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吟的车让姜幸开走了。
她在的士和布加迪之间, 选择了后者。
甫一上车,她忙不迭开口,“送我回瑾山墅。”
嵇承越慵懒地靠在真皮座椅里, 松软厚实的椅背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他眯起眼睛, 看她埋头打理身上方才被他揉到满是褶皱的衬衫, 纤细修长的手指穿梭其间。
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最终点燃了一支烟,烟头微光在昏暗中明灭。
“跟你说话呢,”褚吟慢吞吞侧眸,烟味张狂袭来,让她下意识抬手掩鼻, “掐掉。”
嵇承越没说话,手上却乖乖捻灭了烟。
褚吟一时错愕,今儿怎么这么听话。
这个想法存了还没三秒钟,主驾上的人便立刻猛踩油门驶出车位,朝着瑾山墅的反方向飞驰而去。
敢情身上的反骨用到这里了。
她没力气再跟他抬杠,只实话实说,“我不去你那里住, 不合身的睡衣行动起来真的很不方便。”
嵇承越不假思索, “你可以不穿。”
“美得你。”
褚吟不傻,爽的是谁,她一清二楚。
同时她也明白, 不跟嵇承越多费口舌是明智之举。
十一点多,终于到达锦耀。
褚吟一进门直奔洗手间,毕竟某个地方黏糊糊的,实在不太舒服。
冲完澡,她没急着出去, 而是将满是狼藉的内裤洗了出来。
期间,嵇承越忽然来敲门,告诉她睡衣还有贴身衣物都放在外边的柜子上。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探手出去拿。
睡衣是她常穿的那个品牌,触感微凉丝滑,如初融的雪水淌过掌心,然而轻提着领口摊开一看,不由陷入怔忡。
半刻钟后,褚吟一路绕到客厅。
嵇承越看见她,顿时停下薅千金尾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怎么没穿我拿给你的睡衣?”
“还有其他的吗?”她问。
嵇承越眉头不自觉皱起,眼底的困惑稍瞬即逝。他放下猫,路过水吧冲洗过双手,才带着她去了衣帽间。
靠角落摆放的一个衣橱,木纹舒展清晰,上面连半粒微尘也寻不见,显然是刚购置不久。
褚吟随意拉开一扇茶色玻璃门,内里整齐挂着的一整排睡衣,全都是女款,还有很多连标签都没有拆。
她不禁有些疑惑,“这些都是阿羽姐的吗?”
“她在墨徽园有房间,怎么可能会来我这里住。”他说话夹枪带棒。
褚吟不自觉回忆起登记结婚那晚,跟着嵇承越回嵇家吃完饭后,嵇漱羽挽留他们两个人留宿墨徽园的画面。
比起嵇承越,嵇漱羽好像在那座大宅子里更有话语权。
她长睫微微一颤,没接他的话头。
“定制来不及,都是店里的现货。”嵇承越的声线不温不火。
意思就是特地给她买的。
褚吟劝自己应该见好就收,可自左往右小心翼翼地翻找一番后,还是没忍住,“没有上衣下裤的款吗?”
嵇承越视线下垂,定格在她的身上。
当时打电话给品牌店,在对方询问需求的那一刻,他优先考虑到的便是舒适,并且下意识认为睡裙要更比睡衣讨女孩子的喜欢。
看表情,应该是没有。
她顿了顿,“那还是拿套你的给我吧。”
“你——”
“睡裙我穿不惯。”
嵇承越没再追问,从对面的衣橱里拿了一套给她。
褚吟迅速换上,直接去了主卧。
男人半靠在床头,手上抱着平板,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修长的指尖时不时会跟着在上面滑动。
自前两天这家伙借着生病的由头顺理成章留下后,是一丁点要走的意思都没了。
她也懒得赶人,反正回到汐山园也是要住在一起的。
想到这里,她顺势问:“你东西收好没?”
嵇承越的视线从平板上挪开,“什么东西?”
“我不是提醒过你,等小老太太出院后,搬到汐山园住?”褚吟的语气里隐隐带着几分不满。
闻言,嵇承越故意蹙紧眉头,竭力做出苦相,继而发出沉重难受的呼吸声。
他放下平板,挤出的声音沙哑无力,“你知道的,我身体抱恙。”
褚吟胸口起伏,最终化作一个无声却十分鄙夷的白眼。
她在心里暗自腹诽:下午随口用来应付自家人的话,竟真给这家伙提供了灵感。
“哦?是吗?”她拖长调子,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你继续演。
嵇承越立刻躺平,拍拍自己旁边空着的半边床位。
她又瞪他一眼,才不紧不慢地爬上去。
灯光缓缓暗下来,唯有床头柜子上还未彻底息屏的平板散发着微弱的光线。
几秒钟后,褚吟蓦然想起给手机充电时,微信聊天群里那几百条与季节限定徽章有关的未读消息,偏头问他:“晚上你在直播间购买的那些订单,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怎么?我买错了?”嵇承越闭着眼回答她。
“也不是。那个链接里不包含饮品,只有周边。”
“我知道。”
“公司仓库里现货不多,所以发货肯定没那么快。不过...九千多单,你确定都要寄到这里?”
Simwor平时偶尔也会有随订单赠送贴纸的活动,嵇承越虽委托了一队职业经理人代为管理公司,但这不代表他就从不过问。
九千多单,可想而知有多壮观。
他在黑暗中缓慢睁开眼,“不用都寄给我。我的目的正如你之前说的,支持你的事业。”
褚吟翻过身,“我可不想占你的便宜。”
“你占的便宜还少么?”嵇承越几不可闻泄出一声笑。
她最先想到的是那枚价值七千多万的祖母绿胸针,一时说不出话。
嵇承越滚了下喉结,“睡吧。要真过意不去,明天买完对戒,你请吃饭。”
“谁过意不去了?”褚吟嘴硬。
“好好好,那就我请。”
“装什么大方,你花的可都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嵇承越没辙了,起身伏在她正上方,“这觉到底还能不能睡了?还是说...需要我陪你来场睡前运动,给你催催眠?”
“不必,这就睡。”
做起来就没完没了,少说也得两三个钟头。
她不逞一时之快。
-
振动音骤然划破寂静。
褚吟猛地惊醒,意识尚未复苏,手指在床头边柜上毫无章法地摸索着。
屏幕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来自本地区域的数字,幽幽地浮现在惨白的光里。
时间赫然是晌午十点三十七分,旁边的嵇承越还在睡。
她拿上手机,去到洗手间,才勉强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周北北的声音,“老板,今天仓库管理去清点了徽章余量,只有五百多件,是要分批次发货吗?”
褚吟茫然四顾,良久才寻回游离的神思。
她打开水龙头,哗啦水流冲撞着盥洗盆底,飞溅出的水珠浸透皮肤,驱走几分昏沉。
“昨晚直播间那个单子暂时不需要发货,徽章余量既然不多,就先紧着其他买家。”褚吟抬头正视面前的镜子,头发凌乱,脸颊上挂着的水痕蜿蜒如泪,透出几分陌生的颓唐气息。
周北北心生不解,但服从领导的安排是她的本职工作。
幸好徽章预售链接一早设置的发货期限是在45天内,如果跟其他商品一样都是48小时,一旦超时便会有一大堆投诉接踵而来。
“对了,让仓库发货前,先拿出来一件,下周一送到我办公室。”褚吟紧急吩咐。
周北北:“好的。”
电话结束,褚吟迅速洗漱完,转身离开洗手间,重新回到卧室。
床上的人依旧保持着她刚刚离开时的姿势,双眼紧闭,睡得极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视线开始不自觉往下挪动。
嵇承越睡衣领口敞开着,袒露出一片惹人遐想的领域。
他的胸膛宽阔而坚实,有着恰到好处的厚度和宽度,像是一块暖玉,散发着充满野性与张力的男性气息。
褚吟看的时间越久,喉间难耐的渴意就越发强烈。
她不禁将手指插-入短碎的黑发中,轻轻揉着额头,嘴巴时不时翕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明明不是第一次坦诚相见,褚吟的心里却流淌着前所未有的悸动。
以往她只顾着深陷与沉浸,从未像现在这般认真地去看一看,或是像昨晚在电梯里那样切实地去贴合感触一下。
原来,他这么有料啊。
褚吟慢步靠近,掌心贴上去,能感受到放松状态下的肌肉带着柔韧的弹性,正随着匀速的呼吸如波浪般协调起伏。
她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竟鬼使神差地没忍住猛掐了一下。
半明半昧的环境下,褚吟终于察觉到那紧紧黏在她身上的视线,蕴含着浓重到无法忽视的深邃和压迫力。
她赶忙收回手,支吾:“什什什...什么时候醒的?”
“我要是再不醒,你下一步打算干什么?上嘴吗?”嵇承越眉头拧紧,右手自然而然地拢紧领口。
局促只有一瞬,褚吟立刻变得理直气壮起来,“练这么大,我碰碰怎么了?就算是上嘴又怎么了?你动手又动嘴的次数还少吗?”
嵇承越微微抬首,面容疲惫,眼底青黛色若隐若现,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凌乱。
他动作迟缓地按压着太阳穴,仿佛在无声地对抗着脑中那根紧绷欲裂的神经。
这是他们两个人头一回不以上床为目的,相安无事地彻夜躺在一起,前两天生病那晚不算。
嵇承越料想不到褚吟一旦陷入沉睡,竟这般不安分。不知是把他当成了自家的宠物,还是软绵绵的陪睡娃娃,将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温香软玉在怀,他不可能半点邪念都没有,燥到天蒙蒙亮才睡着。
嵇承越沉沉呼出一口气,“正好,我忍一晚上了。”
褚吟一个趔趄,被他拽到床上。
他堵上她欲要叫骂的嘴。
当然,还有另外那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