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未时, 太阳总算向西偏了些,即便仍旧炎热,但来往的行人也比之前多了不少,大多带着兵器, 一部分穿着各门各派的服饰, 剩下的则着装各异。
三派的人也休息好了, 曹祥和杭天衍找司徒越说了几句,而后所有人便散开了。
司徒越小声的骂骂咧咧, 再次来到林清面前, “那俩老家伙说了,既然已经到地方了, 就各走各的路,以免被人误会什么。
能误会什么,是觉得我明心阁不如他们烈阳门和青雷剑派,还是说那俩玩意儿觉得自己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 生怕被我看上?
我眼又不瞎!”
古六娘愣是被司徒越的话给惊住了, 不是事情有多吓人, 小事情罢了, 实在是司徒越这张剑眉星目正气十足的脸,怎么就能嘴碎成这样?
胡班安慰的拍拍古六娘的肩膀, 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颇为沧桑的抬头望天,“习惯就好。”
古六娘嘴角微微抽了抽, 拍掉胡班的胳膊, 看向林清。
林清低咳一声,“各派势力不同,明心阁与烈阳门走的又不是一条路子, 青雷剑派尚未加入势力,分开走倒也情有可原。”
司徒越叹了口气,“罢了,那我们现在就上山吧。”
林清点头,而后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齐云山高耸入云,山势陡峭,马车能走的路只有一段,剩下的便只能踩着台阶往上爬。
刚开始倒还好,石阶宽敞,两侧路边皆是茂密的草木,不断有人上山,也有人下山。
明心阁的弟子已经收拾妥当,恨天帮的人跟在后面,大家伙边走边聊,也算轻松自在。
直至山腰附近,形势陡然变换,就像一把利刃将山体横斩,唯有一条台阶形成的山路旋转而上,约有丈宽,一边挨着崖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那台阶看着还算宽敞,可架不住人多,稍微人多一点,就能被挤到悬崖边上,但凡心脏差点的都能被吓死。
这一看才知道为何许多人会下山了,大多都是被这条路吓退的。
不过门派弟子众多,相互搀扶也就过去了,只是中间掺杂着不少过路侠士,队伍被拉得极长,待抵达山顶,许多人都走散了。
台阶之上,豁然开朗,不远处便是山庄大门。
山门高耸,门上雕龙画凤,气势逼人,只是上方的匾额已经从‘慕氏’变成了‘龙凤山庄’。
林清啧啧称奇,光看这大门就已经能察觉到山庄主人的挑衅意味了,毕竟除了三国皇室,连周边小国都不敢用龙凤图案,这不是摆明了没把三国皇室放在眼里嘛。
她随之又有些疑惑,神霄宫应该不会干这种蠢事才对……
脑中思绪翻滚,林清脚下步伐未停,很快便随着人流来到了大门前面,然后被一管事拦住了。
管事身形微胖,蓄着短须,手中拿着纸笔,眼睛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是哪个门派的?”
林清瞥了他一眼,不用脑子都能听见那话里的轻蔑。
就这素质,真是神霄宫的?
跟在后面的胡班上前一步,将请帖拿出来递给管事,“恨天帮的。”
管事接过英雄帖扫了一眼,眼睛一转,将帖子塞进袖中,哼了一声,“没听过,旁边排队去。”
林清往旁边看了一眼,一串的人,后面排的几乎看不见尾巴。
队伍前头摆着一套桌椅,一个瘦管事坐在那,旁边还有一个大箩筐。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青年侠客,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瘦管事查验一番随手丢进箩筐,而后在册子上写了几笔,后面便有小厮带着青年进门了,下一个继续上面的操作。
那些人没有英雄帖,纯粹靠金银去买进去的资格。
林清收回视线,一瞬间便将这管事的心思猜了七七八八。
但跟一个管事计较废话?
她很闲么?
林清将炸毛要骂脏话的胡班拖到后面,微笑着一脚踹在管事的胸口。
胖管事也算有些功夫,料想没人敢在自家地盘动手,昧帖子的事也干的极为自然,他本以为对方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顶多吵上几句,然后被他唤来的护卫像是丢垃圾一样丢下山去。
哪想到对方会直接动手!
他只觉胸口一疼,整个人向后飞出数丈后跌落在地上,稍稍一动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与此同时,数十名护卫从门里冲出,瞬间将林清等人团团围住。
管事被人扶起,远远瞪着林清,“你这贼子没有请帖还敢乱闯,当龙凤山庄是你们能够撒野的地方,简直找死!”
林清压根没把这些人当回事,轻轻拍开衣襟上的褶皱,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六娘,断他右臂。”
古六娘顿时化作一道残影,转瞬即至,一道血线骤然飞起,断臂飞落,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一边的门缝里,染了血的英雄帖也从那截断掉的袖中掉落,就那么平躺在地面上。
那胖管事后知后觉,直到此时方才感受到右臂的剧痛,再次发出一声惨嚎,一张老脸血色尽失。
他抱着断臂,惊恐的瞪着古六娘和远处的林清,这会他哪里还不明白,恨天帮虽然寂寂无名,可里面的人各个都是煞星!
那些护卫们也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立即露出狠意,拎着兵刃与古六娘战在一起。
一时间兵器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有那么点像打铁,叮叮当当的。
林清想这也算是个动静吧,就当是她给龙凤山庄的见面礼了。
她缓步上前,将那张染血的英雄帖从地上拾起,嫌弃的扫了两眼,视线在护卫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右侧一名三十岁的护卫脸上,出言讥讽:“什么人都能拎出来管事,贵山庄也不怕把脸丢到北边腾国去,也算是另一种横跨三国了。”
腾国很小,只有几万人,生活在最北边的大雪山里,因为环境太过恶劣,也没人惦记他们那一亩三分地。
林清这话说的清楚明白,只要不傻都能听出意有所指,那护卫脸色僵了僵,“我只是个看门的,侠士何必为难我?”
“你身上衣裳料子好歹也是绸缎,其他人却只是布衣。
你头上用的是翡翠玉簪,瞧那成色,怎么也得千八百两的,你很有钱?”
那护卫下意识摇了摇头。
不是买的,那十有八九便是庄里主子赐下的。
林清翻了个白眼,“其他人用矛,你用刀。其他人腰间令牌是榆木,你那令牌是檀木,啧,还镶了金边,我又不瞎。
去找个能说话的人出来,今日这事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便将这齐云山的天给翻过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那护卫也没什么好隐藏的,深深看了林清一眼,将那些被古六娘单方面虐打的护卫喊了回来,随后离去。
这一闹腾,外面看热闹的人已经将门外的区域围的满满腾腾。
约莫一刻钟后,那护卫带着一群人向这边走,打头的是一位年轻妇人,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身着翠色华裙,环佩鲜艳夺目,珠光宝气,倒是让人一时看不见她的容颜几何。
妇人停在不远处,那护卫上前一步,道:“如今龙凤山庄乃是三公子做主,这位是三公子的夫人。”
林清把玩着手中折扇,连正眼都没给一个,随口说道:“原来是宁三夫人。”
“事情我已经听说话了。”宁三夫人眉目严肃,听了林清的称呼,明显闪过一丝不悦,“他能在此迎客,便是我龙凤山庄的脸面,无论事情对错,自有我等管教评判。”
忘忧城可是顶着神霄宫的名头做事,能走到这的,谁敢对他们指手画脚。
林清却无所谓,似笑非笑的睨着她,“所以呢?”
宁三夫人被林清的态度刺激的有些恼怒,“不过一点小事,你断他手臂,未免太过残忍了!”
“小事?残忍?”林清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几息之后忽的笑了,摇了摇头,“我怎么觉得我这人其实还挺善良的。”
宁三夫人冷哼一声,“不过一点摩擦你就断人臂膀,竟还敢说善良?!”
一点摩擦?
若今日被昧下帖子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无法反抗的人,结果会怎么样?
大概率会死,死于各种意外。
林清不觉得她的话有什么错误,便理所当然的点头,“因为他还活着。”
那管事右臂已经被止住血,此时也赶过来,正好听见林清的话,心里恨得牙痒痒,于是哭嚎着对宁三夫人跪了下来,“奴一心为山庄做事,忠心可鉴日月!
明明是这人心术不正,没有请帖,却硬要出钱贿赂奴放他进去,奴不应,她便让人砍了奴的胳膊啊!”
管事的声音一波三折,好像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宁三夫人也是脸色沉了下来,怒视林清,“你还有何话说!”
林清微微一笑,“断他左臂。”
下一瞬,古六娘动了。
她如同黑影一般,骤然出现在那管事身边,手中匕首再次斩下。
不过这一次对方有了准备,那护卫同时出刀,正好架住了古六娘的匕首。
这时宁三夫人也动了。
她手中赫然也多了一把匕首,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向古六娘的小腹刺去。
古六娘没办法,只能后退。
宁三夫人露出冷笑,当真以为事情发生过一次,还会发生第二次吗,当他们是摆设不成!
“啊啊啊!”
便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连串的惨叫。
宁三夫人下意识扭头看去,就见那管事刚刚已经躲到了她身后不远处,左边的胳膊已经空了,断臂正被他旁边的青年翻看着,从那染血的袖子里翻出一沓英雄帖,而后嫌弃的将断臂扔了。
青年正是胡班。
林清的命令可不是给古六娘一人下的。
早在古六娘吸引住那些人的注意时,胡班已经潜伏到管事身边,根据林清的命令斩断左臂。
他的脸颊染上几滴血液,让原本吊儿郎当的面容多了几分狠辣,手一扬,那些英雄帖在半空缓缓落下。
胡班笑道:“这英雄帖虽不记名,但这么多帖子却在一小管事手中就有些奇怪了,难不成是神霄宫特意让贵庄多做帖子,好临时派发?”
这话就讽刺极了,说的英雄帖就跟烂大街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