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静谧非常, 床上的人闭目养神。
褚吟托着腮,将面前已经完工的拼图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她点点头,对自己的心灵手巧感到十分满意。
少顷, 她猛然起身, 猝不及防间, 一股锐痛如闪电,扎进腰骨缝里,刺透了肌理。
她忍不住呼痛,跟着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间仿若停滞, 褚吟半弯着腰,凝滞在起与不起的临界点上。她咬牙试图挺直腰杆,小心翼翼地偏过身。
不止病床上的小老太太睁开眼看着她,就连不远处沙发上正在金铲铲里奋战的褚岷,都摘掉了耳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深思半刻,她费劲力气缓缓挪至拼图桌的另外一边, 声线略颤, “那个...我早上去总店,帮忙抬了点东西,闪到腰了, 没什么大问题。”
才怪——
她都贴了两天膏药了,半点缓解都没有。
那天跑去香榭酒店完全是个错误的决定。
跟嵇承越在床上厮混完,她就被这混蛋抱到了泳池,几乎将她折成两半,说这样能入得更深, 她会更舒服。
尽管她有多年瑜伽的习惯,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吃不消,后来更是在再度跃出水面的那一刻,直接闪到了腰。
万幸,她没死在嵇承越的手里。
褚岷:“哦。”
他指指旁边那栋楼,是骨科,还有专供理疗的地方,提议:“你可以抽空去那边瞧瞧。”
闻言,褚吟牵动唇角,无奈笑着。
她拧动控制栓,将拼图桌倾斜到方便曾祖母能清楚看到的角度,说:“怎么样?我厉害吧?”
小老太太张了张嘴,发出长长的一声“啊——”
她听懂了语调中的不满,故意瘪瘪唇,“谁让你睡那么久的,我这不是没事干嘛。”
小老太太恢复得很快,除了说话有点困难,其他都已经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连冲她翻白眼都生动了不少。
她嘿嘿一声笑,从褚岷手里接过玻璃杯,喂水给小老太太喝。
丢在小圆桌上的手机突兀一声响,又是跟方才同样的画面。
褚岷远远望过去,“姐,你确定不看一下吗?”
短短两三个小时,他已经数不清那手机响过多少次,但它的主人却一次临幸都没有,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而已。
褚吟恍若未闻,依旧端着水杯,往小老太太的嘴边喂。
一时间,小老太太未给任何反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估计是工作群的消息。”她灵机一动,嘴角勾着的笑越来越心虚,曾祖母的眼神实在是太锐利了,显然是在斥她没礼貌。
褚吟屏息,大气都不敢出,杯子递给褚岷,回头去拿手机。
下一秒,两眼一黑。
嵇承越到底在搞什么,晚上不睡觉,白天都不怕猝死的嘛!
从昨晚八点开始,每隔两个小时就发来一条消息,问她在哪里,又不说找她具体有什么事,她索性扔着没管,没想到变本加厉,没完没了了。
她拇指落下,开始输入。
状态栏再度跳出提醒,这次不再是嵇承越,而是最让她意想不到的嵇漱羽。
【151XXXXXXXX:小久,你好,我是嵇漱羽,有空找个地方聊聊吗?】
褚吟目定口呆。
她跟嵇漱羽关系一般,以往只会在碰面时闲聊上几句,不然也不会连对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褚吟轻咬下唇,内心如绷紧的弦。
思索片刻,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蓦地,身后响起“啪嗒”的开门声,最终定格在卧房的那道门前,取而代之的是轻缓的叩动。
她身形一僵,循着小老太太,还有褚岷的视线望去。
门外,男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细条纹亚麻混纺衬衫,质地轻盈透气。衬衫下摆自然束在一条深藏青色的休闲西裤内,裤脚完美地盖过鞋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又不失格调的绅士气息。
他的手里拎着几袋子东西,视线落向他们。
褚吟眼底掠过诧异之色,脑袋一歪,说不出话。
“阿越哥?”出声的人是褚岷。
褚吟喉头一紧,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迅速升腾。
顿了下,瞥过去,似在问: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嵇承越扯了下唇,将手里的东西搁上茶几,慢吞吞走到床边,声音轻缓温和,“曾祖母,好久不见,您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褚吟长而卷的睫毛扑簌颤动,嘴上忍不住嘀咕吐槽,“什么好久不见,明明昨天早上刚来过。”
小老太太藏在被子里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探出来一点,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噤声。
嵇承越自然察觉到了,笑意不减,“昨天跟我爸妈来的时间不凑巧,曾祖母刚好在休息。”
小老太太眨动眼睛,算作回应。
褚吟嘴角向上牵动,鼻腔发出短促的哼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曾祖母无声的眼神指示下,她将嵇承越送出门外,空荡宽敞的走廊一时之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嵇承越往她的面前迈出两步,她下意识后撤两步。
如此僵持了小半晌,他伸臂勾上她的腰,将她往怀里按,尖锐的痛感毫无征兆地四处蔓延,让她很想吼叫几声以此来发泄。
褚吟咬紧牙关,想要用掐痛他来使自己逃脱,然而腰侧绷紧的肌肉硬如钢板,让她无从下手,只好施力推搡,“隔壁二楼就是精神科,有病你就快去治,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你赶紧松开我。”
“腰不疼了?这么有活力?”嵇承越手劲没松,只是绕开了她痛源那处。
她抿出笑,好言劝诫,“你要庆幸我腰不舒服,不然你早躺地上了。”
嵇承越终于松开手,转而又揽上她的肩,将她往拐角那边的休闲区域带。
医院的休闲区域像是围困之城中偶然生出的绿洲,专用来提供片刻休憩。推开贴着“静”字提示的玻璃门,消毒水的气味瞬间被稀释了,取而代之的,是若有若无的植物气息和温醇的咖啡香。
褚吟被拖到低矮的布艺沙发上,强摁着陷入柔软中。
她目光追随着嵇承越的身影,看着他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放在她面前的藤编小几上。
三五秒过后,他走向角落的盥洗台,认真仔细地搓洗每一根手指。
她莫名,收回视线,摸出手机打发时间,界面还停留在嵇漱羽发来的短信上。
净手完,嵇承越去而复返,落座在她的身侧,拨弄开牛皮纸袋,取出里面整齐摆放的东西。
褚吟垂着眼,“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阿羽姐刚才给我发短信了。”
“就只是告诉她我们准备结婚的事情。”嵇承越沿着锯齿的位置撕扯着塑封,语气无波无澜。
闻言,她愣了下神,“你——啊——”
翻领T恤的衣摆被猛然掀开,温热的手掌将一片黏糊糊的东西覆上她的后腰,还适时摩挲着使其与肌肤越发严丝合缝。
“你干嘛!”她吃痛。
嵇承越抱着她,距离近到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将下巴搭在他的肩头。
他很谨慎,衣摆卷到下缘线的位置,让她裸/露在外的背部面朝着沙发。
这个角度,他只需要低着头,便能看见她腰伤处那团刚贴上的异物,“你以为我想来医院啊,发给你那么多消息,一条都不带回的。你这腰伤要不是我也有一半的责任,疼死我都不管。”
“你给我...贴了膏药?”褚吟伸手摸了下。
嵇承越“昂”一声,“谢女士年轻时跳舞落下腰疼的病根,这是她常去的那家私人医疗会所的祖传秘方,她说效果不错,你先试试看。”
“哦。”褚吟偃旗息鼓,乖顺了不少。
她下意识侧头,撞上他刚好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接,世界倏然失声。
褚吟手心悄悄渗出细汗,呼吸都变得小心谨慎,全然忘了嵇承越先斩后奏,还有嵇漱羽约她见面的事情,更没注意到远处正疾步靠近的人。
嵇承越依旧保持着抱她的姿势,眼帘轻轻一垂,注意力全放在她的身上,帮她整理身上乱了的衣服。
几步之外驻足的宋卿柔,刚从汐山园赶来,途经身后的那扇玻璃门时,隐约觉得里面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有点眼熟。
她可以肯定女方是她那宝贝女儿,可男方,不管是周身气质,还是衣着装扮,都不太像是曾岐。
宋卿柔在恋爱方面有点老思想,跟褚承钧大学相恋,毕业便结婚。平时恩爱非常,让不少人艳羡不已。
纵使休闲区域这会儿没人,她也不能坐视不管,更何况这都已经跟曾岐交往了,哪能三心二意到又和其他异性在这里搂搂抱抱,实在不太雅观。
宋卿柔呼出一口气,单手叉腰,气势特别足,“褚吟!”
褚吟听见声音,悚然一惊,跟着哆嗦了下。
她攥紧嵇承越肩头的布料,快要拧成麻花状,乱得不成样子。
后又在嵇承越打算回身时,将对方的脑袋按住。
宋卿柔眼皮撩起来,暗自怀疑是自己的威严不够,不然眼前的两个人为何还抱在一起,半点要分开的意思都没有。
她怒极反笑,阔步往前,“我倒要看看我女儿这朵红杏出的是哪堵墙。”
强势将两人分开,宋卿柔定睛一瞧,语言在这一刻成为最无力的东西。她呆立着,松开颤抖的那只手,随后又无力地垂落下来。
嘴唇翕动,尝试着发声,然而能挤出来的只有如同破旧封箱的残喘,那声音干涩嘶哑,“嵇嵇嵇...小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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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因为要上新书千字榜,所以明天13号不更,14号晚上十一点准时更新,之后会稳定每晚八点更新,直到完结都不会再有变化,并且会看情况适当加更,感谢读者朋友们的陪伴[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