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阳哥是在12号凌晨带着病历和药回到医院的, 那个时候医生已经给邢老师下了三张病危通知书了。早上四点多钟,邢老师就走了。”王珍边哭边说,曹晨很有大姐姐的样子, 为她递纸巾,还握着她的手。
裴娅琪问:“徐枕阳到了医院,有没有跟你们提及宿舍发生尸体这件事?”
曹晨摇了摇头说:“没有, 我们能看出他有心事, 但那个情况下大家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毕竟邢妈妈不行了。所以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天下午把邢妈妈送去殡仪馆后, 邹大哥说要回去整理邢妈妈的遗物,枕阳说现在不方便去,这个时候他才对我们说出尸体的事情。”王珍说。
“我们一开始的想法确实是报警, 可是枕阳他说尸体是在邢老师房间被发现的, 如果传出去,对邢老师不好。所以我们就想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一具尸体在那里,你们怎么想到让他不了了之的?”裴娅琪不可思议地问。
曹晨低着头说:“我原来在火锅店上班过,见过刘经理经常用死老鼠肉绞碎了假冒猪肉丸子, 所以我想到了把人肉混进碎肉里。”
*
2月12日,四个少年聚在邢老师的宿舍里, 面对一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这里的尸体, 开始了他们的分尸计划。
他们起先设计了一套能够让所有人逃脱罪行的计划, 即将卢意尸体完全分解, 将肉剥离骨头, 骨头用硫酸溶解, 肉用绞肉机绞碎, 分别融进三家火锅店的后厨, 再在当晚当做垃圾倒进垃圾站。
但他们忘记了春节期间垃圾站并不是每天都开门, 一周只开一次,不开门的日子垃圾都堆在自家后门。人来人往的,总会被人发现。
他们于是想到给尸肉包上一层伪装外壳,让尸肉变得不那么明显。
于是,人肉水饺,在这个冬天,代替了往年的团圆水饺。
四个人沉默地,面无表情地切割着尸体。
徐枕阳先将尸体的头割了下来,他尝试着挖出尸体的一只眼睛,然后想敲碎尸体的头骨,可是头部太过坚硬,几番尝试后难以成功,最后他暂时将头部弃置一边。
邹峰割下了尸体的四肢;
王珍和曹晨合作剖开了尸体的肚子,挖出内脏。
分尸比他们想象的要困难很多,忙完这一切,几个人将尸块藏在房间的角落,然后各自去完成自己的下一个任务。
曹晨时隔三年,重新找到了刘经理,表示这些年自己很想他,希望重新回来成为他的小老婆。刘经理此时正在遭遇着被老婆戴绿帽子的不幸,心情极度愤怒与抑郁,几乎毫不犹疑的就应下了。
其实她只是在为抛尸做准备,她偷走了店里的绞肉机,并观察了后厨,找到可以完美藏尸的备用方案——将碎肉混入辣椒桶内。
徐枕阳去到自己的女朋友林小紫家,借了一台绞肉机,并与她约定在14日晚见面。
邹峰趁着温莹莹睡觉后,也将绞肉机偷出,带到宿舍。
而王珍,则联系到了对自己有好感的男生牛成,她的任务是将他引入本案之中,如果尸体被发现,那么就让牛成成为替罪羊。
2月13日,四个人又聚在一起,开始对尸体进行进一步处理。
割下尸肉,放进绞肉机里,绞成肉糜,包成饺子。
两个男孩子负责割肉,两个女孩子负责包饺子。他们坐在四张折叠凳子上,围着一张折叠方桌,像以往的很多年一样一刻不停地忙碌着。
只是没有欢声笑语,没有嬉笑打闹,四个人安静的,好像雪地里的石雕。
但没有交流,他们互相之间也都配合地很好,有条不紊的,在天亮十分包好了一百多个人肉饺子。
那时候,尸体只剩下了一盆尸肉和一个头颅,就连骨头都已经被徐枕阳和邹峰带去了学校公厕及时溶解掉了。
因为用光了面粉,那一盆尸肉只能另作处理。
曹晨说:“我带回去,我有办法把它处理掉。”
徐枕阳说:“那头颅我去想办法扔了。”
两个人带走剩余尸体后,邹峰和王珍将现场大致打扫了一遍。但因为血迹太难清理,他们于是将房间弄得一团糟,以掩饰未曾扫净的分尸现场。
一切准备就绪,就连替罪羊也准时到场了。
2月14日,清晨,路上还没有什么行人。徐枕阳首先出动,将未能处理掉的尸体的头颅带到庙港河支流的一处废弃的河道,将头颅塞进了已经被垃圾和淤泥填满了的污水排水口。
处理完头颅部分后,徐枕阳回到宿舍,四个人在抛尸前最后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是王珍出去买的,简简单单的大煮干丝,和一笼三鲜包。她还买了一小瓶二锅头,几个人一人喝了一小口。
整个过程,仍旧无人说话。
一直待到临近中午,作为大哥的邹峰说:“走吧,出了这个门,我们就是陌生人了。”
几个人点了点头,依次走出宿舍。
原本,人肉饺子是由四个人分别带走,但是徐枕阳最后拦住了他们,要求抛尸工作由他一人完成。
“如果最后事情暴露,我将承担所有责任。我这不是相当英雄,只是你们必须要活着,因为我们的大仇还未报。”他是指的肖利文和肖利武,他们不能容忍这两个人渣在邢妈妈凄惨死后,还逍遥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几个人原先不同意,但是徐枕阳强烈这样要求,并且把他们都赶出了宿舍,反锁上门。他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对他很是放心,因此也没有多想。
2月14日晚,正如监控录像中所显示的那样,徐枕阳将人肉饺子丢弃在三家火锅里。最后一步,只要曹晨将剩余尸肉混进辣椒桶里,那么卢意这个人,就永远在世界上消失了。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但是匆忙之中他们忘记了一点。
2月14日是情人节,客人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在秦里火锅店里,邹峰忙着接待客人,忘记了将徐枕阳藏尸的锅端走,于是那只锅落在了温莹莹手里,她在将锅里的残渣倒掉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裹着大拇指的轿子。
在和悦火锅店里,曹晨为了不让店内其他人触碰到藏尸的锅,第一时间端起那只锅,但刘经理又拼命催促她,让她不得不铤而走险,于是手一滑,锅落在地上,掉出了一只人眼。
计划完全被破坏,曹晨在当夜匆匆将剩余尸肉处理掉,然后与邹峰和王珍碰了头。
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完全联系不上徐枕阳,他们知道,事情已经完全失控了。
*
曹晨冷漠地将邢老师死后,他们如何发现尸体,如何讨论藏尸,如何进行分尸的过程,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这期间王珍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尤其是说到分尸的细节,说到她二人如何手把着手握着刀将尸体的肚子剖开时,王珍惊叫不止。
想必这件事对他们来说,也是不愿意想起的回忆。
“发现事情失控后,你们又做了什么?”裴娅琪问。
“最先想到的一定是隐藏罪行,因为我们事先已经做好了这一方面的准备,所以警察问话的时候,故意把话题引向牛成。”曹晨说。
裴娅琪问:“那么在和悦火锅店门口,牛成与徐枕阳发生矛盾,也是你们有意的?”
王珍点点头说:“是的,枕阳哥故意撞了我一下,我故意哭给牛成看,因为我知道他的为人,是那种很想在人面前逞英雄的傻缺。”
裴娅琪听到王珍这样说,心里忍不住可怜起牛成来。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虚荣了一点,就被当做嫌犯抓起来审了又审,背地里还被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用这样难听的话去描述,要是他事后知道了真相,恐怕一辈子都不想谈恋爱了吧!
“只是没有想到,来调查这个案子的是你们重案组,”曹晨自嘲地笑了笑,“我们所做的一切掩饰在你们面前都像是过家家,所以我们实施了计划C。”
“计划C?”裴娅琪拖着下巴看着她们。
王珍解释道:“全部脱罪,是计划A;牛成替罪,是计划B;计划C则是,由我们三个出来顶罪。”
“所以你们是约好了一起自首的?”
“不,”曹晨摇了摇头,“我们约好了,一起把需要杀掉的人都杀掉,然后成为一名名正言顺的杀人犯。”
裴娅琪听得此处,愣了好久。
他们为了保护邢老师的清白,不惜让自己成为了杀人犯。
他们的罪行,其实只是破坏尸体。一旦杀了人,那么他们就是真正的杀人犯了,到那个时候,杀一个人或是两个人,都将被判死刑,那么卢意被杀案,就会被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因此,王珍杀害了对她家庭暴力多年的母亲;
邹峰杀死了肖利文,又准备杀死肖利武;
可是曹晨……
“曹晨,你也杀人了?”裴娅琪问。
“原本我准备杀了刘经理,但是胡英妹先动手了,所以我没有杀成他。”
“所以其实你只是参与了分尸与抛尸。”裴娅琪低头准备把这一点写在记录本上。
但曹晨缓缓说道:“如果肖利武没有死的话,应该是这样的。”
“什么意思?”裴娅琪停住笔,皱眉看着她。
曹晨说:“我在来警局之前,也就是2月16日下午,去了趟红龙中学的校长室,在他的保温杯里到了一小勺百草枯。我记得看过报道,有人在服下百草枯后过了十多天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