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刚过的第一个周末, 便是姜幸的生日。
褚吟特别欢快地在衣帽间和客厅之间穿梭,像只忙碌又兴奋的小蝴蝶,为晚上的生日派对挑选战袍。
嵇承越原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被她这热火朝天的架势弄得无奈又好笑, 后来干脆走进来, 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忙活。
衣帽间里灯火通明,映照着满柜嵇承越为她添置的当季新款,每一件都精准地踩在她的审美点上。她指尖拂过一件件质感高级的衣物,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欢。
忽然, 她眼珠一转,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她故意踮脚,从衣柜深处勾出几件标签都还没拆、设计尤为大胆的衣裙。一条是后背几乎开到腰际的黑色亮片吊带裙,一件是侧边高开叉直至大腿根的丝绒挂脖长裙,还有一套是短款露脐上衣搭配皮质热裤。
褚吟拎起那件吊带裙,在自己身前比划,转身面对嵇承越, 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语气带着狡黠的试探,“嵇承越,我穿这件去给姜幸过生日, 行不行?”
暖黄的灯光下,亮片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映着她白皙的肌肤。那裙子的后背设计,几乎一览无余。
嵇承越原本慵懒靠在沙发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坐直了些,目光落在她身上, 眉头微微蹙起,没说话。
褚吟又拿起那件挂脖长裙,侧边的高开叉随着她的动作晃荡,“或者这件?感觉挺有气质的。”
见他依旧沉默,只是眸色深了些许,她变本加厉,拎起那套露脐装和热裤,故意用甜得发腻的声音问:“那这个呢?是不是显得特别年轻有活力?”
嵇承越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站起身,迈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一丝无形的压迫感。
他没去看那些衣服,而是伸手,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迎上他深邃的目光,低沉的嗓音里满是危险的意味,“你故意的?”
褚吟强忍着笑意,继续装傻,“什么故意的?我就是觉得这些衣服都挺好看的,很难选嘛。你快帮我参谋参谋,到底哪件好?”
嵇承越的视线这才慢悠悠地扫过那几件衣服,最终落回她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觉得...都不太行。”
“为什么?”褚吟嘟囔,“我觉得挺好的呀,又没穿出去过。”
“以前是没机会,”嵇承越俯身,靠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现在,有我在,更没机会了。”
他伸手,不是去拿她手上的衣服,而是直接揽住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微微噘起的唇,一触即分,带着安抚,也带着绝对的掌控。
“换一件,”他语气温和,却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比如那件藕粉色的针织裙,就很适合你。”
褚吟被他圈在怀里,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在意和独占欲,让她心里像炸开了一小朵一小朵的烟花,又甜又暖。
那点故意逗他的小心思,早就被这甜蜜的禁锢冲散了。
她忍不住笑起来,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脚在他唇角回吻了一下,“小气鬼。”
语气里满是娇嗔,却没有半分不满。
嵇承越见她妥协,眼底也漫上笑意,揉了揉她的发顶,“不是小气,是怕某些定力不够的人,看了会流鼻血,影响姜幸生日会的氛围。”
“谁定力不够?”褚吟挑眉。
“我,”嵇承越坦然承认,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毕竟散场后,我可是你的司机兼保镖,褚大小姐行行好,高抬贵手,嗯?”
这直白的情话让褚吟脸颊发烫,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更是膨胀到了顶点。
她终于心满意足,从他怀里退出来,乖乖去拿他刚才提到的那件材质柔软、剪裁得体的藕粉色针织连衣裙。
“好吧,看在你这么诚实的份上,”她抱着裙子,冲他皱了皱鼻子,“就这件吧。”
闻言,嵇承越眼底笑意更深,跟着走上前,帮她理了理刚才玩闹时弄乱的头发,说:“快换吧,时间差不多了。”
最终,褚吟又在外边搭了件米白色长风衣,这才慢吞吞地出了门。
眼见着她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门后,嵇承越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方才衣帽间里她巧笑倩兮、故意拿着那些性感衣裙逗弄他的模样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低头,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这小狐狸,现在是越来越知道怎么撩拨他了。
不过,这种被她填满的、鲜活而生动的日常,正是他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温暖。
嵇承越转身回到客厅,并没有立刻出发。距离和郑允之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早,他并不急着赶场,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城市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里盘算着晚点去接褚吟时,要不要顺便带点她喜欢的夜宵。
又待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才拿起车钥匙和外套,出了门。
夜晚的京市,交通依旧繁忙。
他开车汇入车流,朝着Simwor总店的方向驶去。
到了店门口,将车钥匙抛给门口熟识的侍应生,径直走了进去。
一楼今晚有人求婚,一早就包了场,嵇承越没有多做停留,迈上通往顶层露台的专用楼梯。
与楼下的热闹截然不同,顶层露台仿佛另一个世界。
郑允之正瘫在宽大的沙发里,抱着手机咬牙切齿地打着游戏,嘴上还不停嘟囔着。
原胥最近接了个新项目,忙得是焦头烂额。这会儿坐在一旁,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偶尔推一下眼镜,完全不受郑允之的干扰。
沈词则悠闲得多,正拿着个小喷壶,给露台角落里几盆他刚弄来的稀有植物浇水,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
嵇承越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各忙各的”景象。
“哟!咱们嵇少爷可算来了!”郑允之眼尖,第一个发现他,立刻放下手机,咋咋呼呼地跳起来。
嵇承越没理他的调侃,走过去,在空着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桌上开好的冰水喝了一口,“少废话。找我来什么事?”
郑允之凑过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这不怕你独守空房心情不佳,特意组局给你解闷。”
嵇承越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懒得搭话。
郑允之自觉没趣,挠了挠头,视线在露台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角落那张崭新的斯诺克球台上,眼睛一亮,“来来来,打球打球!好久没跟你切磋了,今天必须分个高下!”
原胥勉强抬起头,“你们玩,我这儿还有点尾巴要处理。”
沈词放下喷壶,优雅地擦了擦手,微笑,“观战可以,参与就免了,我负责给你们计分。”
郑允之不由分说,把嵇承越从沙发上拉起来,推到球台边,殷勤地递过一根球杆,“快,让你先开球!”
嵇承越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也没推辞,俯身,架杆,瞄准。
灯光下,他侧脸线条利落,眼神专注,白皙修长的手指稳稳地压在墨绿色的台尼上,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
“砰——”
一声清脆的撞击,球堆应声散开,有一颗幸运地直接落袋。
郑允之吹了声口哨,“可以啊!手没生!”
嵇承越没说话,继续击球,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彩球一颗接一颗地入袋。
他打球时很安静,只有球体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和偶尔调整位置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音,整个人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冷静。
郑允之从一开始的摩拳擦掌,到后来的抓耳挠腮,最后几乎成了嵇承越的个人表演赛观众。
“不是...你这让人怎么玩?”又一杆清台后,郑允之把球杆往台边一杵,一脸生无可恋,“跟你打球太没劲了!一点悬念都没有!纯属找虐!”
嵇承越直起身,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承让。”
“让什么让!根本就没让的机会!”郑允之哀嚎,眼珠一转,摸出手机,“不行不行,我得摇人!不能光我一个人被你虐!”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嘴里念念有词:“得找几个能打的过来,挽回一下局面...对了,叫上程迹,那小子最近球技见长!还有阿征......”
看着他咋咋呼呼打电话摇人的样子,原胥终于合上了电脑,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点同情,“郑允之,你确定叫人来是挽回局面,而不是扩大被虐的范围?”
过了约莫半小时,郑允之摇的人陆陆续续全到了,露台顿时热闹起来。
程迹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环顾四周,冲着嵇承越扬了扬下巴,“欸,承越,楼下今晚不是被包场求婚吗?阵仗不小啊,我们上来的时候瞄了一眼,弄得跟偶像剧现场似的。”
嵇承越正用巧粉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皮头,闻言头也没抬,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郑允之刚输得没脾气,正灌着冰啤酒,顺口接话:“是吧?也不知道谁这么大手笔,把一楼全包了。”
程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语气带着点不确定,“不过...我刚才好像看见褚吟了?就在楼下。”
“褚吟?”郑允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扭头问嵇承越,“她也在?难道楼下求婚的人她认识?没听她提过啊。”
嵇承越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波,“不清楚。”
这反应太过平淡,让程迹觉得有些奇怪,他挑眉看向郑允之,好笑地揶揄道:“不是,郑允之,你问错人了吧?褚大小姐的私事,你问承越干嘛?他俩什么时候熟到能互通这种消息了?”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郑允之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眼神下意识地瞟向嵇承越,有点讪讪的。原胥和沈词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微妙地在嵇承越身上停留了一瞬。
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
嵇承越握着球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些许青白色。
是了,他和褚吟结婚的事,除了极亲近的几个人,外界并不知晓。在程迹这些人眼里,他和褚吟,恐怕还是那种王不见王,甚至隐隐对立的关系。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因程迹接下来的话骤然掀起了波澜。
程迹没察觉到这短暂的异样,还在那绘声绘色地描述,语气带着点男人间懂的都懂的调侃:“认不认识求婚的我不知道,不过褚大小姐身边可是围了好几个型男,个个盘靓条顺,看着都挺出色的。她在那边有说有笑的,玩得可嗨了,气氛那叫一个热闹。”
型男?
有说有笑?
玩得可嗨了?
这几个词像带着倒刺的钩子,一下一下刮过嵇承越的耳膜,脑海中几乎瞬间就浮现出褚吟周旋于各色英俊男人之间的画面。
她明明告诉他,姜幸的生日派对在城东一家新开的私人会所。他甚至确认过地址,还跟他约定好,等这边应付得差不多了,就提前离场去接她。
怎么会是Simwor?而且就在楼下?
他下颌线不自觉地绷紧,眸色沉了下去,方才打球时的从容冷静荡然无存。
郑允之看着嵇承越瞬间冷下来的侧脸和骤然降低的气压,心里暗道一声“要糟”,赶紧打圆场,“咳...那什么,估计是HeartC的商业伙伴或者朋友吧,今天不是姜幸生日嘛,褚吟在那儿也正常......”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嵇承越已经“啪”一声,将手中的巧粉扔在了球台边。
那声响不大,却格外清晰,让人悚然一惊。
他什么话都没说,甚至没看任何人一眼,直接将价值不菲的定制球杆随意往台边一靠,转身就走。
脚步又快又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口。
“哎!阿越!”郑允之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门合上的沉闷声响。
露台上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程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挠了挠头,“他...他这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郑允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个二货!褚吟现在是他老婆!领了证的那种!你在人家老公面前说他老婆被一群野男人围着,还玩得很嗨?!”
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程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全都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我...我丢?!”
而此刻,径直下楼、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冷气的嵇承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倒要亲自去看看,是哪些不知死活的“型男”,敢围着他的嵇太太,还让她“玩得可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