。
听见血狱的名字,就没有人不头疼的。
于是杭天衍和吴祥就跟比赛似的换脸色,眼里流露出恐慌。
若在门派还好,人多势众,血狱的人也不敢怎么样,可如今距离门派远隔千里,带出来的弟子也没那么多,若血狱此时咬上来,他们就算不死,也得伤亡惨重。
毕竟那就是一群不怕死的疯子!
胡班也跟着顾春过来了,听得云里雾里的,悄悄向林清问道:“这血毒究竟有什么说法?”
林清将血狱的事情给他科普了一遍,说白了血狱就是如今的魔教,还是像那种狗皮膏药一般的存在,很难根除。
胡班这下是听明白了,心里多少也有点发沉,“那现在怎么办?”
林清随口说道:“凉拌。”
即便她有法子,估计吴祥与杭天衍也会找麻烦帮倒忙,可若是让恨天帮和明心阁脱离这里也不太行。
血狱神出鬼没,十有八九会暗中设伏,明心阁还能抵抗一下,恨天帮的人大概就得等死了。
所以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暂不作为,待到合适时机,将那些血狱之人一网剿灭。
如此一来,倒是暂时不方便在这两门派中做手脚了。
林清思绪翻飞,余光瞥见顾春下了最后一针,那人猛地从地面弹起,吐出几大口黑血。
黑血落地,卷着泥土冒出白色的稀碎泡沫,又有数不清的细小虫卵。
顾春将人重新躺平,这才站起身,擦掉头上的汗渍,“幸好及时,大部分的毒素已经解开了,之后每三□□毒一次,最多四次应该就无碍了。”
杭天衍连连拱手,“多谢顾公子。”
“杭副门主谢错人了,是我的……”顾春看向林清,顿了顿,“是我的朋友叫我过来的,若是再晚片刻,便真的来不及了。”
杭天衍这才正眼看向林清,想起是人家救了自家的少掌门,再次鞠躬行礼,“刚刚多有误会,还望这位小公子海涵。”
林清倒是有点意外,略抬眼瞥了眼杭天衍,“无妨。”
杭天衍一改之前的态度,颇为感激,“少掌门是我们青雷剑派掌门的独子,您救了他,便是我们青雷剑派的恩人,日后若有事情,直说就是,我青雷剑派必会出手相助。”
林清只是随意的嗯了一声,她手下势力太多,也不缺一个青雷剑派,“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血狱的事情。”
吴祥道:“不错,血狱向来诡计多端,也不知对方到底派了多少人,依我看,我们如今最好不要分散,最好一同前往忘忧城。”
此言一出,其他人纷纷附和,正好司徒越也到了,对林清悄悄点了下头。
林清只是稍稍看了一眼,便错开视线,沉默的听着几人的对话。
毕竟院子人多,待将少掌门移到安全的位置,几人又聚在一个房间里谋划接下来的动作。
林清也被拉了过来,算是贡献一个耳朵,却听得昏昏欲睡。
人多了,事情也就多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没有人愿意放弃自己的利益,也没人愿意多背风险。
于是商量了一天之后,也不过是商量出一个明日寅末出发,夜里分时段巡逻罢了。
说了等于没说。
早上天刚亮,院子里便热闹了起来,今日出发的顺序是明心阁在前,接着是恨天帮,烈阳门和青雷剑派在后。
这些人合在一起足有数百人,加上吃的用的,队伍拉的极长,担心被血狱袭击中央或者末尾,只能缩减,于是只能尽量多人乘一辆马车。
寅末之时,林清坐上了马车,车队也缓缓动了起来。
她这车里有点意外,因为顾春在,三杨的伤势有些反复,也坐在这边,那青雷剑派的少掌门刚刚苏醒,很是虚弱,为了方便随时救命,也只能躺在马车的地上。
吴祥不知道怎么想的,又将宋家姐妹给塞了进来。
尽管她马车不小,可一下塞了六个人还是很拥挤的,更何况宋家姐妹对一个男人,这热闹可算是送到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