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幸的心猛地一沉, 失声道:“他不会是听到刚才那些话,自己去找那两个人渣了吧?!”
嵇承越眼神骤然锐利,立刻起身。
他甚至顾不上拿那把滴着水的长柄伞, 抓起还温热的食盒, 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姜幸也慌忙抓起自己的包和裴兆川落在椅子上的手机, 紧跟其后。
雨比来时更大了,哗啦啦地砸在地上,溅起冰冷的水花。鼎盛居侧面的后巷没有正门那么灯火通明,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勉强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刚靠近巷口,里面传来的声音就让姜幸倒吸一口凉气。
压抑的闷哼、肉-体撞击的钝响,以及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混杂在雨声中传来。
“你谁啊你!敢阴我们?!”
“张景航你快按住他!”
......
嵇承越将食盒往姜幸手里一塞,声音冷得掉冰碴:“拿着,站远点。”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像一道离弦的箭,猛地冲入了昏暗的巷子。
巷内情形混乱。
裴兆川显然是以一敌二,他额角破了,鲜血混着雨水淌下, 染红了半边脸颊, 白色的衬衫上沾满了泥污,呼吸粗重。但他眼神狠厉,依旧死死揪着方书磊的衣领, 另一只手格挡着张景航从旁的攻击,明显处于下风,却半步不退。
嵇承越的出现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却又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
张景航正举拳要砸向裴兆川的肋下,手腕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只冰冷有力的大手死死攥住。
“谁——?!”
张景航惊骇回头, 对上嵇承越那双在暗巷中淬了寒冰般的眼睛。
嵇承越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攥着他手腕猛地反向一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张景航杀猪般的惨叫瞬间划破雨夜。
“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嵇承越眼神都没变一下,顺势一脚狠狠踹在张景航的膝窝。张景航惨叫着跪倒在地,抱着扭曲的手臂在冰冷的雨水泥泞里翻滚哀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和裴兆川缠斗的方书磊骇得魂飞魄散,他下意识松开裴兆川,惊恐地看向如同煞神降临的嵇承越,声音都变了调:“嵇...嵇总?你...你怎么...”
裴兆川趁机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血和雨水,靠着湿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
嵇承越看都没看地上打滚的张景航,一步步逼近方书磊。雨水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滑落,流过紧绷的下颌线,那双眼睛此刻深不见底,里面翻滚着骇人的暴戾。
“你知不知道我忍你很久了?”他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刀锋刮过方书磊的耳膜,“我很好奇,到底谁给你们的胆子?”
“不...不是...嵇总,误会!都是误会!”方书磊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语无伦次地辩解,“是他先动的手!我们只是...只是自卫。”
“自卫?”嵇承越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巧了,我现在,也想‘自卫’一下。”
话音未落,他猛地出手,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一记狠厉至极的勾拳重重砸在方书磊的腹部。
“呕——”
方书磊眼球暴突,胃里翻江倒海,所有声音都被这一拳砸回了喉咙深处,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虾米,蜷缩着跪倒在地,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痛苦的干呕声。
嵇承越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他。他俯身,揪住方书磊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左右开弓。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雨巷中格外刺耳。
方书磊的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破裂,血丝混着口水淌下。
“高中那点破事,嗯?”嵇承越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偷她的设计,排挤她,让她有苦难言...很得意?”
方书磊被打得眼冒金星,恐惧彻底攫住了他,涕泪横流地求饶:“错了...嵇总...我错了...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不敢?”嵇承越眼神阴鸷,揪着他头发的手猛地将他掼向旁边湿漉漉的墙壁。
“砰”的一声闷响,方书磊撞得七荤八素,瘫软在地,只剩下呻吟的力气。
嵇承越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如同烂泥般的两个人,眼神里的暴戾缓缓收敛,但那份冰冷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他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袖口,动作依旧优雅,与刚才狠戾出手的模样判若两人,却更令人心底发寒。
雨还在下,冲刷着巷子里的污秽,也冲刷着方书磊和张景航身上的狼狈和血迹。
姜幸抱着食盒,站在巷口,看得心惊肉跳,却又觉得无比解气。她赶紧跑过去扶住踉跄的裴兆川,“你怎么样?没事吧?”
裴兆川摇摇头,看着嵇承越的背影,哑声道:“...谢了。”
嵇承越转过身,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毫不在意。目光扫过裴兆川脸上的伤,眉头微蹙,“还能走吗?”
“死不了。”裴兆川扯了扯嘴角,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嵇承越没再多说,走到瘫软的方书磊面前,蹲下身。
方书磊吓得浑身一抖,惊恐地看着他。
嵇承越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方书磊惨不忍睹的脸。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今天只是利息。褚吟受过的委屈,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跟你们算清楚。管好你们的嘴,要是再让我听到半点风言风语,或者敢再去骚扰她......”
他顿了顿,目光冷冽如刀,“下次断的,就不只是一只手了。”
方书磊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点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嵇承越站起身,不再看地上那两滩烂泥,对姜幸和裴兆川道:“走吧。”
他重新从姜幸手里接过那个依旧温热的食盒,仿佛刚才那个在雨夜巷中狠戾出手的男人只是幻影。他小心翼翼地护着食盒,像是护着最重要的珍宝,大步走入迷蒙的雨幕之中。
身后的巷子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哗啦啦的雨声。
嵇承越的车就停在附近。他拉开车后门,示意姜幸扶着裴兆川坐进去。
黑色轿车利落地划破雨幕,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车内气氛有些凝滞。
姜幸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裴兆川擦拭额角和脸上的血迹,看着那狰狞的伤口,是一阵后怕,“你怎么那么冲动啊!一个人就冲上去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裴兆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忍痛吸着气,声音有些沙哑:“听到那种话,忍不了。”
他顿了顿,微微睁开眼,看向驾驶座上面无表情的嵇承越,又是一句,“...谢了。”
嵇承越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不用谢我。不是为了你。”
姜幸闻言,鼻子一酸,心里更是百感交集。她看看前面开车的嵇承越,又看看身边挂彩的裴兆川,最终还是没忍住,掏出了手机。
“我得给褚吟打个电话,”她小声对裴兆川说,又像是解释给嵇承越听,“这么晚了,你伤成这样,得去医院,瞒不住她的。而且...她还在等蟹粉小笼呢。”
裴兆川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疲惫地点了点头。
嵇承越没有阻止,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清晰的视野。
电话很快接通了,褚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和疑惑:“姜幸?怎么了?你不是跟裴兆川吃饭吗?”
姜幸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宝贝,那个...我们这边出了点小状况。”
“什么状况?”褚吟的语气立刻警觉起来。
“就是...裴兆川他...不小心跟人起了点冲突,受了点轻伤,我们现在正送他去医院处理一下。”姜幸斟酌着用词,避重就轻。
“起冲突?受伤?严不严重?在哪家医院?”褚吟的声音瞬间绷紧,一连串的问题抛了过来,带着明显的焦急。
“不严重不严重!就是额头破了点皮,你别担心!”姜幸连忙安抚,“在去市一院的路上。那个...嵇承越他跟我们一起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褚吟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裴兆川的担心,似乎也有一丝对嵇承越也在场的意外和...其他的什么,“他怎么...也在?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姜幸瞥了一眼驾驶座上一言不发的嵇承越,硬着头皮解释:“就...巧合碰上了。哎,具体等会儿再说吧。”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褚吟的声音低了一些,似乎压下了情绪:“我知道了。你们注意安全,我马上过去。”
“哎你别——”姜幸还想说不用急着过来,褚吟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姜幸握着手机,叹了口气,对前座的嵇承越说:“她说她马上过来。”
嵇承越“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是脚下的油门似乎又加深了一些。
-
市一院急诊室灯火通明,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裴兆川坐在诊疗椅上,医生正用碘伏给他清理额角的伤口。姜幸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担忧。嵇承越则靠在走廊的墙上,姿态依旧挺拔,只是黑色的衬衫上沾了些不易察觉的泥点,头发也还没完全干透,显得有些狼狈。他手里还提着那个鼎盛居的食盒,仿佛那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怎么样医生?没什么大事吧?”姜幸忍不住问道。
“小伤,就是口子有点深,得缝两针,”医生头也不抬地回答,“最近别碰水,注意休息就行。”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大门被“砰”地一声推开。褚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头发被外面的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脸上满是焦急和慌乱。
她的目光在急诊室里一扫,首先就看到了靠在墙上的嵇承越,以及他身上那明显的打斗痕迹。紧接着,她又看到了诊疗椅上额角流血、脸色苍白的裴兆川。
一瞬间,一个荒谬却又似乎“合乎逻辑”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型。
难道跟裴兆川起冲突的人是嵇承越?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她想起姜幸电话里语焉不详的“起了点冲突”,再结合嵇承越跟裴兆川仅有的几次见面,所透露出来的敌意与不满,以及嵇承越此刻身上那股仿佛刚打完架的气场,一切似乎都对上了。
褚吟只觉得一阵头大,又气又无奈。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嵇承越面前,指着他身上的痕迹,又指了指裴兆川,声音因急促而有些发颤:“嵇承越,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把裴兆川打成这样的?”
嵇承越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觉得...是我打的?”他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冤枉的无奈。
“不然呢?”褚吟双手叉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你看看你这一身!再看看裴兆川!姜幸还说你们是‘巧合碰上’,嵇承越,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引得急诊室里其他的病人和护士都纷纷侧目。
“我能干什么?”嵇承越摊了摊手,将手里的食盒往前递了递,“我只是去给你买了蟹粉小笼,回来路上正好撞见裴兆川被两个人堵在巷子里揍,顺手救了他而已。”
“顺手救了他?”褚吟显然不信。
“褚吟,”一直沉默的裴兆川突然开口,他额角的伤口刚处理好,说话还有些费力,“你别误会,不是他打的我。是我自己...跟别人起了冲突,多亏了嵇先生及时赶到。”
褚吟猛地回头看向裴兆川,眼神里满是惊讶:“真的?”
裴兆川点点头,姜幸也在一旁连忙附和:“是啊是啊!”
褚吟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多大的笑话,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瞪了嵇承越一眼,眼神里满是“都怪你不解释”的嗔怪。
嵇承越低笑出声,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纵容:“谁让某人想象力那么丰富。”
褚吟脸颊更烫了,一把拍开他揉自己头发的手,却又下意识抓住他手腕,仔细查看他骨节处,那里果然有几处明显的擦伤和红肿。
她一下子哽住了,刚才的怒气全化成了心疼和后悔,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伤痕,“疼不疼啊?”
嵇承越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掌心温热,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眼底那点戏谑化成了柔和的涟漪,“这点伤算什么。倒是某人气呼呼冲过来的样子,比较吓人。”
褚吟瞪他,眼圈却有点红,“谁让你不早说...”
“一上来就给我定罪,给我机会说了?”他低笑,拇指蹭了蹭她眼角并不存在的湿意。
旁边的姜幸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拽了拽刚缝好针的裴兆川,“走了走了,医生说你得去打破伤风,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
裴兆川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被姜幸拉走了。
褚吟看着他骨节处的伤,心里又酸又胀,赶忙拉着他往诊疗室走,“你也得处理一下!”
嵇承越任由她拉着,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眼底笑意更深。
护士给嵇承越手上的伤口消毒上药时,褚吟就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嵇承越任由护士给他手上的擦伤消毒、上药,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护士的肩膀,落在旁边一脸担忧的褚吟身上。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角,嵇承越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方才在鼎盛居听到的那些对话,此刻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
高中三年,每一次设计比赛都被踢出局。
署名被改成别人,自己的心血成了他人的嫁衣。
那个时候的褚吟,该有多委屈?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像潮水一样将嵇承越淹没。
“最近别碰水,还有注意忌口。”护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嵇承越回过神,“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褚吟身上。
褚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水味瞬间将她包围。
“嵇承越你...”她愣住了,下意识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别动,”他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让我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