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三层小楼, 还带着周末的宁静。
褚吟步履生风,嵇承越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气场却丝毫未被掩盖。
姜幸早已等在褚吟的办公室, 眼睛里有熬夜的血丝, 但更多的是亢奋。她面前的平板和笔记本电脑屏幕都亮着, 各种文档、邮件、图片窗口层层叠叠。
“来了!”姜幸看到褚吟,立刻拿起平板,“所有证据都整理好了,分类打包,时间线非常清晰。”
褚吟快速浏览着姜幸汇总的材料,眼神锐利如刀。每看一页, 她身上的气场就更冷冽一分。
“需要我现在联系法务部还有风控部的负责人吗?”姜幸摩拳擦掌。
闻言,褚吟轻轻将平板放回桌上,摇了摇头。她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冷静,“不,先不急。”
姜幸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啊?”
褚吟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指尖轻点桌面,“我还有其他打算。你继续和那位北欧设计师保持联系,确保他们暂时保密。记住, 动作一定要隐秘。”
“明白!”姜幸立刻点头,“我会处理好,绝对不打草惊蛇。”
“然后...”褚吟继续说,“我这几天要回趟四中。”
姜幸瞬间懂了,“你是打算——”
话没说完, 便被褚吟的一个眼神暗示给打断了。
这时,姜幸才想起办公室里还有第三个人。她抬眼看向倚在办公室门框上的嵇承越,这人姿态闲适,眼睛定定地落在褚吟的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和...欣赏?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纯粹是被那毫不掩饰的眼神给齁的,忙不迭提步到褚吟的面前,低声,“他怎么来了?你不是说要瞒着他吗?”
褚吟自然也感觉到了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但她强迫自己忽略,对姜幸说:“他自己猜到的。你先去忙吧,按计划进行。”
“行。”姜幸立刻收起八卦之心,抱起自己的电脑和平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临走前还十分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一时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褚吟这才抬眼,看向门口的嵇承越,“你怎么还不走?”
嵇承越轻笑一声,非但没走,反而起身绕到她办公桌后,十分自然地倚坐在桌沿,垂眸看她,“用完就赶人?褚总这过河拆桥的本事见长。”
他靠得近,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无声无息地侵染过来。
褚吟指尖微蜷,面上却不动声色,向后靠进椅背,拉开些许距离,“嵇总言重了。接下来是些内部琐事,不敢再浪费您宝贵的时间。”
“给你当司机,不算浪费,”他从容接话,目光扫过她整理好的手包和车钥匙,“况且,这个时间点回四中,门卫怕是都不会放你进去。有个‘家属’陪同,或许方便些。”
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褚吟计划中的一个细微顾虑。
周末的校园管理的确比平日严格。
她抬眼,对上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里那点微弱的抵抗渐渐消散。他总有办法,用最理所当然的姿态,介入她的所有事。
“随你,”她最终吐出两个字,算是默许。拿起包起身,“那就麻烦嵇总了。”
“我的荣幸。”嵇承越笑容加深,十分绅士地替她拉开办公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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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地驶向城东。
周末的交通略显拥堵,车内气氛却有种奇异的宁静。
褚吟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思绪却已飘向了即将到来的四中之行。
嵇承越似乎也并不打算打扰她,专注地开着车,只在等一个漫长的红灯时,才状似无意地开口:“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褚吟回过神,摇了摇头,“不用。我只是去找一位以前的老师,问些事情。不会太久。”
她没说具体找谁,也没说问什么。
嵇承越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道:“好。我在外面等你。”
这种不过度探究的尊重,让褚吟稍稍松了口气。她确实需要一些独立的空间来处理这件事的某些环节。
车子很快停在了四中斜对面的一处林荫道旁。
周末的校园果然静谧,大门紧闭,只有侧门开着,保安亭里有人值班。
褚吟推门下车,“我尽量快点。”
“不急,”嵇承越降下车窗,手臂随意搭在窗沿上,“多久都等。”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仿佛等待她是一件天经地义,且享受其中的事。
褚吟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没再回应,转身朝着校门走去。嵇承越提前联系过,她报上姓名和要找的老师后,保安很快放行。
身影不多久便消失在校园内的林荫道尽头。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褚吟的身影再次出现。
她步履依旧从容,但眉宇间较之前多了几分沉静的锐利,显然是有所收获。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她身上还带着校外阳光的温度和一丝校园里特有的、干净的气息。
“顺利?”嵇承越发动车子,很自然地问。
“嗯。”褚吟系好安全带,点了点头,却没有详谈的意思。
嵇承越瞥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笃定,便知她此行目的已达。他不再多问,调转车头,“接下来去哪?回公司还是......”
褚吟看了眼时间,略一沉吟,“回家吧。”
到达锦耀,甫一迈出电梯,国庆和千金听到动静,跑到入户门厅内等着。
门一开,国庆就摇着尾巴热情地扑上来,绕着两个人的脚边打转。千金则优雅地蹲坐在鞋柜旁,歪着头,喵了一声。
褚吟弯腰揉了揉国庆毛茸茸的脑袋,又轻轻碰了碰千金的下巴,一天的疲惫仿佛被这小生灵的迎接驱散了不少。
她换好拖鞋,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冰水,倒了一杯,一口气喝了小半杯。
嵇承越跟了进来,打开另一个柜子,取出一盒茶叶,慢条斯理地准备泡茶。
两人各忙各的,一时无话,只有水流声、杯盏轻碰声和宠物偶尔发出的哼唧声,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日常的融洽。
褚吟放下水杯,瞥了一眼正在从容烫洗茶具的嵇承越,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少了几分平日的戏谑,多了些居家的柔和。
“我有点累,先回房睡会儿。”她移开视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
嵇承越抬眼看她,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眉眼间停留一瞬,点了点头,“去吧。”
褚吟几乎是立刻转身,脚步略显急促地走进卧室,背靠上冰凉的门板,才轻轻吁出一口气。她越发觉得自己反常了,以前跟嵇承越同处一个空间,即使不言不语,也不会有半分不自在,哪会像现在这般,一点风吹草动就跟着心绪不宁。
门外,嵇承越听着那轻微的落锁声,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茶喝完,他起身,走到卧室门外静立片刻。里面悄无声息,大概是真的睡着了。国庆趴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千金则跳上了客厅的猫爬架,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他弯腰揉了揉国庆的脑袋,低声道:“乖,别吵她。”
随后,他转身走向了厨房。
开放式厨房宽敞而洁净,各类厨具一应俱全,但他还是先拉开冰箱门审视了一番。
搬到汐山园已半月有余,期间他回到这里的次数寥寥无几,翁姨只偶尔过来打扫一下卫生,所以食材不多,但足够做点简单的。
他拿出鸡蛋、番茄、一把青葱,还有一小盒冷藏的鲜切面条。
厨房里很快弥漫开番茄炒蛋特有的酸甜香气,十分诱人。
嵇承越将两碗面端到餐厅的桌上,香气愈发浓郁地扩散开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卧室的门锁发出轻微的响动。
门被拉开一条缝,褚吟站在门内,探头出来,鼻尖微微动了动,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餐厅的方向。
嵇承越正将筷子整齐地摆放在碗边,闻声抬头,恰好捕捉到她这副想吃又强装镇定的模样。他嘴角噙着笑,“不是说要睡会儿?”
褚吟有些窘,下意识想反怼,但咕噜作响的胃抢先出卖了她。她索性拉开房门走出来,头发有些蓬松的凌乱,“是你太吵了!”
话音将落未落,她刚好走到餐桌旁,看着那碗卖相极佳的番茄鸡蛋面,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嵇承越,“你做的?”
“不然呢?”正说着,嵇承越又从厨房端了盘煎鸡翅过来,“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褚吟将信将疑地坐下,挑起一筷子面条,小心送入口中。酸甜的番茄汁包裹着面条,鸡蛋香软,葱花提味,味道实在出乎意料。
她没说话,又夹起一块鸡翅,外皮酥脆,内里肉质鲜嫩多汁,带着清新的果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感。
味道好得让她无法违心挑剔。
蓦地,她想起一件事,没好气地说:“厨艺这么好,怎么上次就用一碗清汤面打发我?”
一个多月前的旧事被重提,嵇承越还短暂反应了会儿。
他顿了顿,挑眉看她,眼里漾着促狭的笑意,“哦,上次,故意的。”
褚吟被他的话一噎,低头默默吃面,决定不再跟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嘴仗。
一时之间,餐厅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声音,气氛竟有种难得的平和。
吃完最后一口面,褚吟放下筷子,一抬眼,发现嵇承越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深邃。
“看什么?”她下意识摸了摸嘴角,怀疑是不是沾了东西。
“看你吃饭,”他回答得理所当然,语气平淡,“还挺下饭的。”
这算什么评价?
褚吟耳根微热,避开他的视线,“......碗你洗。”
“好,我洗。”嵇承越答得干脆,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褚吟看着他动作熟练地将碗碟叠起,走向厨房水槽的背影,心里那点微妙的情绪又泛了上来。他好像总是这样,在她以为摸清他套路的时候,又展现出截然不同的一面。
她没在餐厅多待,转身去了客厅,窝在沙发里,拿出手机查看工作邮件和信息。姜幸那边暂时没有新的消息,工作群也静悄悄的,周末的午后,一切似乎都放缓了节奏。
国庆凑过来,把大脑袋搁在她腿上,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褚吟心软地揉了揉它的耳朵,千金也跳上沙发另一端,优雅地舔着爪子。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靠在柔软的沙发垫里,眼皮渐渐有些发沉。昨晚没睡好,上午又精神高度集中,吃饱后的困意汹涌袭来。
嵇承越收拾完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褚吟歪在沙发里,已经睡着了。手机滑落在手边,屏幕还亮着。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先是拿起她的手机,熄屏,放到茶几上。然后俯身,小心翼翼地想将她抱回卧室。
然而他刚一动,褚吟就惊醒了,睁开迷蒙的眼睛,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警惕看向他,“干嘛?”
“抱你回床上睡,这里不舒服。”他低声说,手臂还维持着半环抱她的姿势。
他的声音低沉,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褚吟意识还未完全回笼,身体却先一步感知到他的靠近和意图。那份警惕是下意识的,但在他平静的注视和合理的解释下,又迅速消融。她太累了,沙发确实不如床上舒服。
“不用,”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声,自己撑着沙发坐直了些,试图驱散睡意,但身体依旧懒怠,“我就在这儿躺会儿。”
嵇承越看着她强撑眼皮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心软。他没再坚持抱她,而是转身走向卧室。
片刻后,他拿着一条薄薄的空调毯回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睡吧。”他替她掖好,声音放得更轻。
困意如山倒,褚吟再也抵挡不住,含糊地“嗯”了一声,几乎是立刻又陷入了浅眠。
朦胧中。
有人阖上了客厅的窗帘。
有人在她翻身时,帮她重新拉好滑落的毯子。
这些细微的动静和照料,像投入湖面的小小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并未惊扰她深沉的睡眠。她仿佛漂浮在温暖安全的水域,知道有人在旁,便可以彻底放松警惕。
这一觉,竟睡到了暮色西沉。
褚吟是被自己逐渐清晰的思维唤醒的,而非外界的声响。她睁开眼,室内光线昏暗,只有远处餐厅一盏小小的壁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
她坐起身,跟着环顾四周。
嵇承越不在。
一种莫名的、极其细微的失落感还没来得及浮现,她就听到了极轻微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循声望去,只见阳台的方向,玻璃门敞开着,晚风轻轻吹动纱帘。
嵇承越背对着客厅,坐在阳台的休闲椅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微光。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有些严肃和专注,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似乎正在处理工作。
他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回过头来。
隔着一段距离和昏暗的光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醒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或许是怕打破傍晚的宁静。
“嗯,”褚吟应了一声,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干,“几点了?”
“快七点了。饿不饿?晚上想吃什么?”他答道。
竟然睡了这么久?褚吟有些惊讶。
“不饿。”她摇摇头,下午那碗面分量十足,此刻胃里还是满满的。她看向阳台,“你一直在工作?”
“处理点邮件,”他轻描淡写,走到中岛台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来,“看你睡得香,没吵你。”
褚吟接过水杯,水温恰到好处。她小口喝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一种极其陌生的、温软的情绪,像初春的溪流,悄悄漫过心田。
这个男人,明明有时恶劣得让人牙痒痒。可偏偏,他又能在某些时刻,精准地击中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这种矛盾,让她困惑,也让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怎么了?”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嵇承越挑眉问道,“睡傻了?”
褚吟收回目光,放下水杯,掩饰性地站起身,“没有。只是觉得...你还挺居家的。”
嵇承越显然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走向她,“哦?才发现?我还有很多优点,值得你慢慢发掘。”
他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带着点痞气的模样,刚才那份专注严肃仿佛是她的错觉。
褚吟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伸手揽住了腰,轻轻带向身前。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意图明显。
褚吟屏住呼吸,手抵在他胸前,能感受到布料下结实的胸膛和温热体温。
客厅昏暗,气氛暧昧得恰到好处。
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的瞬间——
“咔哒。”
一声清晰的转动门锁的声响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满室的静谧与暧昧。
紧接着,入户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嵇承越,什么情况?怎么都在传你结婚了?”门开处,一个穿着花哨衬衫、头发抓得颇有型的男人探头进来,脸上写满了八卦与惊疑,正是郑允之。
他话音未落,就看清了客厅内的景象——光线暧昧的厅内,嵇承越正搂着褚吟的腰,两人姿势亲密,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贴。
郑允之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一个“O”型,后续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要么是这个世界疯了,要么就是他疯了。
嵇承越怎么...怎么会跟褚吟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