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嵇, 嵇兄。
嵇承越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湿的棉花,所有辩解的词句都被堵了回来。
原来这个姓氏放在他的身上使用, 竟这般让他不舒服。
他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安抚拍了下褚吟的肩, 嘴角浮起笑意,同时悠悠起身,“阿姨,叫我阿越就好,我是来——”
“探望病人,对!”褚吟抢话, 有点语无伦次。
宋卿柔点点头,“探望...哪个病人?”
她已然看到了藤编小几上的牛皮纸袋,还有内里成沓膏药的一点边角。
“当然是曾祖母了,”褚吟心如鹿撞,早就失拍,话音也跟着越来越小,“还有...我这个病人。”
宋卿柔抬眼望过去, 男人的目光定在自己女儿的身上, 这么柔情似水,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她正色乜褚吟一眼,沉声, “褚吟,你跟我过来。”
两个人出了休闲区域,仿若踏入另外一个非常独立的空间,声音完完全全隔绝开。
嵇承越重新端坐到沙发上,侧眸留意门外的动静。
只见褚吟被打了一巴掌, 就拍在屁股上。
这个动作反倒让他松了一口气,看来褚夫人面上严厉,实则并未真的动怒。
他眉目一展,跟恰好遥望过来的褚吟撞上视线。
女孩子的眼神恶狠狠,垂放在身侧的手蜷握成拳,正示威给他看。
不多久,外边的两个人终于说完话。
宋卿柔离开前又甩出去一巴掌,带了点幽怨,连同看向嵇承越的目光都变得不太友善。
褚吟薄唇抿着,缓了三五秒,才推门进去。她长舒一口气,步子变快,冲着嵇承越就是一拳,“我警告你哦,我妈这边我已经摆平了,阿羽姐那边你去说,反正都是你惹出来的麻烦。”
“你难不成打算隐婚,然后让我为了你去偷户口本?”嵇承越迷惑几秒,“你怎么摆平的?”
顷刻,褚吟若无其事移开眼,“你少管。其他的,我还没想好。你先回去吧。”
嵇承越僵在原地,一股怪异的气流猛地蹿起,撞开他咬紧的牙关,化作一阵怪异的笑声。
昨天跟着老嵇还有谢女士从颐德医院离开,他就直接去了那家私人医疗会所,排队三个小时才终于见到那位在业内颇有威望的老中医。
诚如他方才说的,若不是褚吟受伤有他一半的责任,他是绝不会殷勤到每隔几个小时就询问一次对方在哪里,更不会像现在这般顶着睡眠不足、疲惫不堪的身子,跑来这里贴完膏药后再被毫不留情地赶回去。
渐渐地,笑声终于歇止。
他敛眸,头往下低,热息几乎拂在她的耳畔,“褚吟,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挺不是东西的。”
褚吟完全不生气,挑起一点眼尾,嗤他,“有时候?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嵇承越悄然环顾四周,声音极低,“你扒光自己,坐我脸上那次。”
“你——”褚吟吃瘪,嘴唇微微颤抖,脸色时青时白。
嵇承越强压住嘴角,深深吸进一口气,又徐徐吐出,气息裹挟着满满的得意与满足。
他面上竭力维持着肃然,用食指勾起牛皮纸袋,撂到她的怀里,“走了。”
-
褚吟从医院离开,是在晚上九点。
回到瑾山墅,薇姐睡了,姜幸在直播,小崽子趴倒在玄关的地毯上,旁边丢了个漏食小玩具,看样子是边玩边等她,累睡着了。
她半蹲下去,来回拨弄着国庆脑袋上扎着的荧黄色蝴蝶结,就在她以为小崽子要醒时,结果这家伙脑袋一歪,换了个姿势,重新睡过去了。
姜幸直播结束,从楼上下来,褚吟正席地而坐在客厅的茶几前,回复着一条又一条工作邮件。
“你今天回来挺早的,吃饭没?”姜幸活动久坐后酸痛的脖颈,出声问。
褚吟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没吃,你呢?”
“没吃多少,不然我们出去夜市吃小龙虾吧?”姜幸满含期待地望着她。
......
二十分钟后,和阳街,沿街两侧,无数红灯笼次第点燃,串串珠光浮动,逶迤如河。
白日里平平无奇的一截街衢,此刻却仿佛施了魔法,骤然在夜色里膨胀,喧哗与浓香一并蒸腾弥漫,形成一只巨大的胃袋,容纳着京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的馋虫。
褚吟跟姜幸相对而坐在桌前,面前红汤油盆里小山般堆着小龙虾,双手油亮,剥壳吮指,酣畅淋漓。
偶有夜风拂过,卷起地上油渍斑斑的纸片,打着旋儿飞舞。
褚吟回头望去,在油烟和夜色里,竟意外看见了嵇承越的司机。
聂叔握着手机,正准备扫码付款,视线一偏,好巧不巧也看到了她。
这条夜市街算是京市的必打卡地之一,不止有作为“霸主”存在的小龙虾,烤鱼同样不容小觑,铜锅涮肉也是另成一派天地。
除了有许多游客慕名而来,当地人也会时常过来消遣,偶遇熟人完全不足为奇。
褚吟歪头跟姜幸打过招呼,起身往聂叔那边过去。
聂叔手上拎着五斤沉甸甸的小龙虾,还打包了点烤串,冲她欠身的动作都变得笨拙了不少,“褚小姐。”
“聂叔,好巧啊,”她嗓音甜滋滋的,“你买这么多啊。”
聂叔低头看一眼,笑得温和,“是买给大小姐和二少爷吃的。”
“阿羽姐她出差回来了?”褚吟忍不住往街口那边望过去。
和阳街入口的那段路极窄,大多数车都很难开进来,只能停在外边等着。
下午嵇承越走后,她还是礼貌性地在手机上回复了嵇漱羽的那条短信,无非就是找借口说自己没空,不料嵇漱羽同样在外出差,只说另寻时间。
聂叔:“对,大小姐刚刚回来,我跟二少爷去接的。”
“嗷,好,”褚吟应,“那你快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好嘞,那...褚小姐玩得愉快,再见。”
褚吟颔首,转身就要走。
“小久?”
完了,是嵇漱羽。
她脚步微顿,眨眨眼睛,牵动嘴角,“阿羽姐。”
嵇漱羽嗓子清凌,“你一个人出来的?”
褚吟指指身后,“还有我朋友。”
“那刚好,干脆一起吃吧,”嵇漱羽回头看一眼,“我打电话让阿越再多买几杯话梅椰子水。”
不一会儿,两张四四方方的桌子拼在一起,二人夜宵小分队壮大为五人。
聂叔在嵇家做司机有快二十个年头,从未有机会像现在这样跟东家同桌用餐,不免有些不自在。
有这种感觉的,还有姜幸。
她埋首于盘盏之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虾壳堆叠,如一场微型的赤色战役残骸。
嵇漱羽吃得斯文,戴着手套,将剥好的小龙虾往嘴里送。
嵇承越没喝话梅椰子水,仰起头,将冰凉的啤酒汹涌灌入,清冽的爽快从喉头直抵心窝。
褚吟方才已经饱食酣饮,这会儿只嘬着吸管,悄无声息地打量着旁边。
她在心里暗暗感慨嵇承越的效率极高,这顿饭吃到现在,嵇漱羽根本没打算提及结婚这茬。
末了,聂叔开车载着嵇漱羽回了墨徽园,桌前只剩下褚吟、嵇承越,还有姜幸在干瞪眼。
这部上演半晌的默片,由按捺不住的姜幸所打断。
她腾地起身,“哎呀我好困啊,想赶紧回去睡觉。”
褚吟反应很快,“那走吧。”
“不用,”姜幸摆手,“我看嵇兄好像有点喝多了,你不然送送他?”
褚吟面上不愠不火,“那你路上小心,到家告诉我一声。”
等人走远,她蹙眉,“好了,别装了,我知道你没醉。你住哪儿?我送你过去。”
临近午夜,城市并未完全陷入沉睡。
夜阑人寂,灯光映照下,每条道路都仿佛城市的骨骼与筋脉坦露无遗。
车子径直驶入锦耀小区,停靠在8号楼下。
褚吟拍拍方向盘,催促:“到了,你可以下车了。”
嵇承越懒散窝在座椅里,漆黑长睫下压,看着情绪不佳。
她侧眸去瞧,什么情况?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喂,你...你怎么给阿羽姐说的?”她刻意找了个话题。
嵇承越唇线抿直,不提还好,一提就烦躁。
他现在但凡闭上眼,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从机场到和阳街那段路上,嵇漱羽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
嵇漱羽的航班在傍晚时分落地,他跟聂叔准时去接。
甫一上车,他就问嵇漱羽约褚吟见面究竟有何目的。
嵇漱羽一向直来直往,只说要去助攻他跟褚吟,还罗列出许多种方案,保管他抱得美人归。
他耐心告罄,让嵇漱羽不要多此一举,对方却悟错了他的意思,认为他是已经求婚失败,开始斥他方式不对。
心中混乱的思绪逐渐消散,嵇承越捏捏眉心,倏地勾唇笑了。
见状,褚吟一愣,“喂,你——”
“好吵。”跟嵇漱羽一样吵。
他在心里补充完,上半身越过扶手箱,扣住她的后颈,兀自吻了上去。
一时间,车厢内窸窣作响。
褚吟呆滞住,任由嵇承越牵着她的手扯上拉链,摸索着探入。
她想明白了,这是还在介怀被她“骑脸”这件事。
嵇承越平时极有服务意识,但“被迫”和“自愿”还是有实质性区别的,她也自知那晚确实有点过分,眼下便没打算抗拒,而是有技巧地包住,并且取悦他。
她闭眼回应着。
下午在休闲区域撩起的衣摆,再度掀到同一个位置,大掌兜住她蓬勃跳动的心跳,动作又缓又慢,特别磨人。
蓦地,悄静的环境,嵇承越嘶痛出声,惊醒了沉迷的她。
褚吟手上停顿,上半身往后靠,“怎么了?”
嵇承越闭了闭眼,薄唇越抿越紧,“痛。”
她头一低,不禁愣住。
不可能啊,这么多次,她早就娴熟无比,这种状况只有在一开始出现过。
“你的手......”他额上都是汗。
褚吟后知后觉。
她刚才徒手剥小龙虾,而且几乎都是麻辣的,吃完只用湿纸巾擦拭过,并未仔仔细细地用水清洗。
完了!
她手哆嗦着,“还...继续吗?”
嵇承越嗓音偏低,“大小姐,你是真想我死在你的手上,是么?”
-----------------------
作者有话说:从明天开始就稳定八点更啦[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