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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作者:川序 当前章节: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5-9 22:42

“你快起开。”

褚吟呼出一口气, 四肢百骸都还未从过度舒爽的余韵中缓过来。她正被压着,像一只被束缚于网中的鱼儿沉在水底,动弹不得。

嵇承越翻身到一旁, 捉住她欲要踹过来的脚, 指尖掠过脚踝, 顺着漂亮的腿部线条缓慢往上,在她纤细的腰肢上轻揉了几下,“你要是不累,我们就继续。”

他笑得邪气,听起来有股难掩的诱惑味道。

她从床头摸过手机,看清时间的那一刻, 任何杂念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嵇承越,十一点半了,这个时间恐怕只有烧烤店还在营业吧?”褚吟饿得前胸贴后背,不然按照以往,是绝不会这么快就举手投降。

她不由分说地开始手脚并用,一招一式全招呼在了他的身上,“你个王八蛋, 我是真的很饿。整整一天, 我只早餐吃了份三明治,还有你抠抠搜搜请的那根肉肠......”

嵇承越没躲,也没再制止。

他双臂交叉枕在脑后, 任由她打骂,直至她终于打累了停下来,才伸手把人捞回怀里。

“好了,别生气了,有没有人说过你骂人很有水平?都不带重复的。”他轻拍着她的背。

褚吟哼了声, “没有,因为我从不骂人。”

“哦,只骂我。”

“嗯,开心吗?”

“爽了。”他毫不犹豫地应答,表情十分欠揍。

褚吟又想踢他,被他完美掣肘。

“行了,别闹了,”他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起来换衣服。”

“干什么?”

“这次真带你去吃好东西。”

有了前车之鉴,褚吟这次机灵了许多,“是二十五元三串的炙烤羊肉,还是十元四串的夜猫子小黄鱼?”

她作势又要往软绵绵的被窝里钻,被他抄过膝弯抱了起来,边往卧室外走,边用宽大的浴巾把她裹起来,搁在了浴室的洗漱台上。

“你入住前难道没有查询过,这家酒店有二十四小时的用餐服务?”嵇承越双手撑在她的两边,将她圈入身前的一小片地方。

国内很多酒店都有这项服务,只是时间一过,就只有汤面和素粥小菜,寡淡无味。

褚吟讶然一下,“机酒都是我的助理在办,我从不过问。”

“现在知道了?”嵇承越挑眉,啄吻她的唇瓣,“想吃就快点洗漱换衣服。”

-

乘电梯下去时,已过午夜,大堂空荡而安静。

褚吟在房间内等待嵇承越洗澡的间隙,在手机上搜索过有关于这家酒店的具体信息,长达二十四小时的用餐服务算是最具吸引力的特色之一。

不管是中式菜肴还是西式美食,都做得相当完美,让人欲罢不能。

褚吟保存了几张探店博主发布在社交平台上的照片,一股脑全发给了刚下播不久的姜幸。

对方秒回,【?】

她唇角上扬,完全不觉得在半夜发这个是一件多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图片看着不错,我现在要去试吃了,味道好的话下次带你来。】

姜幸的消息迅速跳了出来,【谢谢你这个时候还惦记着我。你真是好人。】

褚吟依旧我行我素,无视她话中的咬牙切齿,【你可是我的心肝宝贝。】

【幸幸:那么,你的心肝宝贝想问你,你即将与谁去共赴烛光晚餐?新的心肝宝贝?】

褚吟脚步慢下来,目视前方。

男人踱着步,那副餍足的神情,真如一只鼓胀的气球,只消一点外力便要炸开,然后得意到飘然欲飞。

她嘁了声,敢情被榨干的人只有她。

越看越气,埋头在手机上一通编辑,【没有烛光,更没有心肝宝贝,只有一位道貌岸然的老流氓。】

【哦,嵇承越啊。】

见状,褚吟不禁乐出了声,【天呐,你也这么认为。真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蓦地,有阴影压来,紧接着便是男人刻意放低后的嗓音,“看什么呢?乐成这样。”

褚吟呼吸一窒,身形未动,手腕却非常利落地往回勾动,把手机收了起来。

“怎么?骂我啊?”嵇承越头微微偏着,嘴角忽地一翘,语气促狭。

褚吟没有因为差点被抓包而慌张,“骂你哪儿用得着偷偷摸摸?老流氓。”

嵇承越呵声:“这是新爱称吗?”

“你真是——”褚吟欲言又止,。

他已经学会了该如何拿捏她,软钉子就像是长在心口上的刺,不疼,但很膈应,让人束手无措。

不知不觉,餐厅到了,面积很大,就在酒店的隔壁。

装修极尽奢华,门口站着几位身材高挑的迎宾,在这个几乎快要陷入沉睡的城市中,也是难得一见的景象。

褚吟和嵇承越被引导着往最深处走,那里有专属电梯直达顶楼的观景位。

“请问......”负责接待的女服务生疑惑发问。

嵇承越拖动椅子,待她坐下,才不紧不慢开口,“下午三点,我跟你们的经理电话沟通过。”

“好的,您稍等。”女服务生越发困惑,但仍保持微笑,按压耳边的对讲确认了他的身份。

片刻后,许多个身着白衣的服务生手托食盘,翩翩而来。

褚吟目光骤亮,眼巴巴地循着盘碟飘荡过来的香气望过去。

她猜,嵇承越定是一早连吃什么都吩咐好了,面前雪白瓷盘中的菜品精巧到宛如一副饕餮画卷,绝对是店内的招牌没错了。

褚吟还挺意外的,明明跟嵇承越没吃过几次饭,对方到底是如何精准无误地判断出她的喜好。

比如她手边的这锅醋蒸鸡,夹起一块,未及入口,那酸辣之味已先跃入喉头,惹得喉舌间一阵微动。

“开心了?”嵇承越胳膊支在桌上,用汤匙挖了勺鱼子酱虾仁蒸蛋给她。

褚吟心口不一,“味道也就一般般。”

“是么?那我还是告诉厨房一声,那道家烧野生黄鱼还是别做了,免得浪费了。”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滑点点。

褚吟眼睛遽然睁大,赶忙拦下,“等等,先说几斤。”

“五斤左右吧。”嵇承越很淡地勾唇浅笑。

现如今,四斤以上的野生大黄鱼是踪迹难寻,偶有成功捕捞上岸的,都均以天价成交。

美食无罪。

她嗦一口蒸蛋,重新点评,“色香味俱全,真的是太赞了!”

“浮夸。”嵇承越嘴上嫌弃,心里却不得不承认,他很享受这种感觉,所以连同身体都非常诚实地做出了反应,开始接连不断地握着公筷投喂桌对面的人。

盘中菜肴很快所剩无几,残余的几片青菜萎靡地贴在盘底,颜色黯淡,犹豫退潮后滩涂上遗留的水草。

空气渐渐沉寂下来,灯光映照之下,酒杯内凝着几道蜿蜒滑下的痕迹,那痕迹仿佛已流尽了方才的喧闹与欢腾,只留有一抹微醺的倦意。

褚吟身子软软地陷在椅子里,手中懒洋洋地转动着酒杯。她拿起叉子,碰触着蛋糕上的最后一点奶油,是半分初尝时的愉悦都唤不起来了,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嵇承越,你唬我的吧?”

几分钟前她还在庆幸,如此佳肴,但好在分量不多,不然到了压轴大菜定是半点胃口都没了。

可现在,她真是恨不得再点上一碗素面来填补自己失落的心灵。

嵇承越用指尖叩击着桌面,从越来越重的力道能看出他的耐心即将告罄。

他抬腕看时间,距离最后那道桂花糖藕送上来已过去快半个小时,就算是处理再繁琐,工艺再讲究,那道家烧野生黄鱼也该送上来了,更何况他还提前电话告知过。

随后,他不得不按动呼叫铃。

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却不是女服务生高跟鞋踩地的哒哒声,要更稳健一些,也更沉重一些。

褚吟没忍住瞥过去一眼,顿时讷住,惊愕与惶恐在心底深处汹涌而起。

她慢慢低下头,用余光忐忑地注意着正疾步往这边赶来的男人。

只见他驻足在嵇承越的身旁,全身僵直,十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外套的下摆,深吸一口气,说:“嵇先生,我是负责拾甄酒店餐饮部的经理,张景航。我——”

哐当——

酒杯骤然间倾倒,半杯残红洒了出来。

褚吟顾不上去擦,只是胡乱地抽了几张纸巾,在手里揉得皱皱巴巴。

下一秒,她心急火燎地从椅子滑落到地上,膝盖在不经意间碰着了桌腿,整个人踉跄了下,差点栽倒。

嵇承越猛地起身,阔步到她的面前,将她从桌底捞出来,边查看她膝上逐渐显现的那块红肿,边低声问:“没事吧?你怎么了?”

女孩子突如其来的慌乱不安,他全看在眼里。

但正是因为太突然了,才越发让人觉得诡异。

“我...我没事。”褚吟始终低着头,紧咬着嘴唇,双手搅在一起,快要掐破自己的掌心。

他伸出手,想要拉她,安抚的口吻隐隐带了点命令,“褚吟,你抬头看我。”

“褚吟?”是那位自称餐饮部经理的男人在喃喃自语。

嵇承越循声抬眸,渐渐地,反应了过来,“看来...这是认识?”

沉默良久,褚吟忽白的面色终于有了点其他的颜色。

她双手搭在他的小臂上,借力使自己重新落座下来,眨了下眼睛,很小声地叫他:“嵇承越......”

嵇承越眸色又黯了几分,她轻轻摇晃着他的衣袖,像个无措的小孩子般恳求他,或许说求救才更贴切。

他轻慢一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你继续说。”

张景航的视线终于舍得从褚吟的身上挪开,迅速回归到工作状态,“嵇先生,真的很抱歉,下午您打来电话后,厨房就开始着手准备了,只是...有位学厨不久前拿错了原材料,将属于您的那条野生黄鱼做给了一楼堂食的顾客,所以...您看...是给您换成半野生的,还是您想换成其他菜品?”

“你说呢?”嵇承越轻点下巴,问的是对面一声不吭的褚吟。

她略作思忖,“不用了,我吃饱了。”

“那好,照价赔偿就行。”按照以往他的习惯,他绝对会洒脱到就此作罢,但这次不同了,他想试着脱离冤大头的行列。

“......”褚吟不知该作何反应。

出了餐厅,两个人迈入无边夜色之中,夏夜未褪尽的闷热迎面扑来,与门内的世界截然不同。

褚吟走在前面,心脏在胸腔中狂跳,身上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久违的惊悸让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经历着一种极大的煎熬。

嵇承越步子放轻,跟得很近。他的目光很有耐性,从头到脚细细审视着。

脚步虚浮,如同一个被抽掉骨头的提线木偶,身体失控到快要踩不实地面,跟那天在颐德医院碰到老同学的状态如出一辙,只是这回要更加狼狈。

他正犹豫着是该多询问上几句,还是该立刻上前搀扶住并保持安静的时候,耳边突然划过一瞬迅疾的风,伴随着还有男人沉闷又略显焦急的声音。

“褚吟。”

褚吟无声吞咽了好几下,不由惶然四顾,视线在嵇承越的脸上疯狂扫射。她完全没想到,在餐厅内匆匆见过一面的人,竟会忽然追出来。

嵇承越不明意味地勾了勾唇,无视她的眼神示意,定定地注视着她跟张景航。

张景航没穿西装外套,手指捏着领带,此刻面对她时,比她刚才还要局促,脸上挂着的笑容非常不自然,甚至有点躲闪,“什么时候回国的?”

“很久了。”看见张景航这个样子,她不禁皱起眉头。

“我记得你是京市人,你是过来这边旅游的吗?”

“不,出差。”她话少得可怜。

张景航稍稍有些挫败,“我过段时间会被调到京市的拾甄酒店任副总经理,到时会有个同学聚会,你也一起来玩呗?”

“我可能不一定有空。”

“没事。你电话号码没换吧?等具体时间确定下来,我联系你。”

褚吟停顿好些秒,才平静地点了点头。

嵇承越估摸着应该是说完了,举步往前,在她身边站定。

张景航后退一步,让出方便他们两个人并排而行的通道,而后再次冲着嵇承越鞠了一个躬,目送着他们走远。

回到房间,褚吟洗漱完径自上了床,闭眼假寐时,脑中走马灯似的闪过各种画面,让她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绪又烦躁起来。

直到空着的半边床面往下塌陷半寸,嵇承越带着跟她身上一模一样的花果香味靠近她,她这才从杂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她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酝酿睡意,一只手臂从腰间横过来,将她紧紧扣住。

温热的唇瓣紧随其后,在她的耳朵上若即若离地轻舔慢舐着。

“别……”她低声抗议。

嵇承越充耳不闻,大掌一径往别的地方去,落下的吻也变得急切起来,就好像是要在她的身上宣泄些什么。

褚吟翻过身,接连推拒了好几下,气息不稳,眼睫委屈扑簌着,“嵇承越,求你,我真的没有兴致。”

闻言,嵇承越静静地抱着她。

这段时间,她向他低头服软过很多次,但像现在这般却是头一回,“求你”这两个字过于沉重了。

难以名状的陌生感觉不知何时潜入心底,只觉胸膛里隐隐生出一种被啃噬的钝痛。

他抬起手,指尖拂过她的脸颊,“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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