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晚唐来的太巧了,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香婷主仆俩在这大放厥词,原本激动的心情顿时化为愤怒,如若换个地方,他已经拔剑杀人了。
香婷吓了一跳, 转身看向穆晚唐, 眼里多了一抹惧意。
她见过穆晚唐杀人, 血腥味浓到开窗几天都散不完,一具具尸体支零破碎, 如同死猪一样被下人抬走。
她记得穆晚唐每一次杀人时, 眸子里都是这样的冷。
她不知原因为何,只能像以往那样让声音染上娇媚, “上人要来怎不让高答通知一声,妾身若知道,必会在房里候着,哪能让上人费心寻找。”
“你本是罪奴, 几经转卖才到这里, 那日你初次登台, 亦是你跪下求我, 我才给你一个机会,当时便已说明, 我会给你银子,你则充当门面,为我挡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穆晚唐沉声说着, 将留下香婷之前那些事全部说了出来, 不留一点余地。
穆晚唐每说一句,香婷漂亮娇媚的脸就要白上一分。
她是靠穆晚唐捧起来的,大家都觉得她是穆晚唐的人, 所以才拿她当半个主子。
可如今事情全部摆在众人面前,等同于将她的底子都给掀开了,日后谁还会尊重她!
“可是妾身做错事惹上人不快了?上人您说,妾身一定会改!”
香婷急了,上前去抓穆晚唐的袖子,却被躲开了。
两名护卫立即将她按住,不许她动弹分毫。
小桥见状不好,转身要跑,没两步就被护卫抓住。
香婷两臂生疼,动弹不得,却努力的抬头看向穆晚唐,恐惧和不甘掺杂在一起,让她在这一瞬忘记身份,尖声大喊:“穆晚唐,我真心待你,你当真要这么对我!”
穆晚唐根本懒得回答这个问题,真当他眼瞎看不见香婷的私心吗,本就是利益交换,谈何真心可言。
他淡淡看了高答一眼,高答会意,立即弄来两块布将香婷主仆的嘴给塞住。
穆晚唐轻轻掸掉袖上褶皱,看向前方的林清,一改之前的冷漠,温和笑道:“许久不见,大人一切安好。”
林清向前几步,恰到好处的将柳先生挡在身后,“都说家丑不外扬,上人这事还是回家关门解决才好,以免让人看了笑话。”
“不过料理一个不太听话的下人罢了,何来家丑一说。”穆晚唐幽幽开口:“大人真是让我好找。”
林清咬了口手中的馒头,“左右也找到了,不急一时半会,你且先等等,我把早饭吃了。”
穆晚唐看着那比巴掌还大的馒头,纵有千言万语,也被那馒头给噎了一下。
“大人真是……好胃口。”
林清三两下就解决掉一个馒头,低头看了看另一个。
若没受伤,这点饭量她铁定是有的,但眼下这身体不大行,有点撑了。
她干脆小口啃着,没搭理穆晚唐那句话。
眼下院子已经被白虎堂和玄武堂的弟子们围住了,里里外外几百人,眼巴巴的看着林清啃馒头。
没有预料中的血腥,也没有抓人之后的激动。
就有一种不能说的嘴馋。
今日集结的突然,大家伙早上都没吃饭,这会早就饿了,也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众人腹中饥鸣之音频频响起,此起彼伏,算是把刹盟训兵不足的缺点暴露无遗。
穆晚唐眉头直跳,闭上眼忍住想要砍人的冲动,脑子里却突然想起之前在侯府时的情景。
林清作为昭勇侯,但凡能端到她餐桌上的,山珍海味,玉馔珍馐,便是他也偶尔惊叹的说不出话来。
一顿饭就能吃掉整个刹盟一日的用度,只多不少。
可这样一个人如今却只吃着干硬的馒头,连个像样的荤菜都没有。
穆晚唐有种想让人弄来一桌席面的冲动。
他视线旁移,恰巧落在林清胸口,方才注意到今日林清穿的是女装。
为了藏身还真是豁得出去,但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好用。
穆晚唐扫过她的胸口,又看看她手里的馒头,眼里闪过了然,“几日换一次?”
林清几乎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似笑非笑,“两三日吧,毕竟时间长了容易馊。”
穆晚唐点了点头,南境天气炎热,两三日的确是极限。
这么一会功夫,林清总算将第二个馒头吃下去了,长长舒了口气,“你想说什么,接着说吧。”
原本紧张的气氛早在林清这一顿饭下散了个七七八八,穆晚唐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林清好心给递了个台阶,“我明明已经舍弃了二公主的身份,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穆晚唐下意识解释:“既然已经知道二公主的身份有问题,派人细查,曾有人看见一位姑娘拎着包裹从后门进入,目的地就在这,将青楼与二公主联系起来,再往前推,自然想起第一次见面。
当时你们去白虎堂的暗牢里见红二,我就已经对你起了疑心,不过最后看见的那张脸却不是你,想来便是那时你与那位二公主对调了身份。”
真正的林清站在他的身后,戴着二公主的凤凰面具,看他所行所为,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穆晚唐忽的就说不下去了,难堪又窘迫。
林清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既然被你发现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打算将我交给姬蝉还是杜必康?”
穆晚唐呼吸一滞,心口被针扎了一样疼,他本能向前几步抬起右臂,却又悬在那里,苦笑一声,“在你眼里,我就如此不堪吗?”
“倒也不算,只是立场不同,所以你坑我的时候,我从不怨你,也不会放在心上。”林清笑了笑,“因为我也在算计你,只要利益可观,我会毫不犹豫砍掉你的脑袋。”
互利互坑呗,谁着道谁活该,棋差一着,又有什么好抱怨的。
但这话也不知怎么刺激到了穆晚唐,她看见穆晚唐脸色逐渐苍白,像是承受不住什么,转身匆匆离开。
高答与众多护卫跟在后面,最后只剩下白九和几名白虎堂弟子来到林清身边。
他冷着一张脸,伸手指向院门方向,“请吧。”
林清很配合,却被身后的柳先生抓住了胳膊。
她转过头,正对上柳先生满是担忧的目光,安抚道:“放心,无碍。”
柳先生跟他相处这么久,穆晚唐势必不会放过柳先生,待会这里便会起火,柳先生趁乱离开,与唐大管事会合。
柳先生唇角下沉,抿了抿,“一切小心。”
林清点了点头,被半押着走出小院。
几人并未向前,而是一路往后走,直到后边一间无人院落。
白九前面带路,走进正卧,按动博古架上的机关,啪嗒一声之后,旁边的墙壁弹开一道暗门。
白九扫了眼四周的下属,低咳一声,“侯爷,请吧。”
林清挑了挑眉,跟着前面引路的护卫走进暗门,经过一条不太长的通道,出去之后,赫然发现已在地下。
四面各建造几间青砖瓦房,中间是一个不大的池塘。
白九道:“此处乃是机密,除去心腹,一般人进不来,侯爷,这边请吧。”
他前面带路,直到东厢房门前。
下属将门打开,待到白九与林清进去,再次将门关上,分别守在两侧。
这房间不算小,一应家具俱全,只是木料寻常。
林清打开桌面上的香炉看了看,里面连点灰烬都没有,显然从未被使用过。
白九说道:“穆晚唐的命令是让我与高答带人轮流亲自守卫,我这次带来的皆是心腹,也告知他们一些你我的关系,他们会听从指挥使命令行事。”
林清走到床前坐下,“杜必康那边可有变故?”
“杜必康要求他的亲卫参与城中巡防,并且要绘制出可以进出的地图,姬蝉一开始并不同意。”
白九神色凝重,接着说道:“但昨夜有刺客行刺姬蝉,姬蝉受伤,是被杜必康救下的,刺客也被捉住,姬蝉认为刺客是穆晚唐派出的,于是便同意了杜必康的提议。
但那个刺客并非穆晚唐派的人。”
不用说林清都能想象到外面的情况,只怕往街上一站,都得过来两个盛国士兵盘问一番。
但刺客不是穆晚唐派出的,也就是说如今这里攀附的势力除了她、穆晚唐、姬蝉和杜必康外,还有第五方势力。
林清沉思片刻,“此地士兵百姓有限,四方势力分割已到极限,便是有第五方势力也闹不出大幺蛾子,不过还是要细查一番,以防万一。”
白九神情凝重,“如今这刹盟比之前还要混乱了。”
“混乱也是机会。”林清没那么悲观,甚至这会觉得杜必康能来对她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她如今掐在手中的势力太过繁杂,若无法统一,怕是会在之后的行动中互扯后腿。
但有杜必康这个靶子就不一样了。
打杀入侵者,总比自己人打自己人要好听多了。
但此事还要机会,又或者借一借穆晚唐的东风……
林清道:“你且回去,每日将杜必康、姬蝉和穆晚唐三人的行踪汇总给我。”
“诺。”白九应下,正事说完,他看向林清的目光多少有些犹豫,“那个……要给你准备男装,还是馒头?”
林清难得被哽了一下,看吧,哪怕她穿着女装,这些人也不会把她当姑娘看,只会认为她用了某种手段进行伪装。
固有印象着实作用甚大。
林清叹了口气,“随意吧,要不一样来几套,以方便为主,馒头就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