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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作者:川序 当前章节:4905 字 更新时间:2026-5-9 22:42

护士离开后, 急诊室的隔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弥漫,但某种更紧密的氛围在无声流淌。

褚吟还被嵇承越圈在怀里,脸颊贴着他胸口, 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

这突如其来的、不带任何戏谑的拥抱, 让她一时忘了反应, 心底那点因误会而产生的窘迫和后续涌上的心疼,都化作了此刻微妙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没有放开她的打算。

褚吟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更被嵇承越这异于平常的沉默和依赖弄得心慌意乱。她轻轻挣了挣,仰起脸看他,灯光下他眼底情绪复杂, 不像平时那般慵懒散漫,倒像是藏着什么沉重的心事。

“嵇承越,”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手指下意识地揪住了他衬衫前襟,“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受伤了没告诉我?”

嵇承越低头看她,眼底翻涌的情绪慢慢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意。他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 “瞎想什么?就那俩废物, 还能伤着我?”

褚吟吃痛,捂着额头瞪他,“那你刚才...” 那副样子, 明明就很反常。

“刚才就是抱抱自己太太,不行?”他打断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随即松开了她, 转而牵起她的手,“走了,回家。”

褚吟点点头,跟着他走出诊疗室。

姜幸陪着裴兆川去打针了,发消息说让他们先走,不用等。

两人上了车,车外的雨势已经小了些,城市在雨后被冲刷得格外清新。

褚吟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还惦记着他手上的伤和刚才那场不明所以的冲突。

“到底怎么回事?裴兆川是跟谁起冲突了?”她忍不住问道。

嵇承越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没什么,一点小摩擦,已经解决了。”

他显然不想多谈,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晚上没吃什么东西,饿不饿?蟹粉小笼可能有点凉了,回去热一下?”

褚吟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想起他冒着大雨特意去排队买的点心,心里一软,“嗯”了一声。

车子原本是朝着锦耀的方向开,但在一个岔路口,嵇承越却打了转向灯,驶向了通往汐山园的路。

褚吟愣了一下,“不回锦耀吗?”

嵇承越面色如常,随口道:“褚岷下午打电话,说爸前两天托助理去热值展买了棵价值百万的鹿角蕨,让我们得空回去围观一下。”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褚承钧确实对各种稀奇植物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这在汐山园不是秘密。

褚吟的疑虑被成功打消。她点点头,“好吧,可是国庆和千金怎么办?”

嵇承越:“放心,有翁姨在,明天我再去把它们接回来。”

-

车子驶入汐山园时,雨已经小了很多,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车窗。

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廊灯亮着,寂静非常。两人放轻脚步,从侧门进入。

侧厅里,一株形态奇崛、叶片硕大的鹿角蕨果然被精心安置在特制的架子上,在柔和的地灯照射下,确实气势不凡。

褚吟驻足看了几眼,轻声评价道:“爸的眼光还是这么毒辣,这株品相确实难得。”

然而,身侧的嵇承越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目光扫过鹿角蕨,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附和,视线便轻飘飘地移开,仿佛这棵引得褚岷特意打电话来的“稀世珍品”,还不如角落里那只塞着绿毛球的玻璃花瓶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他的沉默和游离让褚吟有些意外。依照他平日里的性子,就算对植物没太大兴趣,至少也会装模作样地品评一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显藏着心事。

“怎么了?这鹿角蕨都入不了你的眼?”褚吟侧头看他,半是玩笑半是探究。

嵇承越这才回过神,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没有,挺好看的。”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按捺不住,状似随意地拉起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着,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你刚才淋了雨,先上楼洗个澡换身衣服吧,小心着凉。”

“那你呢?”她顺嘴问。

闻言,嵇承越举起那只擦伤明显的右手,说:“很遗憾,今晚不能陪你一起洗。我去给你热点心。”

褚吟被他这句直白又暧昧的话砸得耳根一热,方才那点探究他情绪的心思瞬间被炸飞,取而代之的是羞恼交加。

“谁要你陪了!你、你少胡说八道!”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声音不由自主拔高。

她瞪着他,眼睛里像燃着两簇小火苗,又亮又凶。这人怎么总是这样!前一秒还一副心事重重、惹人担忧的模样,下一秒就能无缝切换到这种没皮没脸的状态。

嵇承越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炸毛的样子,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乐子,慢悠悠地补充道:“我说的是事实。手伤了,不方便,你思想是不是太不健康了?”

他还敢倒打一耙!

褚吟气得差点咬到舌头,伸手指着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你...你强词夺理!”

“有吗?”嵇承越无辜挑眉,向前逼近一步,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压低的声音带着气音,挠人心肺,“那我换个说法...我很想陪你,但条件不允许,所以,很遗憾。这样够清楚了吗?”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心尖上跳舞。

褚吟被他逼得后退半步,脊背抵上了冰凉的墙面,退无可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水味强势地笼罩下来,让她心跳失序,大脑嗡嗡作响。

“清楚你个头!”她羞愤交加,抬手就想推开他,又顾忌着他手上的伤,动作在半空僵住,最后只能没好气地低吼,“让开!我要上楼!”

见她真的恼了,嵇承越见好就收,低笑着直起身,让开通道,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眼神却依旧黏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和宠溺。

褚吟一刻也不想多待,踩着楼梯快步上楼。

嵇承越慢吞吞跟上,直到主卧浴室传来水声,随即转身,目标明确地走向了衣帽间。

推开衣帽间的门,顶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铺满整个空间。

衣帽间很大,分区明晰。

他的目光掠过自己的那片区域,直接投向属于褚吟的那一边。

一整排衣柜,井然有序。

他缓步走过去,依次打开。

第一个柜子里是各式衬衫、针织衫,颜色多以中性色为主。

第二个柜子里是裤装和外套,利落的西裤、休闲长裤,以及几件剪裁精良的风衣和大衣。

第三个柜子里是家居服和运动装。

......

他开柜的动作不急不缓,眼神却像精准的扫描仪,掠过每一件衣物。

没有。

连一条裙子的影子都没有。

他最后打开的是那个用于存放过季衣物的柜子,里面整齐叠放着的,也依然是分类好的上衣和下装,材质和款式都能看出是几年前的旧衣,但依旧...没有裙子。

嵇承越缓缓关上柜门,背对着衣帽间中央的首饰岛台,静立了片刻。

空荡荡的衣柜,印证了姜幸在餐厅那句无心的嘟囔——那么多漂亮裙子说捐就捐,之后就再也没穿过。

原来是真的。

他脑海里浮现出初中跟小学时期偶然见过的,那个穿着漂亮裙子,眼神却带着孤傲倔强的少女身影。再对比现在衣柜里这片“荒芜”,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酸涩难言。

那些被窃取的设计、被排挤的委屈,究竟是多大的伤害,才会让一个曾经也会精心打扮的女孩子,决绝地舍弃了代表柔软和绚烂的一部分自我,用一身利落的中性装扮,将自己武装起来?

他之前只觉得她倔强要强,此刻才更深刻地触摸到那份倔强之下,可能隐藏着的、连她自己都不愿直视的脆弱。

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嵇承越收敛心神,迅速调整好表情,转身若无其事地走出衣帽间。他刚带上房门,就见褚吟穿着丝质睡袍,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从浴室走出来。

“你站在衣帽间门口干嘛?”她随口问道,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晕,“不是说热点心?”

嵇承越神色自若地走向她,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替她擦拭着发梢的水珠,“正准备去。”

他的动作轻柔,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掠过她的耳廓和颈侧,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

褚吟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想接过毛巾,“我自己来就行。”

嵇承越却避开了她的手,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语气不容拒绝:“别动,马上就好。”

擦得半干,他放下毛巾,指尖缠绕起她一缕微湿的发丝,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好像很少见你穿裙子。”

褚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个话题来得突然,且精准地触及了她潜意识里想要回避的某个角落。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平淡:“哦,那个啊...穿裙子麻烦,行动不方便,还是裤装利落。”

她回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像是一早准备好的标准答案。

嵇承越凝视着她,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细微波澜。犹记得她第二次留宿他在锦耀的那套公寓时,看着他特地为她准备的那一整排睡裙,她用的也是这个借口。

他没有戳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语气轻松:“我去热点心,你想在房间吃还是下楼?”

褚吟犹豫了一下,“在房间吧。”

“好。”嵇承越应声,转身下楼。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褚吟轻轻吐出一口气。刚才的话题,让她心头莫名一紧。那是连她自己都很少去触碰的禁区。她甩甩头,试图将那些陈年旧事带来的滞闷感驱散。

没过多久,嵇承越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上面不仅有重新蒸过、热气腾腾的蟹粉小笼和桂花糖藕,还有两碗冰镇的杨枝甘露。

褚吟正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他将托盘放在她面前的矮几上,食物的热气混合着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趁热吃。”他在她身边坐下,将筷子递给她。

褚吟确实饿了,夹起一个小笼包,小心地咬破一点皮,吸吮里面鲜美的汤汁,满足地眯了眯眼。蟹粉的浓郁和猪肉的鲜甜完美融合,汤汁滚烫,一路暖到胃里。

嵇承越将杨枝甘露轻轻推到她手边,“再喝点这个。”

褚吟正好被一个小笼包的汤汁微微烫到,顺势端起瓷碗,小口啜饮。香滑清爽的杨枝甘露滑入喉咙,恰到好处地缓解了那一丝灼热感。

她放下碗,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嵇承越正在为她夹糖藕的手。动作间,他右手骨节处的擦伤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褚吟心头又是一紧,不由轻声问:“手还疼吗?”

嵇承越侧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你吹吹就不疼了。”

又是这种没正经的调调。

褚吟瞪他一眼,却没像往常那样反驳,反而真的凑近了些,对着他手上的伤口轻轻吹了吹气。

微凉的气息拂过皮肤,带着她身上刚沐浴后的清新香气。嵇承越呼吸一滞,眸色深了几分,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褚吟吹完,抬头就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慌忙移开视线,端起桌上的盘子,“快吃吧,凉了味道就差了。”

嵇承越却没动几下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她吃,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不吃?”褚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夹起一个小笼包递到他嘴边,“喏。”

嵇承越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愉悦的笑意,张口接住,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她。

“好吃吗?”她问。

“嗯,”他咽下食物,意有所指,“你喂的,特别好吃。”

褚吟耳根微热,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的糖藕,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了,月光透过薄云浅浅地洒落进来。

房间里,只剩下食物温暖的香气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逐渐升温的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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