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蛇浑身乌黑, 头成三角形状,颈部肋骨扩张形成兜帽状,竖起上半身,一双蛇瞳紧紧盯着林清。
林清沉默了。
这辈子她是第一次见这种蛇, 但上辈子她见过很多次, 是眼镜王蛇, 听说被咬住十有八九不能活的那种。
若是平常见到,她会很高兴见到上辈子才见过的东西, 而后好好打个招呼, 或许会拿着它的尸体问问顾春能否用什么药物浸泡长期留存下来。
但这会就不太合适了。
她正在偷听,下面三个都是敌人, 她能感受到那瘦高个武功不弱,只要一动,定会被发现。
可若不动,就得以身饲蛇, 然后一样被发现。
权衡利弊之后, 林清动了。
就在那蛇扑过来的时候, 林清立即压低身体站稳, 剑鞘已然被她摘下拿在手里,照着蛇脑袋快狠准的就敲了下去, 接着巧劲一带,那么大一条蛇就被她甩了出去,准确无误的落在两名黑衣人身上。
那蛇被拍了一下, 正在暴怒之中, 也不管眼前是否换了个人,一口就咬了下去。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三名黑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左边距离蛇头最近的那人最先倒霉,那蛇头正好咬在他的脖子上,毒牙之下,一口毙命。
与之相比,右边的黑衣人则幸运一些,最起码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挥刀将那蛇斩成两半,但也仅此而已。
林清已然出现在他的身后,右腿向前弓步用力,一剑横斩,将人与那蛇一般斩成两截。
瘦高个在蛇下来的瞬间就已经注意到房梁上的动静,瞬间提气飞了上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也就这么一耽搁,再往下看时,两名同伴皆已身亡,一少年持剑而立,正看着他笑。
瘦高个顿时暴怒,从房梁跃下,手已摸在了别在腰上的刀柄上,接着从房梁一跃而下,长刀劈砍,强劲的内力裹夹着刀刃,连周围的空气也产生了扭曲。
林清心里多了些许凝重,这人的内力不容小觑。
她并未躲藏,转而提剑迎上,半数内力同样集中在剑锋之上。
只听一声嗡鸣响起,剑尖抵住下砍的刀锋,却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甚至若仔细去看,就发现刀与剑并未触碰,中间留着一指宽的缝隙。
一道道极细的气流在其中流转,针锋相对,旗鼓相当,周围的空气被气流影响,不断围着二人旋转,越来越大,似是飓风一般,卷起无数落叶。
但光是这样却也不够。
那瘦高个毕竟在上,天然的重力加上内力回流,完全达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林清也清楚,再这样僵持下去对她不利。
心思一动,她再次将两成内力输入剑中,主动将平衡打破。
汹涌的内力化作疾风附着于剑刃之中,直逼瘦高个而去,就像是猛然间将剑刃延长。
瘦高个反应不及,刀势霎时间被林清强劲的内劲冲偏,整个人被冲的倒飞出去,险些撞在后面的墙壁上。
他不得不停下,也等于将身体的破绽展露人前。
林清手中长剑如蛇,直刺瘦高个的肋间。
剑闪寒芒,直逼要害。
瘦高个脸色一变,只能再次变招横挡,内力随之反弹,震得他经脉发疼。
然而剑芒临近,林清腕间一甩,剑招再次变换,改刺为削,此时那剑刃距离他的颈部只有寸许距离。
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几乎只剩残影,待双眼跟上那剑影的节奏,剑刃已然刺破皮肤。
瘦高个双眼露出惊恐,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致命一击,可颈部仍旧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愤怒之余又不免心惊,这人年纪不大,武功却如此之高,也没听说过江湖上竟有这等天骄啊!
“等等!”瘦高个慌乱出声喊道,“咱们无冤无仇,我可以当做没看见今日的事情,咱们就此作罢,如何?”
林清懒得搭理他,虽说那瘦高个遮着脸,可那眼睛一转,她几乎就猜到了怎么回事。
无外乎以为她是某位大人物的弟子或子嗣,若是她真出事了,后面吃不了兜着走。
可一旦明日知道她是一个小帮会的帮主,必会对她斩尽杀绝,甚至恼羞成怒,会将整个恨天帮都算上。
这事儿,决不能轻易算了!
林清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挥剑往瘦高个嘴巴上抽,逼得瘦高个不得不挥刀应招。
刀光剑影,兵器碰撞之声时而清脆,时而令人牙酸,数十招后,瘦高个已经陷入败势。
林清却微微一蹙双眉,视线落在瘦高个的握刀的手上,一开始倒还没感觉,可过了这么久,那人的握刀的右手出现了变化,甚至偶尔还会移动拇指。
像他们惯用刀剑之人,手掌与柄部接触的位置早已磨出老茧,也习惯了柄部对手的摩擦和力度,别说在打斗中随意变换,就是弄错一个位置都极有可能丢掉性命。
除非这人就不是个用刀的,甚至于也不是用剑或者匕首一类的兵刃!
林清心下警觉,手中剑招却是愈加迅猛快速,逼得瘦高个手忙脚乱,眼瞧着就要输了。
“既是你逼我的,那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瘦高个眼中发狠,猛地后退,长刀随之他掷出。
林清飞起一脚将刀踹开,再回神,就见一道影子朝她飞刺而来。
心里忽的产生些许危机感,林清弯下腰身,几乎平贴地面,长剑竖起迎向那东西。
下一瞬便是金属碰撞之后的声音,以及剑刃与之分离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迸溅之间,林清也终于看清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钩锁。
四爪的铁钩,后面拴着一段长长的绳索,另一端就拴在那瘦高个手腕的机扩上。
原来如此。
最后一点火花消失,钩锁被瘦高个收回,接着再次被掷出,以某种诡异的角度抓向林清的脑袋。
这人若用刀,就是个半成品的废物。若是用钩锁,威力几乎成几何倍增。
林清紧蹙双眉,滑步向左,手中长剑再次撞击在铁钩侧面,发出令人牙疼的撞击声。
铁钩被撞歪斜,可下一刻,那瘦高个手中一抽一送,那东西便换了个角度,诡异的由下而上斜击林清小腹。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钩锁几乎只剩残影,所袭之处亦是林清落脚之地!
林清面色微变,右脚猛地用力,身体旋转,内力鼓动,迫使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从那钩锁上方滑落,小腹擦过铁钩锐利的爪尖,带着一丝入肉的血腥味。
“江湖上死在我这招的不下百人,能躲过去的绝不超过一手之数。”瘦高个满面震惊,心中亦是更加恐慌,“你到底是谁?!”
林清冷嗤一声,视线扫过房顶,抬剑便刺。
瘦高个目露杀意,再次将钩锁掷出,长长的锁链在他的操控下左右摇晃,方向飘忽不定,一时间竟无法确认具体的方向。
这是杀招,也必有后手。
林清眉目间透着凝重,看来她也要露些真本事了,手中长剑发出一声争鸣,剑破虚空,长驱直入。
破剑。
这还是李明霄给她找来的剑法,招式玄妙而凌厉,讲究的便是舍弃防御,以一剑,破万刃。
剑刃速度极快,隐有龙鸣之音响起。
瘦高个心里莫名一跳,一种说不出的恐惧随之出现,瞬间充斥在他的脑子,挥散不去。
他混了大半辈子江湖,却极少在敌人出剑时便感觉到了恐惧,仿佛本能正在不断提醒他,躲开,会死!
可他的双脚却如同扎根一般,他动不了,他只能慌乱的回收钩锁,用那尖锐的抓钩抓向对方的后脑。
快一点,再快一点!
生死之间,显然林清更快,刹那之后,剑刃已然刺入瘦高个的心口。
一切刹然而止。
瘦高个倒下了,手中钩锁也卸去了所有力道掉在地上。
林清站直身体,稍稍吐出一口气,现在倒可以看看这人到底是谁了。
她还真挺好奇的,毕竟就曹祥杭天衍等人在她手底下走不过几招,但这瘦高个能与她打成这样,绝不是普通人!
林清将剑送回剑鞘,伸手去拽那瘦高个脸上的面巾。
偏在这时,那原本已经死亡的瘦高个却猛地张开眼,手中一把灰土猛的撒向林清的双眼。
林清反应及时,迅速后退,堪堪躲过了那灰尘扬起的尾巴,可这一耽搁,那瘦高个突的跃起,从旁边的窗户钻了出去。
当林清追出窗户,只见外面高树野草被夜风吹得哗哗直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人已经跑了。”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那声音轻松惬意,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林清抬头看了眼夜空,却连一颗星星都没看见,转过头,就见穆晚唐一身白衣,睁着他那双能够蛊惑人心的狐眸,正含笑看着她。
林清都想吐槽一句,“看够了么?”
穆晚唐很给面子的认真想了想,“还行吧,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林清重新返回废屋,“就在那人丢刀的时候,房上的瓦片响了。”
穆晚唐跟在她后面走了进去,“其实只要你说一声,我可以帮你杀了他。”
林清多少有点嫌弃,那钩锁确实危险,可她同样还没动真本事,“我自己也可以。”
穆晚唐:“可那人跑了。”
林清:“……”
她可以确定她剑刃刺进去的地方一定是心脏,能一下毙命的那种,那人能活下来也只有一种可能,那是个镜像人,心脏的位置跟正常人不一样。
这一点还真就只能用两个字形容——倒霉!
这么小的概率都被她遇见了,不是倒霉还能是什么。
林清不想再说这个,“行了,既然让你的人提醒我过来,那就把话一次说明白吧。”
穆晚唐似乎也来了兴致,“不如林侯爷来亲自说说。”
林清翻了个白眼,说?她能说什么,说如何发现那护卫是穆晚唐的人吗?
其实这个还不难,根据时间来算,穆晚唐应该已经到了,却迟迟未曾露面,必是藏在某处。
她既然能推测出姬蝉很可能是龙凤山庄后面真正的掌权者,穆晚唐可是姬蝉的亲儿子,要混几个细作进来,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其次这山庄中的道路四通八达,那护卫明明可以带他们绕过弃血花树和其他一些带有明显痕迹的地方,可他非但没有避过去,反而引导着林清他们主动靠近得知真相,最后特意点出了废院的不干净。
林清自认为如今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帮主,哪怕做了一些大事情,但也不足以引起轰动,能对她这般重视的,十之八九对她有一定的了解。
这么一看,除了穆晚唐,她想不到第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