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的气氛骤然紧绷,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蓝衣人那张脸上。
下一瞬,无数脚步声从远处奔腾而来,地面随之微微晃动,人数之多, 绝对超过洞内十倍之上。
所有人的视线下意识瞥向洞外, 有人惊喜, 有人警惕。
慕枫紧了紧手中兵刃,看向林清, 等待命令。
林清的手稍稍往下压了压。
慕枫稍稍点头, 给属下打了个手势。
血衣楼的杀手们手起刀落,摘了所有青衣人的脑袋, 只留下蓝衣人一个。
浓郁的血腥味在洞中飘散,尸首遍地,却无人多看一眼,平静的宰了只鸡似的。
唯有楚荣吓得脸色煞白, 他人生二十几年, 加起来都没今天过得精彩。
这心脏上上下下的, 总感觉跟得了心疾似的。
不会真要完了吧?
他求助的看向林清, 却发现人家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好像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林清向前走了几步, 看向山洞外面。
那些人穿着各色门派服饰,手握兵刃,带头的是神鹰宫、烈阳门、狂浪阁、玄天坊、无情山庄和天海派, 后面则又跟着数十个不大不小的江湖门派。
乍一看, 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潮水一般。
林清仔细看了下前面几位,发出一声冷笑。
神鹰宫宫主鹰易, 烈阳门曹祥,狂浪阁阁主苍大生,玄天坊坊主,无情山庄的少庄主和天海派掌门卢方。
都是熟人啊。
山洞外面,众人早已看见之前满地尸体,有些人主动出来将尸体收拾到一边,
鹰易看向几人,最先站了出来,大声喝道:“我们早已得到消息,不论你血狱今日来了多少杀手,必被我等斩于兵刃之下!”
曹祥双眼微红,满是杀意,“还不出来束手就擒!”
……
有掌门发话,弟子们纷纷喊起诛杀魔教的口号。
山洞内,蓝衣人尽管被擒,大概是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反倒不怎么怕了,冷声道:“我死了,也要你们给我陪葬。”
林清古怪的瞥了他一眼,随之一笑,“不如打个赌如何,若你赢了,我放你一条生路。若我赢了,你便告诉我一个消息,如何?”
蓝衣人愣了下,“你想赌什么?”
林清抬手指了指外面的黑压压的人群,“就赌外面那些人会不会进来好了。”
蓝衣人看林清就像在看一个傻子,这些人都已经杀到这了,为什么不进来?
怎么可能不进来?!
“好,我跟你赌了!”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甚至他压根不认为他会输。
他志得意满,激动的看向山洞外面。
这时候山洞外面的各派弟子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毕竟不知山洞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自然要准备好一些东西,也给门下弟子一个准备的时间。
卢方来回走了一圈,见差不多了,对鹰易点了点头。
鹰易当即拿出兵刃,“随我……”
最后一个冲字还没喊出来,远方就传来叫声,“血狱教徒向东边跑了!”
接着便是漫天的喊杀声。
声音之大,震得人双耳发昏。
众人全都被这突然出现的变故给惊愣了。
玄天坊坊主举起的手放了下来,满脸疑惑,“鹰宫主,这是怎么回事?”
鹰易也是惊疑不定,看看东边,又看看相距不远的山洞,一时也有点拿不准主意。
卢方皱眉问道:“你收到的消息准不准啊,咱们可都是听了你的话才弄出这么大动静的。”
鹰易横了他一眼,“那细作是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插入血狱中的,如今为了给我送这些消息,连命都没了,那尸体你不也是瞧见了。”
卢方没说话,只是盯着前面的山洞不说话。
“谁知道这山洞里面有没有鬼啊。”无情山庄的少庄主满面嘲讽,后退一步,“若要真是血狱的杀手倒还好,就怕是某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想要折损我们的人手。
毕竟英雄会可是要比武的,我们山庄此次来的人手不多,若再因此受伤,只怕要无法应付比武了。
此事我们无情山庄就不掺和了。”
无情山庄少庄主说完随意拱了拱手,直接白了众人一眼,带着自家山庄的弟子就走了。
有些小门小派就是无情山庄的附属,自家主子都走了,自然也跟着走了。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也有见状跟着跑的。
鹰易等各门掌门管事想拦都没来得及。
鹰易当即就气红了脸,曹祥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其他几人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好像这山洞进不进对他们而言都没什么差别。
于是鹰易更气了。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苍大生也站了出来。
“沧浪阁最近不太平,既然血狱的人已经跑了,那我们也就走了。”
语罢也不管旁人怎么想,带着人马离开了。
这一下就少了近四成的人。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如今已经不是生气的问题了。
如今只剩下鹰易、曹祥、玄天坊坊主和天海派掌门卢方。
玄天坊坊主有点傻眼,“现在怎么办?”
鹰易咬着牙,“先进去看看!”
语罢就要第一个往山洞走,然而一步迈出,数道黑影陡然从半空划过,速度极快,但仍能看清是明心阁的司徒越和七星门掌门,甚至后面还跟着青雷剑派的杭天衍!
司徒越震惊的看着鹰易等人,脚下一滑落在地上,急道:“你们还在这做什么,这山洞有密道,人都快跑完了,还不速速去抓人!”
语罢一把抓住卢方的胳膊就往东边跑。
卢方一张脸瞬间就白了下来,愣是没能把人推开,生生被拽走了。
卢方一走,天海派弟子自然跟了上去,一群人呼呼啦啦往东跑,场面很是震撼。
后面的人下意识就跟了上去,越跑越多。
山洞内,蓝衣人彻底傻眼了,那么大一群人就这么散了
这……这居然也可以?!
好好的围剿,怎么跟过家家闹着玩似的?!
就这么……都跑了?!
林清看着已经空荡的外面,像是在看一场闹剧,“想不明白?”
蓝衣人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不止蓝衣人想不明白,连楚荣也弄不明白,惊得眼睛瞪得溜圆。
“因为利益。”林清道。
并没有多复杂的原因,只因为利益罢了。
林清接着说道:“这么浓的血腥味,他们会闻不到吗?我们说话的声音同样不小,他们听不见吗?”
她笑了笑,“他们能嗅到,也能听见,可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愿意奉献自己。
每一次的武林盛会都要比试武艺,再根据排名获得利益,若是这会损失人手,之后的比试要怎么办?
是诛杀一个无法获得好处的魔教重要,还是明年能在江湖上获得的利益更加重要?
但凡给他们一个可以退出的理由,一切看起来便成了笑话。”
慕枫感慨道:“虽是这么说,可这些名门大派极重脸面,若是无情山庄那位少庄主没站出来,估计这些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林清抬眸看向山洞外面,就见刚刚离去的那位少庄主已经悄然回来,来到林清身边,拱拳行礼,“无情山庄少庄主冷一沉见过主子。”
林清将他扶起,“你做的不错。”
冷一沉眉目凌厉,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偏偏说起话来一板一眼,“属下不敢居功,还是其他人配合的好。”
林清挥了挥手,看向蓝衣人,“你家主人的谋略看似精密,实则并非全无漏洞,就像堆砌的积木,只需要找准机会,拆下其中一块,便会让整座积木塔随之倾倒。”
无论是天禄卫,血衣楼,还是冷一沉,都是她埋下的变数。
只不过有些是明线,有些则是暗线,明暗交织变换,才能让敌人防不胜防。
蓝衣人终于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又如何,你休想找到药王谷的那些人!”
林清缓缓摇了摇头,“我已经找到了。”
蓝衣人呆住了,“不可能,你不可能找到!”
林清:“你以为我为何会让洞外那些下属离开?”
蓝衣人还是不敢相信,他可以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可你怎么……”
林清冷眼看他,“若换成旁人,我或许还需要调查一番,但若是穆晚唐,以他的行事风格,我便是用猜的,也能知道他下一步想玩什么。”
语罢不管蓝衣人已经呆滞的目光,再次说道:“你们是刹盟的人,穆晚唐也在这里。”
蓝衣人没说话,但他瞪大双目,下意识瞥向北方的巨石,神情已经说明一切。
事已至此,倒也没什么好隐藏的。
原本平平无奇的石头像是泛起了涟漪一般,空旷的地方逐渐浮现出两道影子。
他们好似一直站在那里,却又无人注意,正是穆晚唐和愁长青。
穆晚唐叹了口气,不在意对准他的兵刃,缓步走到林清面前,“果然还是没能骗过你。”
林清道:“药王谷失踪的白日里,我还与顾春联系过,也就代表那时你们并不打算对付药王谷。
后面你之所以改变想法……不,应该说你之所以改变计划,装作与姬蝉反目靠近我,便是因为我得到了那份蚀月草的账簿。
你怕我知道蚀月草的用法。”
穆晚唐道:“若我担心这个问题,岂不是应该把这里所有的医师全部处理掉才是,单单一个药王谷,又能有多大的作用?”
“因为你知道我与顾春的关系,你知道有关蚀月草的事情绝大部分医师所知甚少,你要防止药王谷破坏你的计划,所以你选择对他们下手。”
林清说到这顿了下,“药王谷不弱,要与他们动手也不容易,但你曾在侯府逗留,顾春心地善良,对你的防备也会大大减少,所以才会被你得逞,关在这处山洞里。”
穆晚唐苦笑道:“说到底,你还是没信过我。”
林清点头,她不信,但她知道穆晚唐或许能给她一些不一样的消息,所以陪着这人演戏。
而且她能感受到穆晚唐对姬蝉的确有所动作。
算计她为真,对付姬蝉也是真的。
她叹息一声,“虽说不信你,但一开始,我的确没想到抓走药王谷的人会是你。”
穆晚唐垂眸看着地面,手中折扇紧了又紧,“那你是从何时知道的?”
“从进入这处山洞开始。”林清说道:“你的行事风格我太熟悉了,熟悉到当这些阴谋一个套着一个朝我涌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神鹰宫和玄天坊明面上是隶属于盛国和朔国的势力,但暗地里他们早已投靠刹盟,这一次也是收到了你的命令才如此行事。”
穆晚唐深深吸了口气,“你并没有证据。”
“我有。”林清直直注视着他,“你要我认为那日在废宅伤我逃跑之人是天海派掌门卢方,实际上卢方只是被你推出来的替死鬼。
卢方虽然奸滑,却并非镜面人,为了让他活着,你派去偷袭他的人只能将收口往右偏了半寸,好避过心脏要害。
但这也恰恰能成为证据。”
林清冷笑道:“我自己刺出去的剑,我会不知道伤在哪个位置吗,卢方的伤是后来刺上去的,真正受伤的人是那个玄天坊的坊主。
他虽然身高不够,但若仔细看便会发现肋骨附近有骨骼变化重叠的痕迹,他会缩骨功。
而且他的手亦有练习软兵留下的痕迹,这些东西是不会骗人的,也是无法隐藏的。”
穆晚唐只觉心脏如哽住一般难受,连声音都越发干涩,“既然已经知道,你为何没有拆穿他?”
林清道:“因为我想知道他背后之人到底是谁,若惊走了饵,我又要去哪里钓鱼呢。”
“想来当我诈死,你便想到我会来救顾春,所以设下连环毒计,哪怕我没被外面的兵士捅成筛子,也会被藏在里面的刹盟杀手扎成肉泥。
即便逃过这两样,我也会被外面赶来的各门派堵在山洞,一旦被当做血狱细作,要么继续逃亡,要么亮出我的真正身份。”
到时等待她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事情,完全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能九死一生回到大渊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