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允之的突然闯入, 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室内旖旎的氛围。
褚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推开了嵇承越,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嵇承越都踉跄了一下。她迅速转过身, 假装整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摆,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嵇承越稳住身形, 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悦,但很快被一种近乎无奈的烦躁取代。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门口那个呆若木鸡的不速之客,语气凉飕飕的,“郑允之,你怎么进来的?”
他没忘了上回逮着这人删掉了指纹。
郑允之还维持着目瞪口呆的姿势, 目光在嵇承越和褚吟之间来回扫射,大脑显然还在处理这过于冲击性的信息。听到嵇承越冰冷的声音,他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不、不是...我...你...”郑允之语无伦次,“那个...左手的好像没删。”
他说得底气不足,眼睛却依旧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两人,“不是,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你们俩?!刚才是抱在一起对吧?我没看错吧?嵇承越你居然真的结婚了?!老婆是褚吟?!”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嵇承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迈步朝郑允之走去,高大的身形带着一股压迫感, “删掉指纹,现在。然后,出去。”
“等等等等!”郑允之连忙后退半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八卦之心显然战胜了恐惧, “你先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外边都传疯了,说嵇大少爷隐婚,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傻逼造的谣,结果...竟然是真的?!还是跟褚吟?!”
国庆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汪汪叫了两声。千金则嫌弃地瞥了门口一眼,优雅地跳下沙发,躲进了卧室,仿佛不屑参与这场无趣的人类闹剧。
嵇承越没立刻回答郑允之这一连串的问题,而是先看了一眼褚吟僵硬的背影,微微蹙眉。他走到她身边,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一丝安抚:“没事,别理他。”
褚吟现在只想原地消失,根本没法回应。
嵇承越这才重新看向还处在信息消化不能状态的郑允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散漫,甚至还带了点嫌弃:“吵什么?进来,把门关上。”
郑允之如梦初醒,下意识照做,关上门,机械地走进来,眼睛却像粘在了两人身上,试图找出这是恶作剧的证据。
“不是...你们...这到底...”他走到客厅中央,依旧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褚吟和嵇承越?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气场还完全不太合的人?结婚了?这比嵇承越跟外星人结婚还让他难以置信。
嵇承越懒得理会他的震惊,走到中岛台倒了杯水,递给他,“压压惊。看你那点出息。”
郑允之接过水,没喝,而是重重放在岛台上,逼近嵇承越,压低声音但依旧难掩激动:“你少来,快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俩什么时候勾搭...不对,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需要向你汇报?”嵇承越挑眉,语气淡淡。
“我不是那意思!”郑允之急道,“是兄弟吗?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我还在想到底是哪路神仙能收了你,结果你...”
他眼神瞟向褚吟,又迅速收回,“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终于稍微冷静了一点,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我就是听到风声,跑来问你,没想到直接撞破‘奸情’,不是,撞破现场!”
郑允之的咋呼声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喜剧效果。
褚吟背对着他们,感觉脸颊的温度居高不下。她能清晰地听到身后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她的神经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掩饰和慌乱只会让场面更难看。
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神色,只是耳根处残留的一抹薄红泄露了方才的窘迫。她没看郑允之,而是对嵇承越说:“你们聊,我去看看国庆和千金。”
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刚才那个被撞破亲密瞬间的人不是她。
嵇承越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嗯。”
褚吟几乎是立刻抬步走向卧室,姿态从容,但细看之下步伐比平时稍快了些。
郑允之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卧室门轻轻关上,才猛地转回头,一把抓住嵇承越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无尽的好奇和震惊:“你快给我从实招来,你们俩怎么搞到一起去的?这也太魔幻了!”
嵇承越嫌弃地甩开他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慵懒地靠进柔软的靠垫里,仿佛郑允之的大惊小怪才是不合时宜的那一个,“什么叫搞到一起?她是我太太,你说话注意点。”
郑允之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咳,我就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
卧室里,褚吟背靠着门板,郑允之那震惊夸张的表情和连珠炮似的问题还在脑海里回放。
她懊恼地闭上眼。
这下好了...又多了一个知道的人,还是郑允之这个大嘴巴。
她和嵇承越之间,似乎正朝着越来越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嵇承越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靠近和维护,都像投入她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她无法忽视的涟漪。
她,好像越来越没办法像最初那样,冷静地只把这当成一场合作了。
褚吟滑坐到地毯上,抱着膝盖,将发烫的脸埋了进去。
门外,交谈还在继续。
郑允之摸着下巴,眼神变得探究起来,“等等...所以前段时间你突然变得那么‘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就是因为这个?”
嵇承越端起之前那杯没喝完的水,抿了一口,没吭声。
郑允之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懂了。兄弟,恭喜。”
“谢了,”嵇承越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份祝福,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你还有事?”
这是下逐客令了。
郑允之虽然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但也知道再待下去就不识趣了。他一边啧啧称奇地摇头,一边往外走,“行行行,我走我走。”
走到门口,他又忍不住回头,冲嵇承越挤眉弄眼:“对了,刚才我要是晚来一会儿,是不是就能看见点不该看的了?”
嵇承越拿起沙发上一个靠枕作势要砸过去。
郑允之大笑着赶紧开门溜了,“走了走了!记得请我吃饭封口!”
门“咔哒”一声再次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褚吟还坐在地毯上,一手抓玩着国庆软乎乎的爪子,另一手抚着千金毛茸茸的脑袋。
有脚步声靠近,就停在卧室门外。
“他走了。”嵇承越的声音隔门传来,听不出情绪。
褚吟没应声。
嵇承越等了几秒,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生气了?”
褚吟不知道该不该应声,或者说,该应些什么。
生气吗?似乎也谈不上。
更多的是猝不及防被窥破私密的窘迫,以及一种事情逐渐脱离掌控的...心慌。
就在她犹豫之际,门把手被轻轻压下,门缝缓缓扩大。
嵇承越没有强行闯入,只是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坐在地毯上,抱着宠物试图将自己藏起来的她身上。暖黄的灯光从客厅漫进来,勾勒出她微微蜷缩的背影,显得有些难得的无助与柔软。
他的视线在她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安抚的意味:“郑允之嘴上没把门,但分寸还有。他不会到处乱说。”
褚吟依旧没回头,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国庆耳朵上的软毛,小家伙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没生气,”她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从膝盖间传出来,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就是觉得...有点丢人。”
门外传来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轻笑。
“丢人?”嵇承越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玩味,“跟自己合法丈夫亲密被撞见,有什么可丢人的?”
褚吟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不服气的锐利,“谁跟你亲密了?明明是你突然......”
话说到一半,又卡在喉咙里。
不久前那暧昧的氛围是真的,他俯身时的呼吸、揽在腰间的手,哪一样都算不上“清白”,再辩解反倒像欲盖弥彰。
嵇承越看着她气鼓鼓又说不出反驳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干脆也在门框边蹲下,视线与她平视。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千金的尾巴尖,惹得猫咪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却没真的躲开。
“是我突然什么?”他故意追问,语气带着点逗弄,“突然抱你?还是突然想吻你?”
“嵇承越!”褚吟被他的话噎得浑身不自在,伸手推了他一把,却没什么力道,“你能不能正经点?”
“在你面前,正经不起来,”他顺势握住她推过来的手腕,指尖传来她皮肤的温热,“况且,对着自己太太,用得着那么见外?”
又来了。
这种直白又理所当然的话,总能精准地击中她。
褚吟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她移开视线,试图抽回手,“...油腔滑调。”
嵇承越却握紧了不放,反而就着蹲着的姿势,向前倾身,再次拉近两人的距离。傍晚昏暗的光线将他轮廓柔化,眼底映着壁灯温暖的光点。
“那...刚才没做完的事,”他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笑意,视线落在她的唇上,“还继续吗?”
空气仿佛又变得粘稠起来。
褚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刚才被打断的画面重新涌入脑海,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推开他。
沉默了几秒,她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用一种近乎默许的姿态,迎向他的气息。
这是一个清晰的信号。
嵇承越眼底笑意加深,不再犹豫,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有突如其来的打扰。
只有窗外渐起的夜色,室内温暖的灯光,和彼此交融的、逐渐加深的呼吸声。
远处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而这一方天地里,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如同暗流涌动,终将汇成不可阻挡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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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短一点,明天大肥章[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