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2011年4月7日, 上午9点,上海亨利未来大厦B座,一楼113号商铺。
商铺占地面积很大, 是其他铺子的两倍大小,外面被用装修防水布遮挡的严严实实,防水布上有鲜艳的巴洛克式彩绘, 中间用花体字写着:“优子的神秘新店, 敬请期待!”整体呈现出一种复古典雅的感觉。
很多记者都选了好位置架好相机, 看样子在准备进行一场大新闻报道。
看样子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几个记者聚在一起,啃着从便利店买来的面包。
一个长发说:“不是说好八点半开始的吗?怎么到现在都没人过来?这不是在耍我们吗?
一个格子衬衫笑道:“谁让她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随意惯了。”
“嘁, 听说是个败家女, 好像身上还有过人命案子,我看她爸的钱迟早要让她给败光了。”
“得了吧,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她轮得到你来担心?有这个精力还是想想我们晚上吃什么好, 我钱包反正已经空了。”
“别担心,顾雨优喜欢撒钱, 等会儿只要速度快, 捡个小几千还是没问题的。”
正在这时, 远远地传来滚轮的声音, 众人寻声看去, 只见是两个商场的工作人员正推着一个两米左右高的箱子往这里走来。
说是箱子, 其实也只是大家的猜测, 因为这个长方体的外面被用淡粉色的遮阳布遮盖的严严实实, 就算背着光, 也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是假人吧。”有人猜测道。
“嗯,应该是的,顾雨优好像透露过,她准备开一家服装店。”
“不过假人搞这么神秘干什么,奇奇怪怪的,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想必是镶了钻?”几个人说着,哈哈笑了起来。
虽然话语间充满了嘲讽,但大家还是长枪短炮对着箱子拍个不停。
与箱子一起走来的,还有一个打扮的很精致的女孩,正表情厌恶地骂着离她最近的那个工作人员:“能不能注意点,没长眼睛啊,没看见地上有个,奶茶杯子啊!哎怎么回事,这么高级的商场不拖地?这要是放在我家,早把你们都赶走了!”
不过看见了那群已经开始拍摄的记者,她立刻变了一张笑脸,小跑着走到店铺前面,用银铃般的声音说:“欢迎大家来到我姐姐顾雨优的服装店,爱丽丝兔!今天由我来主持开业典礼,大家猜猜看,姐姐她去了哪里?”
这个非常活泼的女孩是这家店铺的主人顾雨优的妹妹,顾雨欣,也是顾氏企业的二小姐。
单反对着她拍个不停,她也站在店铺前摆出各种姿势。
这个时候,工作人员已经把箱子推到了顾雨欣的身边,她让工作人员全部走开后,伸手拽着遮阳布的一个角,带着惊喜地说:“见证奇迹的时刻出现了!”
遮阳布全部扯去后,大家这才看清,这不是什么箱子,而是一个玻璃罩子。
玻璃罩子里,站着一个打扮成洋娃娃的女生,穿着粉蓝色花嫁洛丽塔,踩着白色的洛丽塔高跟鞋,带着金色的假发,脸被涂地苍白。
她像一个玩偶一样双腿一前一后站得笔直,张开纤细的手臂,带着三枚钻石戒指的两只手向内收,做出芭蕾舞者的姿势。
她的双眸是不真实的血红色,眼睛睁得大大的,空洞地看着前方,舌头伸在外面,嘴角却在微笑。
这个打扮夸张面容诡异的少女,就是年仅十九岁的,顾氏企业的大小姐,这家新开业的服装店的老板,顾雨优。
*
4月7日上午九点,重案组一行人到大上海蓝浦区,他们受蓝浦区刑警队的邀请来这里进行学习交流。
蓝浦区刑警队的队长方海荣是彭盖狱带出来的第一批学员,所以对彭盖狱极其尊敬,事事亲力亲为。
大家做了自我介绍后,方海荣拍了拍魏以铭的肩膀,面露欣慰地说:“原来这就是魏大哥的儿子啊,很优秀的样子,真是青出于蓝啊!”
魏以铭听他所言,似乎与自己的父亲魏崇耀是故人,因此对他又尊敬了三分。
彭盖狱说:“小魏,你虽然不记得他,可是你三个月大的时候还在他身上拉了泡屎,当时小方气得差点把你扔在地上。你爸后来还为这事把他给揍了一顿。”
方海荣笑道:“我那时候讨厌孩子,看你长得可爱我才抱的,哪知道他那么不待见我。而且我哪想真摔,只是想吓吓你而已!别放心上,你可千万别放心上!”
魏以铭跟着笑,但竟然害羞得一句话说不出。
裴娅琪武海和林萍萍三个人聚在一起,看着脸红得像猴屁股似的魏以铭,掩嘴偷笑。
小裴说:“没想到这个方队长是看着小魏长大的,赶明儿有空了我可得好好问问他小时候的糗事。”
林萍萍说:“魏队也会害羞啊,要不是亲眼看到,谁能知道哩!”
武海说:“明天用这事儿拿他开涮,让他多给我发点工资。”
林萍萍啧了一声,说:“实习小警察武海,你还想不想转正啦!”
魏以铭听到这边的嬉闹声,向他们投来一个王之蔑视。
三个人立刻做鸟兽散,装作清闲的样子在警局里转来转去。
而周金平,则被三个个小警花围着,要他说尸检过程中发生的灵异事件,周金平拗不过她们,只好现场编,编了两三个故事后,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跟着林萍萍去写网络小说了。
交谈会定在十点钟在警局的一个小型会议厅展开。
刑警队的队员们都很激动,还没到点就都来了,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重案组破的那些大案子,什么油炸尸体案,什么半截尸体案,什么割脸案等等。
“我怎么就遇不到这么惊心动魄的案子呢,这样的经历,但凡有过一次,就够我吹半辈子了。”一个年轻的警察说。
“可那些尸体,想想都可怕。我听说就两个月前,他们还破了一起火锅店抛尸案。呕,方队还非要我们学习,我光是看见那只眼睛就吐了。”
“是啊是啊,我回家后也吐了,上一次让我吐的案子还是95年的南大碎尸案。哎,算了,我还是别去重案组的好。”
“你想去人家魏队还不定要呢!”
几个人说个不停时,门被推开了。方海荣站在门口,严肃着一张脸说:“都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过来开会!”
“啊?开会?不是举办交流会吗?”
“重案组说了,交流会延期,当务之急是先破案。”
*
这里不亏是上海,会议室是重案组办公室的两倍大,这也就算了,白板竟然也是他们的两倍大。
样样都大气,裴娅琪心想,等回去后一定要缠着魏以铭,让他把重案组的办公室重新装修一下。
白板上贴了数十张照片,有大有小,有横着的也有竖着的,各式各样但是照片的内容都是一样的——一个站在玻璃罩子里的女孩。
方海荣开始对这些照片做说明:“这是我们刚刚接到的报案,这名死者名叫顾雨优,是地产大亨顾洋的女儿。原定她将在今天早上九点为她的新店主持开张典礼,但九点半的时候在众多记者的见证下被发现死亡。这些照片就是现场记者拍下的。”
方海荣说着,将白板上的照片取下几张发给刑警队的几名队员和重案组的各位。
“这一次,还希望重案组的各位老师多多指导,为我们提供一些帮助。”
彭盖狱说:“这是应该的。我现在想知道,是谁第一个发现她死亡的?”
方海荣回道:“其实大家一开始都没有发现,因为据她妹妹说,在开业当天装成玩偶出现在大家面前是她自己早就定下的计划,所以大家都只顾着拍照。直到一个记者喊了一声大家才注意她已经死了。”
“那个记者呢?”彭盖狱问。
“当时太混乱,没人知道具体是谁喊的。”
周金平看着照片,神色严肃地说:“从照片上来看,死者确实面显尸相,但是介于她的特殊打扮,普通人不只用肉眼判断很难确定她已经死了。方队长,警方赶到现场时,这个玻璃罩子拿掉了吗?”
方海荣摇了摇头说:“没有,现场就是这样的,而且尸体被法医部带走的时候,也是罩着玻璃罩子的。”
“哦。”周金平应了一声。
“周老师,我派人开车送你过去吧。”
“什么?去哪里?”
“法医部,他们说等你到了就开始进行尸检。”
周金平笑道:“我就不必去了吧,你们上海的应春明老师,我还得叫他一声师父呢!”
“唉!周老师,应老师他病了,手抖拿不了刀,他听说你来了,就让我务必要请你帮忙,说别人都不行。”
听方海荣说这是应老师的要求,他也没法拒绝了。
方海荣请魏以铭安排工作,魏以铭的意思与彭盖狱一样,第一件事,那个第一个发现的顾雨优已死的记者,一定要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