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萍萍一愣, 看着王珍淡漠的脸,才想起一开始抓她是为了破火锅店抛尸案,心中暗想, 她所说的另一起案子不会就是火锅店案吧。
不等林萍萍开口问,王珍就主动说道:“我杀了我们学校的一个厨师,他叫卢意。”
林萍萍在记录本上写下这个名字, 说:“你是在什么时候杀了他的?”
“正月初十那天, 日子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月亮很圆, 但是天上竟然还在下雨。今年冬天没有下雪, 所以雨打在身上格外的冷。我走在庙港河旁边,很冷很冷。”
“正月初十,也就是2月12号。据我了解, 红龙中学年假只放三天, 初四就返校了。初十那天你怎么会在外面呢?”林萍萍质问道。
“我经常不在学校,老师不管我,他们不想管我的事,他们嫌我妈事逼。”
林萍萍点了点头说:“你继续说案发经过, 你要说清楚你是怎样与被害人相遇,发生了什么矛盾, 如何害死他的。”
王珍喝了口水, 开始缓慢地叙述事情经过:“我那天下午被我妈喊回去看店, 到了十点多店关门了, 我就沿着庙港河回学校去, 然后卢意那个老头子就迎面向我走来, 并且拦住我不让我走。看他那个样子像是喝醉了, 天黑了我很害怕, 所以就拼命想跑, 我用力推了他一把,就把他推进河里去了。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就拼命往前跑,一直跑回学校,第二天就听说他失踪了。”
林萍萍问:“你觉得他的失踪是你造成的?”
王珍狠狠地点头,说:“那不然呢?”
林萍萍说:“我现在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想好了回答我。”
“您问。”
“你所说的被害人卢意,在遇见你的时候穿着什么样子的衣服?”
王珍几乎不假思索地回道:“深蓝色棉睡衣,衣服裤子是一套的。”
林萍萍记下,又问:“你跟他相遇的时候,他有没有说什么?”
王珍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没有,他喝醉了,要是说了什么应该也是胡话,所以我没在意。”
林萍萍又问:“你在庙港河的什么位置把他推下去的?”
“哎?”王珍愣了一下,说,“当时天太黑,我没看清周围的景色,不太知道具体位置。”
“天太黑?”林萍萍微微皱眉。
“嗯,毕竟快晚上十一点了。”
“既然天黑了,你怎么会知道他穿着深蓝色棉睡衣?”
“我……嗯……当时有辆车开过,借着车灯看出来的。”
“我再问你,在听说被害人卢意失踪后,你有没有向警方报案说明前一晚发生的事?”
王珍摇了摇头:“没有,我觉得不管是谁遇到这种事都不会去报案的。”
“这是什么理由?”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既然这么说,你今天为什么又主动把这件事说出来了呢?”
“因为我……”王珍沉默了很久,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们迟早会查出来的,不是说自首还能减刑吗?”王珍抬起头,微微一笑。
*
林萍萍整理好王珍的审讯记录,急着就要找魏以铭汇报。到了办公室,发现除了周金平老师,其他人都在准备开会,便赶紧坐下。
魏以铭问:“已经两点了,大家都还没吃午饭吧,要不先去吃饭?”
裴娅琪说:“我不用,我早上不忙,已经吃了点东西了。”又转头对林萍萍说:“看你一直在审王珍,我就帮你审了一下牛成,等会儿你看一下审讯记录。”
林萍萍受宠若惊,赶紧站起来对裴娅琪谢了又谢,因为王珍身上忽然多了条命案,她忙着审她,竟然把牛成给忘了!
“没事没事,”裴娅琪摆摆手,示意她坐下,“你第一次独立审案,一次给你两个,确实有点难为你了。”
林萍萍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在位置上坐好。
魏以铭又看了看彭盖狱和武海,彭盖狱表示沈佳晗帮他打了饭让他吃了,武海也表示自己在成才中学吃了食堂。
“萍萍还没吃吧!”武海喊道,“她一早上都在忙着审王珍呢!”
“萍萍?”魏以铭看着她问。
林萍萍拍了一下武海的手,让他别多管闲事,然后说:“我不忙着吃,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汇报!”
魏以铭说:“那就由你开始说吧。”
林萍萍于是把王珍的证词复述了一遍,并着重强调了“厨师卢意”、“深蓝色套装睡衣”、“醉酒”这三点。
彭盖狱缓缓地说:“这就有意思了。”
裴娅琪问道:“彭老师,你说的有意思是指什么?”
“王珍杀死的这个卢意,与曹晨供述的被害人非常相似。除了曹晨不知道被害者姓名外。”
魏以铭说:“彭老师,麻烦把曹晨的供词复述一遍。”
彭盖狱于是拿着记录本说:“事发于2月13日晚,一名醉酒男子闯入和悦火锅店,男子身穿深蓝色棉睡衣套装,手里拿着酒瓶欲对曹晨行不轨之事,后曹晨出于自我保护,将他推倒,被害人后脑勺撞到桌子角,因此身亡。”
林萍萍不解道:“我觉得这两个人供述的内容完全不一样啊?”
裴娅琪道:“供词类似,不代表要一样。我们看得主要是案件元素。像这两份供词,相同点有‘醉酒’、‘深蓝色睡衣’、‘出现突然’、‘对嫌疑人行不轨之事’、‘失手杀人’,一共五点,足以说明两份证词的相似性非常高。你觉得两份证词的相似性这么高是为什么呢?”
武海说:“是巧合?”
林萍萍摇了摇头说:“我记得彭老师说过的,巧合只能出现一次,如果出现的次数多了就说明这些巧合是人为制造的。”
彭盖狱点头对她表示肯定,然后问道:“那么现在你想想,问题出在哪里。”
林萍萍想了想,说:“不会两个人串通好了的吧!”
“不会吧!”武海惊道。
裴娅琪说:“我也觉得两个人是串通好了的,不过我觉得证词有假,但被害人应该是真的。”
魏以铭说:“也就是真的有一个穿着深蓝色睡衣的中年男人死亡,她们为了掩盖事情的真相,所以各自编了一套谎言出来。”
林萍萍茫然道:“也就是说王珍跟曹晨是认识的?她俩一点交集也没有啊!”
“她们认识,不仅是她们,那个嫌疑人徐枕阳跟他们也认识!”武海忍不住喊道。
魏以铭说:“武海,你把刚刚在成才中学得到的信息汇报一下。”
武海拿着笔记本站起来说:“成才中学的宿管黄师傅说,学校确实有一个叫卢意的厨师失踪。我在成才检查宿舍时进了邢老师住的房间,发现了这些照片。”武海把打印出来的照片分给众人。
“邢老师?这名字有点耳熟啊!”裴娅琪边接过照片边说。
武海继续介绍道:“邢老师原名邢秀仪,1943年生,与肖成红是夫妻,两个人共同创办了成红中学,没有亲生子女,现在成才中学和红龙中学的两个肖校长都是她收养的。邢老师在2月12号因为癌症去世了。”
林萍萍问:“今年2月12日?”
武海点点头说:“是的,正月初十那天。对了,还有件事,不重要,你们听听就行。黄师傅说他在正月初十那天看见过邢老师房间有人,他说觉得是邢老师的鬼魂回来了。”武海说着笑了起来,大家也都意思地笑笑,除了裴娅琪。
她看着手里的照片,又凑到林萍萍面前看她手里的,神情严肃。
“小裴,怎么了?”魏以铭问。
但裴娅琪却看着林萍萍,说:“萍萍,你还记得昨天我们去秦里火锅店,那个老板,叫邹峰的,他说过什么吗?”
林萍萍突然被问,一时答不上来。她脑袋信息有点多,多少有些转不过来了。
“说……说了什么?”林萍萍自言自语道。
“他说他是被成才中学的一个教地理的邢老师收养的,我想他说的应该就是邢秀仪老师。”
林萍萍想了想,说:“哦,我也想起来了,这句话好像是他的女朋友温莹莹说的。”
裴娅琪点点头,然后指着照片里站在邢老师身侧,抱着她的大腿,露出一口白牙的高个子男孩说:“你们看,这就是邹峰。”
虽然照片老旧,已经模糊不清,但是仔细观察还是能够发现这个小男孩确实就是邹峰。
魏以铭说:“这样子就知道了,这起案件的相关人员,虽然看起来毫无联系,但实际上他们都是互相认识的。”他说着在黑板上写下“邢老师”三个字。
彭盖狱说:“事情的关键应该在2月12日那天,我们需要还原12日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魏以铭点了点头说:“武海,等会儿我们再去趟两所中学,这一次我跟你一起去,我们把两个校长都喊上。”
“哎?只怕请不动啊!”
“没事,我来请。”
裴娅琪说:“我跟萍萍去趟秦里,我要找邹峰问话。”
魏以铭点点头,说:“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打电话。”又对彭盖狱说,“彭老师,目前关押的嫌疑人,麻烦你都再审一遍,如果能让他们说出实话最好。”
彭盖狱做了个OK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