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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作者:川序 当前章节:4260 字 更新时间:2026-5-9 22:42

时光流转, 转眼入了冬。

京市的冬天干冷,北风呼啸。但锦耀顶楼的公寓里,却始终温暖如春。

褚吟和嵇承越的生活逐渐步入了一种稳定而甜蜜的节奏。各自忙碌于事业, 却又默契地将彼此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一起吃饭, 一起散步, 偶尔去看一场电影,或者只是窝在家里,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空气中都流淌着静谧的温情。

SIM的发展势不可挡,在嵇承越的掌舵下, 不仅稳固了原有的业务,更开拓了新的领域。

HeartC在褚吟的带领下,也稳步扩张,各分店业绩斐然,新的合作项目接连不断。她和姜幸的配合愈发默契,成了业内知名的黄金搭档。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某天清晨,嵇承越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嵇叙林疲惫不堪的声音, 告诉他嵇岳病情恶化, 已转入ICU。

褚吟看着他接完电话后沉默的背影,轻轻走过去从背后拥住他。

“要去吗?”她轻声问。

嵇承越转身将她搂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良久才说:“最后一次。”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刺鼻,ICU外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嵇叙林和谢婉华坐在长椅上,几个月不见,仿佛老了十多岁。嵇漱羽站在窗边,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见到嵇承越和褚吟相携而来, 三人都是一怔。

“医生怎么说?”嵇承越的语气平静无波。

“脑出血,情况不乐观,”嵇叙林的声音嘶哑,“南美项目的窟窿彻底捂不住了,银行开始抽贷,股东们正在抛售股票。”

谢婉华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阿越,昊蓝...是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

嵇承越静静地看着他们,眼中再无波澜,“所以呢?”

一阵难堪的沉默。

就在这时,ICU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摇了摇头,“嵇老先生醒了,想见二少爷。不过...时间不多了。”

嵇承越独自走进病房。

病床上的嵇岳插着各种管子,曾经威严不可一世的老人此刻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呼吸微弱。

“你来了。”嵇岳的声音几不可闻。

嵇承越站在床边,没有说话。

“那张签文...”嵇岳艰难地喘息,“我藏了一辈子...到底还是...人算不如天算。”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意义吗?”嵇承越终于开口。

嵇岳浑浊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我这一生...最错的两件事...一是信了那荒唐的签文...二是低估了你。”

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昊蓝...”

“昊蓝保不住了,”嵇承越冷静得近乎残忍,“南美项目的亏损是天文数字,资金链已经完全断裂。即使SIM和褚家一起注资,也无力回天。”

嵇岳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急促起来。

“这就是你的报应,”嵇承越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用一张纸决定了我的人生,现在这张纸,也决定了昊蓝的结局。”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嵇岳瞪大了眼睛,手指僵硬地蜷缩,最终无力地垂下。

嵇承越站在原地,看着医护人员冲进来进行抢救,看着那条代表生命线的曲线最终变成一条直线。

他转身走出ICU,对等在外面的家人平静地说:“他走了。”

谢婉华瞬间瘫软在地,痛哭失声。嵇叙林踉跄着扶住墙壁,嵇漱羽捂住了脸。

嵇承越走向一直安静等待的褚吟,牵起她的手:“走吧。”

三个月后。

昊蓝集团正式宣告破产清算,被褚氏集团收购重组。嵇叙林夫妇变卖了所有资产偿还部分债务,搬出了墨徽园,住进了城郊的一处普通公寓。

昔日的门庭若市,转眼门可罗雀。

嵇漱羽在经历了家族巨变后,卖掉了名牌包和奢侈品,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鲜少再有消息。

一个春日的午后,嵇承越和褚吟回到了汐山园。

园中春花烂漫,褚敬山和褚承钧正在凉亭下棋,宋卿柔在旁插花,褚岷则追着国庆和千金满院子跑。

嵇承越松开褚吟的手,目光投向凉亭方向。褚吟会意,朝他轻轻点头,便转身朝着曾祖母常待的小茶室走去。

小老太太没像往常一样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打盹,也没摆弄她那些宝贝拼图,而是戴着老花镜,坐在矮榻边,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绣花绷子,正对着光线,一针一线地慢慢绣着什么。

褚吟放轻脚步走过去,好奇地探过头,“曾祖母,您什么时候又把这手艺捡起来啦?绣什么呢?”

陆启芳闻声抬起头,看到她,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放下手中的针线,朝她招手,“小久来啦?快过来坐。人老了,眼睛不中用,拼图是玩不动喽,想着给你和小越绣对枕套,图个喜庆吉利。”

褚吟在她身边坐下,拿起那个小小的绣花绷子看。洁白的软缎上,已经用金线勾勒出了一只威风凛凛的麒麟轮廓,虽然只完成了一小部分,但针脚细密均匀,看得出老人家的用心和耐心。

“麒麟?”褚吟有些惊讶,随即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您这得绣到什么时候去呀?多伤眼睛。”

“慢慢绣,不急,”陆启芳乐呵呵地,接着拉过褚吟的手,轻轻拍着,“这麒麟啊,寓意好,祥瑞,护佑平安。我希望我们小久和小越,往后的日子,都能平平安安,和和美美的。”

褚吟心头一暖,将头轻轻靠在老人瘦削却温暖的肩膀上,“谢谢曾祖母。不过您真的别太劳神,我们现在就很好,非常非常好。”

陆启芳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目光悠远,“看到你们这样,曾祖母就放心了。小越那孩子,心思重,吃过苦,但他心里有你,这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语气里没有好奇,只有关切,“嵇家那边...算是彻底了了?”

褚吟点了点头,“他爸妈搬去了别处,至于墨徽园...倒是记在了嵇承越的名下,但他没打算搬过去,那里对他来说,毕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那些算计、冰冷、利用亲情的伤害,如同冬日最后的残雪,终于在春天的阳光下消融殆尽。或许伤痕还在,但已经不再能束缚他前行的脚步。

陆启芳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而笑道:“了了就好。人呐,就得往前看。那些不好的,忘了它!咱们汐山园,永远都是你们的热灶头,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都是热乎的。”

褚吟听着曾祖母这朴素的话语,不由鼻头一酸,“知道啦!我们以后会常回来的,您可不许嫌我们吵。”

“吵什么吵!巴不得你们天天回来吵我呢!”陆启芳故作不高兴,斜睇了她一眼,“等你和小越再给我添个小玄孙或者小玄孙女,那才叫真热闹呢!”

“曾祖母!”褚吟脸颊飞红,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陆启芳笑着拍拍她的手,转而问道:“小越呢?”

“他在外边凉亭看爷爷和爸爸下棋。”褚吟答道。

“坐了有一阵子了,我们也出去透透气,看看他们战况如何。”陆启芳说着,便示意褚吟扶她起身。

两个人慢慢走出茶室,穿过连接主宅与庭院的回廊。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庭院里,将花草树木都镀上了一层浅金。

远远地,便看见凉亭里对坐的三个人。

褚敬山执黑,嵇承越执白,棋盘上星罗密布,战况正酣。褚承钧则坐在一旁观战,偶尔端起茶杯呷一口,神色悠闲。

褚吟扶着曾祖母在离凉亭不远处的藤椅上坐下,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长久地落在了嵇承越身上。

他微微倾身,凝视着棋盘,指尖夹着一枚白玉棋子,神情专注而沉静。偶尔,他会因为爷爷的一步妙手而微微蹙眉沉思,随即又舒展眉头,落下应对的一子,姿态从容不迫。

他此刻流露出的平和,是真切的。

在这个充满烟火气和琐碎温暖的汐山园里,在褚家长辈看似寻常的对弈邀约中,他仿佛真正找到了一丝内心的安宁与归属。

褚吟不由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

她知道,他此刻的欢喜是真心实意的。

脱离了墨徽园的泥沼,昊蓝的倾覆虽看似惨重的,但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他亲手创立的SIM根基稳固,发展势头正盛,他与她的感情也日益深厚浓稠。这一切,都足以构成他此刻平静与满足的理由。

然而,作为最亲近的人,褚吟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静水面下,偶尔泛起的不易察觉的涟漪。

这段时间,她不止一次看见他发呆。

有时是在书房,他对着窗外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时是在清晨醒来,他会静静地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她,目光深沉复杂,混杂着庆幸与某种难以名状失落的情绪,让她难以完全解读。

还有那次,她偶然提前回家,发现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的黑暗中,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着,直到她出声唤他,他才像是猛然回神,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那些瞬间很短,消失得很快,但他身上那种仿佛与整个世界隔开一层透明薄膜的孤寂感,还是被她清晰地感知到了。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亲情被连根斩断后的空洞与钝痛。即便那亲情早已变质,充满算计与伤害,可彻底失去、彻底决裂之后,终究会在心底留下一个难以填补的窟窿。

那不是怀念,更像是一种对自身来路与归处的茫然。

“怎么了?”陆启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褚吟的思绪。

褚吟回过神,发现曾祖母正看着她,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充满了慈爱与洞悉。

她低叹一声,说:“曾祖母,我看得出来,他现在在这里是开心的,也是放松的。可是...我还是能感觉到,他有时候会难过。虽然他不说,但我就是知道。”

陆启芳摸了摸她的脑袋,宽慰道:“傻孩子,那是自然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那是个烂透了的根,猛地一下剜掉了,也会疼,会空落落的。这不是因为他念着那些不好的人、不好的事,而是因为他本性重情,又经历了太多...给他点时间。”

褚吟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凉亭中那个清隽的身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温柔。

“我知道需要时间,”她轻声说着,一个念头在心中清晰起来,“所以,我想带他出去走走。”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曾祖母,“曾祖母,情人节就快到了,今年刚好在周末。我想约他出去玩,然后——”

“给他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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