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荒村早已被杂草覆盖, 有些院墙和房屋已经坍塌,但大多还算完好。
林清对之前看见的那个影子多少有点在意,但这一耽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荒山野岭的,天一旦黑下来, 危险就会成倍增长, 比如隐藏在暗处的蛇虫鼠蚁, 还有那些以肉为食的野兽。
但比起直接面对吴千山和曾一海,这种危险不值一提。
林清紧了紧手中的剑柄, 内力疯狂运转, 以最快的速度冲进荒村。
身后的动静停在了鲁梅儿的尸体前,她听见一声痛苦的嚎叫, 接着便是冲天的杀意,惊得飞鸟四处奔逃。
这么几个呼吸的时间足以让林清窜到荒村腹部。
曾一海和吴千山,一个是顶级高手,另一个接近顶级, 单独拆分她都有办法将人阴死。
但合在一起, 只要她敢露脸, 十有八九走不过十招就得被摘了脑袋, 她犯不着上去送死。
正思索着,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她的余光中闪过。
林清脚步一滞, 扭头看去,那是一处民居的正门,破旧的木门已经开始腐烂, 杂草将门槛覆盖, 只留出中央一点不大显眼的木头。
那些乱七八糟的草丛她不认识,但那草倒伏的方向像极了经常有人从那经过。
这荒山野岭的,难道还真有人住在这荒村里?
林清脚下一转, 足尖借力,轻巧的翻入院里。
这家院子不算大,进门的房屋只剩四面墙壁,绕过这间屋子又是一个小院,三边有房屋围在一起。
看得出这家之前的生活在村中应该还算不错,三间房的用料很是扎实,保存也颇为完好。
尤其中间那间,房门大开,满是灰尘的门框上印着一不算完整的手印。
林清伸手虚量了一下手印的大小和高度,身高约莫七尺往上,是个成年男子。
看来她果然没有眼花。
外面的道路上传来脚步声,那声音很慢,却每一下都格外沉重,偶尔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林清,你天禄司害我吴氏全族在前,杀我师姐在后,速速出来受死!”
一声嘶吼凭空响起,不断在这山坳里回荡。
林清翻了个白眼,赶上皇帝不敢恨,这是把震山侯灭族的案子推到了天禄司头上。
还真是胆小的令人发笑。
不过她又不傻,一句话她就出去硬刚两大高手,又不是活腻了。
林清扭头钻进房间。
这屋子不算大,大多家具已经散架,木条木板混杂在一起,勉强算是能看出之前是个什么东西。
林清放轻脚步,她比谁都清楚接近顶级高手的耳力有多恐怖,只怕一个呼吸重了都有可能会被对方察觉。
室内荒废太久,连床板都烂掉了,唯有角落处一个大水缸还算完整。
外面再次传来动静,像是哪家的大门被踹开了,发出砰的一声,接着是门板碎裂落地的动静。
吴千山的声音再次传来,只是这次不是对林清喊的,“师兄,师姐的尸体还是热的,那个林清必然逃不了多远,极有可能就藏在这处荒村之中。
不如我们从这里开始一间间房屋搜查,我往村头走,你往村尾找,咱们定能把她找出来。”
曾一海的声音响起,只是比起吴千山,他的声音尖锐如稚童一般,却比童音更加刺耳,“也好,顺便传讯给那些废物,搜查这种事情还得要人多些。”
……
两人的对话又再次小了下去,传出来就是一阵嗡嗡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林清听得无语,这种方法她也用过,故意将企图大声的说出来,让藏于暗处之人心里产生惧怕,然后故意弄出动静,一点点的接近,借此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她对这些招数太过熟悉,熟悉到压根产生不了一丝心理波动,不过她也清楚,即便能抗住压力,但如果找不到躲藏的位置,她还是会被找出来。
外面再次响起院门被打开的动静,仍旧是一脚将门踹开,林清听得出来,那声音距离她已经很近了,大概就是最近几处院落。
时间紧迫。
林清将注意力继续放在眼前的屋子里。
这里灰尘很厚,那手印明显是新印上去的,有人进来,但她未曾找到那人离开的痕迹。
那么这间屋子里应该有些古怪才对。
林清的视线最终停在那个水缸上面。
四周脏乱,唯有水缸四周很是干净,没有那些烂掉的木头。
林清走到水缸旁边伸手推了推,这缸很重,在不动用内力的情况下,她竟然都不能挪动分毫。
她看向水缸下方,地面平整,并没有挪动后留下的痕迹。
百姓做机关不会太过复杂,不是外面,那就是里面了。
林清抓住水缸上的木盖掀开,下方是枯黄的杂草。
她伸手将杂草拨开,这才发现水缸的底部已经没了,那里卡着两根木棍,这些杂草就搭在木棍上,将下方的洞口完全遮盖。
找到了!
林清将木棍轻轻挪开,顺着缸口跳下,将木盖重新挪回缸上,又将杂草与木棍恢复原位。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吴千山的脚步声。
或许是因为修习的武学如此,他的脚步声格外沉重,在上面还不明显,如今到了地下,林清能感觉到吴千山每一次抬脚落下,地面都会为之一颤。
那声音终是来到这间院子,停在了水缸旁边。
忽然一声尖锐的猫叫响起。
接着便是吴千山颇为晦气的哼声,“本以为这里窸窸窣窣的,会是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野老鼠,没想到竟是只不会抓鼠的猫,浪费老子时间。”
脚步声逐渐远去,似乎是要前往下一间院子。
林清仍旧没动,哪怕下面的地洞不算深,她的脚已经够到了底部的泥土,她仍旧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的等待着。
一息,两息,三息……
直到上面再次传来吴千山的声音,“师兄,不用装了,看来人的确不在这里。”
曾一海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罢了,或许是我的鸟儿真看错了吧,我们还是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分头找吧。”
吴千山道:“早该如此!”
这一次两人是真的分开了。
林清后背汗毛乍起,双眸发沉。
这两人玩的比她还阴,若刚刚她真以为没事出去,就真要硬刚两位高手了!
林清又等了一会,确定没有动静之后,方才活动了一下手脚,而后弯下腰向地洞里面走去。
这地方比她想的要干爽,只有些泥土的腥气,四周一片黑暗,她的手只能摸索着两边的洞|壁前行。
地洞很长,她走了好一会才算到了尽头,而后悄悄翻了上去。
上面是一间已经坍塌过半的小庙,神像的位置只剩底座还算完好,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四周草木旺盛,看来已经离开了村子的位置。
林清目光忽的一凝,翻身趴在神像底座下方藏好。
紧接着,两个声音向这边走过来,一男一女。
那女子林清见过几次,正是之前被她坑过的大丫鬟昙香。
昙香换上一身黑衣,仔细检查着破庙的情况,“我怎么听见那边有动静?”
她旁边的青年却不大在意,“许是山中野兽吧。”
“付南行,你认真点!”昙香气的跺了下脚,“你若是把不住机会,就当你一辈子名不正言不顺的副堂主吧!”
付南行满是深情的抓住昙香的手,“你放心,等杀了白九,我就是白虎堂的堂主,到时我定会向盟主下聘,娶你过门。”
昙香脸颊微红,自从上次在飞鸾天公主那边出了纰漏,她就被赶到了屋外伺候,一身权力也被其他丫鬟悉数夺去,要不是付南行找上她,只怕用不了多久她连命都保不住。
想到这她不禁放柔声音,“那个白九背叛盟主,你能弃暗投明,将上人的计划告知盟主,也算是戴罪立功,盟主不会亏待你的。”
“那就好。”付南行松了口气,“不过今日变故太多,我总是心神不宁的。”
昙香安抚道:“放心,盟主早已布置人马,又请了那三位出山坐镇,今日一切安排不会出现意外的。”
……
林清恍然,所以说今日突然开始的集会本就是姬蝉特意安排的戏码。
不止要对付大长老,连穆晚唐与白九也被计划在内。
怪不得选了这块孤地,怪不得调集的人马和那三位竟来的这样快!
林清正思索着,那边的付南行和昙香的会面已经到了尾声。
付南行道:“不知那边情况如何,我得回去看看,在粮草到手之前,还不能让王氏出事。”
昙香点头同意。
躲在一边的林清很是无语,所以说这两人压根不知道王氏已经死了,那三位也在这片区域……
消息滞后的够严重的。
她突然听见一点破空声,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想想也是,这么大的动静,足够将曾一海和吴千山引过来了。
林清看向不远处的地洞,犹豫片刻,还是没动。
来人正是吴千山,他看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付南行和昙香,骂了声“晦气”。
昙香跟随姬蝉许久,自是认识吴千山的,忙道:“吴长老饶命!奴婢是盟主身边的丫鬟,来此亦是替盟主向付堂主传达命令!”
吴千山不信,冷笑道:“不过是传达命令,至于跑到这里?”
昙香不敢说谎,连忙解释:“奴婢的老家便在这里,将人约到此处也是存了……私心,想回来看看。”
吴千山听了这话,看昙香的目光更加古怪,“你是这个村子的人?”
昙香难堪的垂头趴在地上,声音发颤,“是。”
“我虽不入世,却也听说这村子是因为妨碍盟主建造画舫被屠,她竟然将你这等余孽留在身边,也不怕半夜被你下毒。”吴千山抬起右脚,一步落下,整个人如影子一般飘到了昙香身旁,右脚正好落在昙香后背。
“罢了,我便辛苦一些,替盟主清理门户吧。”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昙香连叫声都没发出,人已经没气了。
付南行刚刚满嘴深情,这会看见昙香的尸体,只觉浑身发寒,恨不能再离远点,“长老饶命,我是乞丐出身,与这里毫无瓜葛,进山和密道位置都是昙香告诉我的!”
吴千山不愿搭理付南行,可听见他说密道时脚步一顿,扭头看向他,“你说这里有密道?”
“有,就在那边!”付南行连连点头,伸手指向密道所在的破庙。
吴千山将人提了起来,“前面带路。”
付南行连滚带爬的往破庙走。
密道在破庙的角落处,或许是因为刚被付南行使用过,上面并无遮挡,林清藏身的位置距离那里太近了。
没办法,破庙塌了一半,能藏身的位置没两个,林清便是想往别处藏都没位置。
她紧了紧手中的剑柄,等待出剑的机会,只有吴千山一个,若是偷袭命中,在曾一海过来之前将人解决,也不是没有机会。
尽管这个机会有些渺茫。
但她赌命的次数多了去了,如今不也是好好的。
那便再赌一次吧。
林清心中暗数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等待着着出手的机会。
偏在这时,暗道里也传出一阵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每一步都规律的像是用尺子复刻一般。
林清之前听过这个声音,是曾一海。
百姓挖的地道机关太过简单,想来是曾一海发现不对,又折回去重新查看了。
一个从地道里往外走,一个正要从外面往地道里走。
林清若非特意控制,这会心脏跳动的声音足以被两人发现。
她紧了紧手中的剑柄,看来得拼一把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无限拉长,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滑落,直到付南行和吴千山即将走入破庙。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什么东西从树丛里跑过的声音。
那动静太快了,吴千山骤然转身,杀意弥漫,“是谁!”
声音未落,人已然追了上去,留下付南行一人。
付南行如劫后余生,全力跑向地洞,只要离开这里他就安全了!
然而刚到地洞口,就有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身高不过五尺,却肚大如牛,声如稚童,又尖锐的刺耳难听,“他去哪了?”
付南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颤颤巍巍的指向身后的树林,“往……往那……边去了。”
曾一海淡淡瞥了他一眼,向他指出的方向行去,却在路过神像时突然驻足,看了看光秃秃的神像底座,蹙眉绕着走了一圈,四周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曾一海狐疑的喃喃自语,“难道又是我的鸟儿看错了?”
他再次看向付南行,“你可曾看见这里有人?”
付南行颤颤巍巍的回道:“没……或许是野兽吧,毕竟深山老林的。”
曾一海犹豫片刻,失笑一声,“也是,这地方兽类可不少,是我想多了。”
他不再搭理付南行,向吴千山追去。
付南行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赶忙钻入地洞跑了。
没人注意神像后方塌墙外面藏了两个人。
林清按下差点刺出去的长剑,略感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裴绍光,“你是怎么找到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