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文谦是在曲瑶回国后的第二个星期走进她的生活的, 他是新街口大茶奶茶店的全职员工,平时除了在店里卖奶茶,还要穿着玩偶服在街上招揽客人。
曲瑶心事重, 所以总喜欢坐在奶茶店对面的椅子上看着这个玩偶,在玩偶卖力的表演中,她会暂时忘记所有的烦恼。
她不知道, 在她看着玩偶的时候, 玩偶里的人也在看着她。
娄文谦是自从她来了之后, 才开始设计一些表演的, 他在想法子逗她开心,她笑了,比招来十个客人更让他有成就感。
但是他一直没有取下玩偶头套与她说过话, 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集, 还是在奶茶店做活动的时候,他送了她奶茶和写有自己手机号的小卡片。
小卡片是他的小心思,他故意塞给她的。
她像所有顾客一样,开开心心地收下了。
2009年12月31日, 玄武湖如期召开烟花大会,奶茶店的生意火爆, 娄文谦忙了一晚上没有关注到曲瑶, 等他闲下来的时候, 他才发现今天她并没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他着急了, 丢下工作四处找她, 可哪里都找不到。
不过也是, 他怎么可能找到她, 他们根本就是陌生人。
晚上六点, 玄武湖亮起了第一朵烟花, 炸开的烟花炫丽缤纷,引来四面八方的欢呼。
娄文谦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他收到一条短信,上面写着:“小玩偶,你也在看烟花吗?”
娄文谦笑了,回道:“没有,我在找你。”
“我在丽峰大厦四十五楼,你过来就能找到我了。”
*
彼时曲瑶二十六岁,人生在世二十六年,她经历过各种男人,却从没有谈过一场恋爱。遇见娄文谦后,第一次知道了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
她喜欢与他呆在一起,看着他跳玩偶舞,喜欢他坐在自己的对面,叽叽喳喳吐槽着今天在奶茶店遇见的难缠的客人,也喜欢他突然从背后拎出一个廉价的丑娃娃送给她,害羞地挠着头发说这是玩了一下午的娃娃机的成果。
她喜欢他的一切。
她突然发现,“喜欢”是单纯的,无关国籍,无关身份,无关年龄,无关财富。
他买不起成堆的奢侈品,不能带她随便买衣服,更不可能带她去高端party,但是不要紧,她跟他在一起很开心。
要不是每天晚上回家还要面对齐秀娟地质问,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这样幸福一辈子。
“孩子呢?”齐秀娟每晚都坐在门前,等着曲瑶回家,当她推开门时,便会用这句话去堵她。
“什么孩子。”曲瑶没好气地回怼。
“你不怀孩子整天在外面干什么呢?你不是找个了男朋友吗?”
见她没有否认,齐秀娟看出端倪,点着她的脑袋说:“你不会真的在跟那个穷小子谈恋爱吧。喂,瑶瑶,你脑子坏掉啦!”
“嗯。我累了,这会儿不想说这个。”曲瑶拿开她的手,打着哈欠往里屋走,却被齐秀娟一把推到门口。
“没怀孩子你别进来!”
“你神经病啊!”曲瑶扶着门站起来,破口大骂,“别做白日梦了,你想靠我移民,想让我巴结那些有钱人,然后自己过好日子,是不是!我告诉你,不可能!我永远不会再回去,我明天就让黎子安把离婚书寄过来!”
齐秀娟傻在那里,她看见的不是日渐变得陌生的女儿,而是日渐离自己远去的出国梦。
那个遥远的国度,好像烟花一样,在她眼前炸开绚丽的光,却转瞬即逝消失得只剩残影。
这一次争执后,曲瑶有多日未归,她在娄文谦的出租屋里安家,每日做好热乎乎的饭菜,等他下班归来。
在那段日子里,她认识了娄文谦的姐姐洪娟,洪娟与她年纪相仿,两个人很快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那时候洪娟已经结过婚又离了婚,据她自己说,对方是个大老板的私生子,因为她没办法生孩子,无法抢到家产,所以出轨了别人。
洪娟说:“但凡我有一儿半女,也不至于被那个小婊 | 子三了。”
曲瑶劝道:“算了,那样的男人,原本就不值得你娶给他生孩子。”
洪娟是个不服输的女人,她毕生的梦想就是嫁入豪门。她与曲瑶在一起聊得最多的,就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弄到一个孩子,然后把原本属于她的金钱地位再抢回来。
曲瑶只是听听,她早就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所以洪娟的执着在她眼里,不过是气急败坏的女人不甘心的愤怒罢了。
一旦遇见了自己心爱的人,过往所在乎的一切都会变成无所谓。
这个时候,曲瑶发现自己真的怀孕了。
无疑,这个孩子是娄文谦的。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娄文谦,他很高兴,当天晚上就在网上选了一堆婴儿用品,准备等发工资了就下单。
娄文谦问:“瑶瑶,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当他问起这句话时,曲瑶才意识到,自己从法律上来说,是已婚状态,她无法与他结婚。
她不知道如何开口,她怕但凡说出真相,往后余生的幸福都将离她远去。
但是她必须说,如果现在不说,那要等到什么时间?等到他领着她去婚姻登记所的时候让工作人员说吗?
她在他第三次向她求婚时,淡淡地说:“小娄,我没法与你结婚。”
娄文谦以为她怕自己不能给她保障,当场表示,他会努力的,不要看他年轻,其实他很有责任心。
曲瑶忍了又忍,终于说:“其实我已经结婚了。”
“已经结婚了,是什么意思?”娄文谦傻傻地问。
“就是,我的婚姻状态是已婚。”
她把这些年发生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了他,他安静地听着,没有叹息,没有哭泣。
“我们分手吧。”曲瑶说。
“为什么?”娄文谦问。
“我们没有结果的。”
“你娶离婚不就好了。”
“离婚了……你愿意?”
“有什么,离婚又不是什么大事。老婆,今天晚上你想吃点什么?”娄文谦逗她开心,让她没时间再伤心下去。
她下定决心离婚,与黎子安做个彻底的了断,也下定决心把孩子生下来,与娄文谦永远在一起。
曲瑶一直隐瞒着齐秀娟自己怀孕了这件事,直到孕七个月的时候,她出现早产迹象,被娄文谦紧紧送到医院,那天她正好遇见了去看妇科病的齐秀娟。
齐秀娟看见曲瑶,以及她隆起的肚子,脸上大喜,上去扑在她的身上,笑着说:“我的乖女儿,你还是心疼妈妈的对吧!”
曲瑶担心孩子,又担心娄文谦会多想,狠狠将她推开,咬牙骂道:“你离我远点!”
齐秀娟一愣,看着相依在一起的娄文谦和曲瑶,暗自生恨。
这眼睁睁有一个孩子能做出国的敲门砖,怎么可以便宜了这个穷小子!
她这一次放聪明了,没有跟曲瑶正面冲突,但私下里却偷偷跟踪她,摸清了他们的住所,还认识了洪娟。
洪娟因为自己没孩子而曲瑶却轻轻松松怀上孩子而心生嫉妒,早就看她不顺眼,认识齐秀娟后,两个人常常在一起诉心事。
当知道了洪娟想要一个孩子后,齐秀娟说:“如果我们合作,我就把曲瑶的孩子给你。”
洪娟不当回事,笑道:“老太太,虎毒不食子,你这么做太缺德了吧。”
“我缺德?缺德的是她好吗,承诺得好好的,说变卦就变卦。算了,细节我也不跟你多说,这个孩子,我借用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就给你。”
洪娟见她不像是玩笑,也动了心思,问:“你要我怎么帮你?”
“等孩子生下来后,你拖住她,不让她看见自己的孩子。等过些天后,告诉她孩子死了。”
“这能行吗?”洪娟问。
“能行,我女儿我知道,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必须告诉她孩子死了她才会死心。”齐秀娟恶狠狠地说。
两个人默默计划着,洪娟联系好张经理,订了两间连在一起的房间,为的是能盯紧曲瑶。
*
2010年12月18日,曲瑶生产了。她遭遇了难产,大出血,差点死掉。打了全麻做了急救手术才活过来。
齐秀娟作为家属接过孩子,很快送到了洪娟那里。她们两个在七条巷租了一间房子,专门用来藏这个孩子。
曲瑶醒后,找不到孩子,娄文谦告诉她:“孩子在外婆那里,不会有事的。”
曲瑶听罢疯了似的就要下床出院,她知道,孩子被齐秀娟抱走,不会有好事的。
但是她的身体太虚弱了,生活上根本不能自理。
这个时候洪娟出现了,她以姐姐的身份把曲瑶接到金云月子会所,并带她看了躺在育婴室里的孩子。
“你看,宝宝就在这儿呢。”洪娟指着躺在1501的婴儿床上的孩子,对曲瑶说。
可是曲瑶只看了一眼就摇头说:“不,这不是我的孩子!你们把她送去哪里了!”
她质问洪娟,可洪娟非说这个就是她的宝宝。她又质问张经理,张经理早已被收买,顺着洪娟的话也说这个就是她的宝宝。
她于是挨家挨户地找,一扇门一扇门地敲,哭着问所有人:“谁看见了我的宝宝?”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案子出我意料的写得多_( L`」 ∠)
不过今天或者明天应该能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