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 牛成很是萎靡不振,他弯着腰把头埋在手心里,一动不动。
魏以铭问:“饿了吧。”他点点头。
“想吃什么?我去帮你买。”
“我家旁边的炒饭。”牛成说。
“……就食堂了, 食堂也有炒饭。”
魏以铭请人打了份炒饭上来,牛成吃得狼吞虎咽,吃着吃着, 忽然就哭了起来, 浑身一颤一颤的, 好是委屈。
“你哭什么?”魏以铭问。
“这事你们不要告诉我奶奶行不, 他年纪大了,受不了。”
“什么事?”
“我坐牢这件事。”
“你没有坐牢,你现在只是暂时拘留。”
“那我逃课的事你也别告诉她, 她一直以为我是好学生, 还特自豪,天天跟邻居说孙子要上大学了。要是知道我逃课,她肯定要气得注意!”牛成泪流满面地说,连拿着筷子的手都在发抖。
魏以铭问:“你既然这么害怕她失望, 就应该好好学习,不要逃课不是吗?”
“我一直都是在好好学习的, 而且长这么大, 我可以说, 我没有逃过一天课, 没有迟到没有早退, 一直说是好学生!”
“这一次你不是逃课了吗?”
“那是……那是被我女朋友逼的!”
“她怎么逼你了?”
“她说我要是不出来就跟我分手, 我这人能交到女朋友很不容易的, 我真不想失去她!”
牛成说, 他跟王珍才交往半个月不到, 他们是在年三十那天认识的,他去王珍家超市买东西,正好遇见两个小流氓在偷东西,他就出于正义制止了,并把他们扭送到了警察局。
王珍为了感谢他,请他吃饭,并表达了好感,牛成长这么大,也没被表白过,脸一红就答应了。
“我们高三生只有三天假,年三十,年初一,年初二。我在年初二下午就赶回学校了,没来及跟她打招呼,所以她就生气了。说要是情人节那天也放她鸽子,她就分手。”
魏以铭问:“你跟她认识第一天她就表白了?”
“嗯,说是之前就见过我,还能准确报出我的信息,知道我是成才中学七班的,还说经常在校联考红榜上看见我的名字,所以很佩服我。”牛成说着,大脸一红,很是不好意思。
魏以铭心想,这孩子还真是单纯。
“你的金链子是哪来的?”
“女朋友送的,情人节礼物。”
“2月14日那天,在火锅店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跟我女朋友在火锅店门口排队等号,我们已经等了四十分钟了。我女朋友坐不住,就到旁边给她朋友打电话,突然听到她骂了一声,我过去看发现是有个男的撞到了他,把她的包给撞掉了。我肯定不能饶他啊,握拳头要揍他,我问他:徐枕阳,你想干什么!”牛成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沉默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唉?我怎么知道他是徐枕阳的?”
“你没有看见他的脸?”
“没有。他是径直从我和我女朋友中间走过去了,我想追过去的,但是我女朋友把我拉住了。”
“你根本没有与他发生争执?”魏以铭惊问道。
“没有,”牛成腼腆一笑,“我那不是为了装帅所以才那么说的嘛!”
魏以铭一拍桌子,呵斥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坐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是真话!”
“我知道我知道。”牛成低下头说,“我就想在给我女朋友留个好印象,让她能一直喜欢我。”
“好了好了,现在先不说这个。你好好想想,为什么你没有看见他的脸,但能知道他是徐枕阳?是不是你们平时关系比较好,所以一看身影就知道?”
“不是,我只听说过他的名字,但完全没见过他,所以不可能能一眼认出来的。”
“那当时为什么知道是他?”
牛成敲着自己的脑袋,说:“我在想,我在想……哦,我想起来了!”
“什么!”
“是我女朋友说的!她被那个人撞了一下后,喊了一声,徐枕阳你干什么!所以我知道是他。”
“你女朋友不是红龙中学的吗?”
“是啊。”
“那她怎么会认识徐枕阳?”
“唉?唉!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对啊,她怎么认识徐枕阳的?”
经过对牛成的审讯,魏以铭觉得牛成与本案联系不大,他的女友王珍才是关键人物。
他打电话给裴娅琪,问:“你问一下刘经理,他们和悦火锅店的门口有没有装监控,牛成之前的证词有假,我们要重新查证一下那天他与徐枕阳之间的矛盾。”
裴娅琪说:“刘经理死了,我等会儿问一下店员。”
*
和悦火锅店,刘经理被发现死在一楼的后厨,半个身子埋在一个装满了辣椒的不锈钢桶里,两只脚挂在外面。
勘查现场后发现,现场留有打斗痕迹,地上有被摔碎的碗勺,放菜的架子也被推倒。无疑,刘经理是与人发生争执后被人杀死,至于凶手是失手杀了他还是有意而为之就不得而知了。
林萍萍对裴娅琪小声说:“不会是灭口吧,彭老师不是说跟他约了八点在警察局见面的吗?”
裴娅琪问:“现在几点了?”
林萍萍看了一下手表,说:“八点三十二分。如果刘经理要去警局,应该会在七点五十左右出门。假设凶手不想让他去警局,那么肯定会加以阻拦,两个人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生争执,然后导致了刘经理死亡。”
裴娅琪对她的猜测表示肯定,说:“最大嫌疑人就是服务员曹晨了。”
林萍萍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刚刚已经准备去抓她了,但是曹晨不在店里。”
“她什么时候开始不在的?”
“说今天从警局回来后,她就直接走了,说是要去超市买东西。”
“店里还有谁在?”
“刘经理的妻子胡英妹,发现尸体的也是她。”
胡英妹坐在大堂的一张桌子边,眼神有些呆滞。她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家庭妇女,穿着一套淡粉色的厚棉睡衣,踩着一双红色拖鞋,头发用皮筋全部扎起,露出一张略显老态的脸。
裴娅琪在她身边坐下,问:“我们现在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胡英妹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发现你丈夫的尸体的?”
“我在楼上的房间里,听见楼下有争吵声,所以就下楼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一个男的跑了出去。因为最近不能营业,所以不可能有外人进来,我就喊我丈夫,但是他一直没回应,我就找他,最后就在……”
林萍萍问:“你发现她的时候他就是头朝下栽在辣椒桶里的吗?”
“是的,现场我没有敢进去。”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你丈夫呢?”
“我……我丈夫我能不认识吗?”
裴娅琪看了一眼现场,发现露在外面的腿上穿着的是工作裤,鞋子也是店里的工作鞋,如果不仔细辨别,确实很难知道尸体的身份。
但是介于胡英妹是他妻子,一眼就认出来也不是没可能。
裴娅琪止住林萍萍的疑问,对胡英妹说:“你刚刚说你看到凶手了是吗?”
胡英妹点点头说:“是的,我看见他跑出去了。”
“就是从大堂跑出去的吗?”
“嗯。”
“请把大堂监控调出来让我们看看。”
“监控没开。”
“没开?”
“最近没营业,开监控费电。”
“……”
这也不能怪他们,这种私家小店停业已经是大损失了,其他开销肯定能没有就没有。
裴娅琪拿出笔记本说:“请描述一下你看见的那个人。”
胡英妹坐直身子,想了想,说:“是个男的,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戴了顶鸭舌帽。因为他是背对着我的,我也没看见他的脸,只能说出这么多。”
“你确定你看的没错?”
“没错,我印象很深。他的羽绒服因为太长了,还勾到了门把手。呐,就是我们大门上的那个把手。”胡英妹说着指了指门把手。
这难道是巧合吗?
裴娅琪看着笔记本上写下的“黑色长款羽绒服”、“鸭舌帽”,陷入沉思。
魏以铭说火锅案嫌疑人大致上已经确定就是死去的徐枕阳,为什么胡英妹目击的嫌疑人与火锅案嫌疑人外表特征如此接近?
林萍萍问道:“2月14日那天,你在哪里?”
“我出去采购食材了,因为过几天元宵节,好多人在我家订了团圆餐,我要提前去菜场跟商家预定好。”
“你知道你家店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不在现场,不太清楚,就知道发生凶杀案了,我问我丈夫,他不告诉我。”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不告诉你?”
“他说凶手就在我们店里,他准备去报警。”
“谁是凶手?”
“他虽然没告诉我,但是……”胡英妹靠近两个人中间,用手掩住嘴,极小声地说,“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曹晨!”
裴娅琪装作惊讶地问:“你这样说有什么根据吗?”
胡英妹回道:“有一天夜里,就是案发之后的那天夜里,我看见她在厨房翻垃圾桶!看样子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