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十恶不赦[刑侦]》作者:宓晞【完结】 > 《十恶不赦[刑侦]》作者:宓晞.txt

第136章 成仪学堂

作者:宓晞 当前章节:36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3:05

故事甚至可以追溯到四十年前, 1973年,在那个寒冷的下雪的新年夜里,两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人, 保持着一米远的距离,走在雪地里。

肖成红走在小路的里侧,因为里侧有水沟, 积雪后又看不见, 他怕邢秀仪会不小心踩空。

积雪的夜, 走路要格外得小心。

踩雪的声音竟格外得悦耳, 邢秀仪穿得是新鞋子,所以每走一步脚印都清清楚楚地印在在雪地里。

这双鞋子是肖成红送的,在黑龙江建设兵团的知青队伍里, 只有他们两个是江苏人。所以因为有着同样的家乡, 说着同样的方言,怀念着同样的南方的小笼包子,写着同样地址的信,他们互相都很在意对方。

这一天, 2月10日,是邢秀仪的生日, 不过在那个疯狂的年代, 没有人会把种小资产阶级的活动放在台面上说。但是肖成红无意间在资料表上看见了, 知道了, 就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在下午的时候向组织申请去林场守夜, 目的不在于给组织留下好印象, 只是因为今天晚上, 邢秀仪所在的小队要去林场附近的棉花厂连夜做棉被, 为的是对付之后几天的极寒天气。

肖成红很不专心地在林场附近走来走去, 双眼一刻不停地盯着棉花厂的灯光。

他在心里暗自发誓,当她走出来的时候,自己一定要鼓足勇气走上去,把鞋子送给她。

黑龙江的冬天,外面北风萧萧,冷得刺骨,做棉被的女工们几乎不会出来。那一天邢秀仪的心一直浮躁不安,做工也不专心,因此还被队长骂了。后来队长忍无可忍,发她去棉花厂门口扫雪。

无止境的雪,是怎样都扫不干净的,她沉默地拿着扫帚,机械地扫着,没有任何防御措施的双手被冻得通红,穿着破了洞的胶鞋的双脚也渐渐没了知觉。

她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开始怀念南方的温暖,怀念三月天里一整个山头的红梅花,怀念十里开外就能闻到枣香的梅花糕,怀念江南特有的呢喃软语,怀念那里的山那里的水那里的人。

她想回去。

可是从黑龙江到江苏,中间隔了大半个中国,她一个人根本无法回去。

肖成红向她走来,把怀里的一双崭新的红星胶鞋递给她。她愣了一下,没有接过。

在这样敏感的环境里,任何一个不合适的小举动,都将酿成滔天大祸。

“你干什么?”邢秀仪扫着雪,不看他。

“今天是你的生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肖成红说。

“我不过生日。”她漠然将他拒绝。

他没说什么,把鞋子放在她的脚边,转身就走。

走到林场边,不想她竟追了过来。

脚上穿着他送的胶鞋。

“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邢秀仪带着一点期待地问。

肖成红淡淡一笑,说:“我们回江苏吧。”

邢秀仪苦笑了一声,说:“怎么回去?去内蒙都比回江苏容易。”

“我联系到了我以前的一个同学,他最近要运粮回江苏,说可以带我一程。”

“那是你的事。”

“你想留在这里?”

“……”

“跟我一起回去吧。”

“回去了然后呢?”

“回去了再说……不,我们在车上就可以说!”

只要离开这里,似乎就是春暖花开的景。

他们什么行李都没带,只用军大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两个人拥挤在一起,躲在开往江苏的大卡车后厢里。后厢里堆满了粮食,他们只有在缝隙里喘息。头上没有遮篷,遇见下雪下雨,都只有一小块塑料布可以遮挡。

将近一天的车程,他们依偎在一起,靠幻想以后的生活抵御严寒。

到了深夜,肖成红怕她冷,就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盖在她的身上。

他也是由此得了肺炎,由此落下病根。

到了江苏境内,司机把他们丢在启东的一个废弃的火车站。两个逃回来的年轻人身上没有任何行李,也无法联系到任何亲人。

一整日未进水米,人体已经到达了极限,可是他们没有粮票,无法换粮,只能饿着。

又饿又累,他们互相搀扶着,却又不敢太过亲密,怕多事的人将他们举报。

但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终归不是办法。

肖成红因为路上受了冻,浑身高热,嘴里说着胡话,身体越来越重,几乎要瘫倒在地。邢秀仪用自己的红发带换了一杯水,哭着灌进他的嘴里。

前方的路,原来不是春暖花开,依旧是刺骨严寒。

三天后,邢秀仪在服装厂找了一份做衣服的工作。肖成红在邢秀仪每天的照顾下,烧奇迹般的退了,但咳嗽却一直没好,而且似乎永远都好不了了。

肖成红因为病,身体极其虚弱,难以做重活,原本找了码头扛沙包的活,但他一周做的活还不足人家一天干的,又几次在吐血,最终被赶回了家。

他似乎只剩下鞋写字这一项技能了。

可在这个时代里,写字不算值得炫耀的本事,甚至算是原罪。

他坐在桌边,看着自己写下的满桌的文字,对邢秀仪说:“如果能恢复高考就好了。”

邢秀仪洗着碗,不言语。

她不是没有听见,只是无法搭话。那个时候,没有人相信还能有高考。

但,五年后,1977国家恢复了高考。

肖成红看着堆满了整张桌子的,这五年里写的书,激动不已。

邢秀仪说:“我已经帮你报名了。”

肖成红接过她递来的准考证,淡淡地说:“秀仪,我不准备参加高考了。”

“为什么?”邢秀仪一点也不懂他的意思。

肖成红说:“这五年只有你一个人在养家,我看着你操累,却什么都做不了。秀仪,如果我参加了高考,考上了大学,就更不能帮你分担生活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在家明明也……”她想说,你在家明明也什么事都做不了,还不如去高考读书。

但肖成红打断了她的话:“我想开个学校,教书育人,让孩子们去高考,让更堵的人能够识字。”

邢秀仪没有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想法,一时不知说什么。

看她不说话,肖成红以为她不愿意,便又说:“秀仪,你不是喜欢孩子吗?开一所学校,让远近的孩子都来读书,那些孩子就都是你的了!”

“怎么就是我的孩子了?那些孩子没爹妈?”邢秀仪有些不悦。

她与肖成红结婚后,一直尝试着要一个孩子,但是从来没有如愿过。她后来去上海看过,确诊为两侧输卵管缺失,所以除了试管,永远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她虽然不满于这句话,但她知道肖成红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她其实也很想当一名老师,站在讲台上,面对一个个如嫩芽般的孩子。

孩子就是希望。

他们今生已无未来,所以需要培养希望。

这之后的三年,肖成红通过写书赚到一点小钱。在1980年春天,邢秀仪又拿出自己多年为别人做衣服赚来的继续,两个人把钱并在一起,买了几张桌子几张椅子一块黑板,就在自己用红砖垒起来的小房子里,开办了一所学校。

“叫成仪学堂。”肖成红说。

“别把我的名字放进去,我害羞。”邢秀仪说。

“害羞什么。”不过他还是依了她,把学校名改为了成红学堂。

这一年,他们招来了十个学生,年龄有大有小,目的各有不同。

有的是不想做农活,所以躲在这里不肯回家;

有的是看中了这里有免费的馒头吃,常常吃饱了就走了;

有的是太小了,家里无人照顾,就扔在这里请肖老师邢老师帮忙看一天。

很少有真的想读书的,不过他们还是认认真真地教着。

尽管没有人爱读书,但镇子上的人说到这里,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说:“肖老师邢老师大好人,活菩萨!”

他们在大家的眼里,竟成了无所不能的菩萨。

其实他们自己觉得没什么,无非是开了个小小的学堂而已,教教书,带孩子玩玩。

1981年,大年三十,邢秀仪把最后一个孩子送回了家。路上,她听说镇子上原先的痞子张外出做生意砍死了人,已经在三个月被枪毙了。她心下一惊,因为她记得痞子张的家里还有两个不算大的孩子。

年初一,邢秀仪不放心那两个孩子,拉着肖成红去给孩子送水饺——这是她在东北生活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在过年的时候,一定要吃一口包着鱼、虾、海参的团圆水饺,这样来年才能顺顺利利,阖家欢乐。

她捧着塞满了水饺的铁饭盒,找到痞子张的家的时候,却没看见任何屋子。那间四面透风的屋子,已经成了一堆瓦砾,两个十来岁的孩子穿着单薄的衣服搂在一起,坐在瓦砾前泪流满面。

他们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去,看见了邢秀仪和肖成红,瞬间放声大哭,然后一前一后地向他们跑过去,扑在他们身上喊着:“肖爸爸,邢妈妈!带我们回家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