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兄……”他连话都说不清了,还没有我一只鹤表现得镇定。
主人似乎也发现了晏长老的异常,他收回手,淡淡望着他。
我离得近,我能清晰地抓住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波动,当时我不明白,后来有个叫陈忆容的人告诉我,这叫劫后余生。
晏长老颤颤巍巍捡起拂尘,一时讷讷忘记来意。
“我同意了。”沈惊问主动开口。
“啊?同意什么……”晏长老找回自己的声音,转念之间眼中闪过狂喜:“师兄,你答应收徒了。”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张罗。”这次他没有看我一眼,急匆匆地下山了。
主人看他离去的背影,嘴角闪过若有似无的微笑。他在我头上点了一下,声音很冷但却有点人味儿了,“你可以自由出入飞来峰,但记得晚上要回来。”
“嘎嘎……”我兴冲冲地追晏长老而去,跑了几步又回来,脑袋用力蹭了他的胸口好几下,他实在是收不了我的热情一把抓住我的脖子扯开。
“去吧。”他无奈叹了口气。
我蹦跶着飞起来,然后……摔了下来。
忘了飞来峰禁止飞行。
连续三天我都早出晚归。
好久没有看见那么多人了,我兴奋异常,哪里都想去转转。弟子们看见我也很热情,总有人围观我还不停夸我。
“这就是掌门的灵宠吗,好仙好高贵。”
“你别碰,要是碰坏了十个你都不够赔。”
“我捡到它的羽毛了,今晚上要抱着睡觉。”
原来我魅力依旧,我的脖子扬得更高了。
“它好有掌门的风范,你……你干嘛,你别瞎喂它,喂出毛病了小心晏长老把你枭首示众。”
他手上的烈火豹骨头是我的最爱,但是为了维持主人的格调,我决不能低头,皇冠会掉。
“咦,好奇怪。这只仙鹤上怎么顶着【狗】”一个身穿灰衣的女弟子站在我面前,她挠挠头,两只圆溜溜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我。
【狗】是什么东西?
我也好奇地望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旺旺:我果然还是修仙界最靓的崽。
3、初见陈忆容
她给我丢了一个烈火豹的腿骨,最好吃的腿骨。
我承认,那一刻我沦陷了。
在她面前我丢掉了矜持,高冷和尊贵,此刻我只是一只饥肠辘辘的鹤而已。
我还没吃完她就走了。
不知道明天来这里还能不能蹲到烈火豹的腿骨。
第一天,她没有来。
第二天,她也没有来。
第三天,为什么她没有来。
我尝到了心痛的滋味,那是一种说不出口的心痛。
没想到再见面,是在飞来峰的白玉宫殿,她居然入选了主人的首徒。
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嘎嘎嘎,真是非常不错。
我还知道了她的名字,陈忆容。
非常平平无奇,听上去一点也不特别。
不过没关系,只要有吃的就好。
我伸出头去对她说:“看我,快看我。”
可惜她眼里只有主人。
她惊艳的眼神我很熟悉,在飞来峰这么久,晏长老有时候也会这样看着他,后来我知道这个叫“颜控”。
愚蠢的人类,没有羽毛,没有翅膀,哪里好看。
但是她眼中的光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
就像……就像看到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晏长老说:“看来旺旺也很喜欢她啊。”
这下她用同样的眼神又望着我。
怎么,旺旺这名字比不上你的吗?
她神情变化如此明显,主人自然也注意到了,所以在晏长老提议让她留在飞来峰时同意了。
他们两个都怪怪的,明明都不想靠近彼此。
但我很高兴,我还挺喜欢这个女弟子的,她会喂我吃东西,给我顺毛。
更重要的是,她喜欢说话,和我。
天知道我盼了这一天有多久,我马上就把小笨抛之脑后。
小笨是块长得像鸟的石头,我憋不住的时候会去跟它聊天,可它从来不回应我,笨死了。
我热情地把她带去半山腰,从此以后她就是我的邻居啦,我再也不必日日下山守在那里等她路过。
不等入住新房,忽然地动山摇,那间茅草屋塌了。
陈忆容非常颓废,怎么说呢,我直觉她不是因为房塌了才那么难过的。
我用脑袋蹭蹭她,她却一把学着主人扼住了我的咽喉。
“再叫,铁锅炖大鹅。”
我不是鹅,我是尊贵的金羽仙鹤。
最后陈忆容铁锅炖了半个烈火豹,我们两个分得干干净净。
既然她都这样讨好我,我就勉为其难地把我的地方借她住一下吧。
鹤美心善说的就是我。
她果然很喜欢我,晚上把我抱得死死的,还对我流口水。
我就知道,我的魅力没人可以抵挡。
算她有眼光,明天要是还没有地方住,我可以再给她挤一挤,不过另外半只烈火豹也要给我吃了。
“嘶……”
好冷,怎么突然冷起来了。
有人,有杀气。
我立刻惊醒,看见主人站在离我们三步远的地方,眼神幽深。
幸亏我胆子大,不然我肯定炸毛了。
好吧,我的翅膀已经准备扑腾了,被主人一个眼神压下去,我又安静如鸡蹲了回去。
眼睛闭上装死。
我除了眼睛,全身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陈忆容可真是心大,都这样了居然还没醒。
主人在看我,我感觉到了,冷得我又缩了缩。
还在看。
再看,再看我真要跳起来了。
他今天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感兴趣了,我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他从没有来找过我一次。
难道是有了对比,终于意识到我的好了?
哼哼哼,我就知道,没有人能逃得过金羽仙鹤的魅力。
“陈忆容……”
我心碎了,他居然叫的是别的女人的名字。
“陈忆容。”
他的语气是没有语气,就是平常的无悲无喜,但熟悉他的我却听出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主人不是要叫醒陈忆容,只是单纯的在念这个名字。
“陈忆容。”
第三遍了。
好险叫的不是我。
不然我今晚上,不,这个月我都睡不着觉了。
仔细听背后的人,她毫无所觉甚至打起了呼噜。
我:“……”
无知真的是最大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旺旺:他为什么叫的不是我。
旺旺:别叫我。
4、沈惊问没有心
主人是不是喜欢上陈忆容了?
他帮她修房子,还帮她布置结界,在屋里还起了个聚灵阵。
她才刚来一天,就获得了我几年都没有的待遇。
我的茅草屋是我一点一点衔来仙草搭建的,费了我大半个月的功夫,重点是还没有聚灵阵。
难道这就是人跟鹤的差距吗?
我伤心了,她也别想好过。
一大早上我就闹她,看我戳戳戳,戳死你这屋子就是我的了。
“啊啊啊啊啊……”她生气了,我开心了。
“等会我就请求师尊帮我把结界加一条,‘旺旺与狗,不得入内’。”
她开始抓狂,我心里稍微舒服了点,不过‘狗’是什么,有金羽仙鹤尊贵吗?
肯定没有。
主人开始指导陈忆容练剑,这让我又改变了想法。
他上辈子跟陈忆容肯定有仇。
“砰——”
陈忆容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向山腰竹林深处,又有一根手臂粗的铁竹被折断。
半年来,这是第五百九十三根被她毁掉的竹子,平均每天三根。
铁竹听名字就知道是非常坚硬的东西,啧啧,主人真的一点不会怜香惜玉。
我看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好惨哦,我都开始同情她了。
记得她掌握剑诀第一式的那天晚上,她把我抱在床头痛哭流涕。
“呜呜呜,以后再也不用挨打了,沈惊问他没有心。”
我大发慈悲地用脑袋蹭了蹭她。
主人练的是无心剑诀,他哪里来的心,傻容容。
在沈惊问的寡言冷漠下,陈忆容终于发现我才是她唯一的归宿,这段时间来她学会了如何讨我的欢心,比如给我梳毛,做好吃的还有陪我说话。
看在她这么上道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和她做朋友。
“旺旺,你说师尊他是反派,还是男主呢?”
陈忆容泡过温泉后躺在床上,皮肤被水浸得吹弹可破,又滑又嫩,带着点微微的潮湿。她的眼睛半眯半张,潋滟的水光在眸中流转,双唇艳丽饱满,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整个人慵懒又惬意,好看极了。
我也是只普通鹤,喜欢美丽的东西,于是我蹬一下跳上床,跟她并排躺着。
“也许,是和我一样……”
说着说着她就睡着了,我睁大眼睛盯着她,思考她后面到底想说什么。
不料有人比我更急,我正慢慢把头靠过去,下一秒就被拽住脖子拉起推到一边。
主人忽然出现在屋内,他一袭青衣,似乎也是刚刚沐浴过,冰冷的霜雪侵蚀屋内,躺在床上的人不自觉缩了缩。
赶走我后他自己坐在床边,他的瞳孔比我还要黑,眼底似有暗光流动。
主人的脸凑向陈忆容,比我还近,差一点就要贴上去。
“你,到底是谁?”
他低声问她,可惜注定得不到回答。
后来在一段时间内我没看见陈忆容,听晏长老说她去什么澜渊秘境历练了。
修仙之人确实需要多历练。
我站在飞来峰顶,仰望芸芸众生,心里如是想到。
主人在一旁打坐,忽然山顶降下风雪,把我的洁白整齐的羽毛吹得乱七八糟,我赶紧从巨石上跳下来,以防被吹落山崖。
一回头,我愣在原地。
主人、主人正从身体里分离了个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居然是个人。
作者有话说:
陈忆容: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变态了。
5、陈忆容好菜
那个人跟主人除了脸不一样,动作表情,举止神态,特别是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质简直一模一样。
他是谁,为什么会从主人身体里出来,是主人的……后代?
我记得之前在隐谷的时候,人类修士说双修才能生孩子,不少人抱怨自己连道侣都找不到。
主人可真了不起,自己就能生。
后面我发现他不止生了一个,一共有三个!
完全是他自己一个人弄出来的,即便他后面跟陈忆容在一起了,也从来没有麻烦她这件事。
作为一只鹤,我第一次对人类的繁衍方式产生疑惑。
不过这个孩子有点奇怪,一出生就能跟成年人一样,马上就离开飞来峰。
要是全天下的小孩子像这样该有多好,直接省略前面的麻烦过程,一出来就能自力更生,完全不需要操心。
只能说不愧是主人的孩子。
飞来峰又只剩下我和主人,他每天就在山顶的大石头上打坐,也不知道在修炼什么东西。
无心剑诀是不需要练剑的吗?
陈忆容走的第五天,想她。
我觉得主人也想她,因为他会定时打开水镜观察陈忆容。
这天又到了他每日的休息时间,熟练地在空中画出一个圆,里面顿时传来陈忆容的笑声。
我站在旁边一起看,这是我们一人一鹤难得的互动时光。
感谢陈忆容给我和主人提供增加感情的途径。
“嘎嘎……”
打起来了,陈忆容和主人的好大儿打起来了。
她可真是菜啊,好大儿才出生没几天就能把陈忆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剑都架在脖子上了。
“这东西我要拿给师尊。”陈忆容吓得眼睛都红了,好大儿依旧没有放下剑,甚至还往前挪了一寸,马上就要刺进去。
陈忆容生气了,我从她眼睛里看到了恳求、嫌弃、无语,唯独没有害怕。
难道她认出这个是主人的儿子,笃定他不会伤害她?
我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主人,发现他眼里也有疑惑。
然后我终于从陈忆容脸上看见了恐惧,不过不是因为好大儿,而是青眼独角鼍。
对战中,陈忆容差点被打伤,还是主人的好大儿一力扛下攻击才让众人得以逃出生天。
再次感叹,陈忆容真的好菜。
主人会不会把她赶出师门,我真的担心了一晚上没睡好觉。
毕竟只有她菜,我才不会是飞来峰垫底的存在。
又过了两天,本应该是固定休闲项目(一起看陈忆容)取消了,忽然,好大儿出现在飞来峰顶。
令鹤惊恐的是,好大儿竟然与主人融合了!
这是什么不合常理的事情,生出来的孩子还能再塞回去吗?!!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不是主人的孩子,是分身。
但本质上我觉得跟生孩子差别不大,反正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而且分身比孩子更好,要是不满意还能随时回炉重造。
陈忆容没过多久就从秘境回来了,主人布置我一个任务,让我盯着她练剑。
一天要练八个时辰,不许偷懒。
果然,陈忆容菜到连主人都看不下去了。
“累死我了……”刚练没两个时辰她就叫苦,偷偷观察四周发现主人不在,最后把目光看向我。
她鼓着腮帮子可怜兮兮看着我,巴巴道:“好旺旺,我就休息一下下,你可别告诉他。”
这个他就是我的主人。
我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在她放下寸光准备休息的时候我放声狂嚎。
“嘎!嘎!嘎——”
作为一只听话乖巧的仙宠,我十分清楚这里到底谁是老大,所以毫不犹豫出卖陈忆容。
“我说了你别叫。”她从小可爱迅速变身暴躁狂,单手抓住我的喙,我只能用力扑腾挣扎。
主人快来救我,她要杀鹤啦!
“陈忆容。”主人冷淡的声音在此刻与我而言简直是天籁。
陈忆容果然不敢再造次,连忙放开我,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恭敬,双眼心虚地不敢看主人。
我吨吨吨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主人身边,扬起脑袋看她。
哼哼哼,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