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田被带到审讯室的时候, 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也邋里邋遢地挂在身上,一点昨天那个精致的经理的样子都没有。
彭盖狱问:“昨晚在看守所里睡的如何?”
池田摇头说:“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 你们给我们住那种环境,这是侵犯人权的事情!”
彭盖狱不客气地说:“杀人犯是要被剥夺一切权力的,这你不知道?”
“可我不是杀人犯!”池田梗着脖子喊道, “我昨天就说了, 我是被威胁的!”
“那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池田话到嘴边, 又吞了回去, 把一颗大脑袋摇得更厉害了,“我不能说,我跟我老娘相依为命, 我不要她死!”
“你现在在警局, 你怕什么?”
“警局里也有他们的耳朵!”
彭盖狱觉得这样问话毫无意义,他换了种问法,说:“我现在不要你说真相,我只了解一点事情。”
“能说的我就告诉你。”
“二楼213号店铺, 是什么人开的?”
“也是顾雨优的,她是个动漫狂热者, 所以三个月前开了这家动漫店。”
“顾雨优经常去店里吗?”
“不经常去, 是她妹妹顾雨欣和另一个小伙子负责搭理。”
“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我怎么知道?”
彭盖狱拿出章贺的照片问:“是不是他?”
池田看了一眼, 点点头惊讶地说:“就是他!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再问你, 是谁让你进213号房间的?”
“刘跃!”
“二楼的经理?”
“是的!他把我关进来, 要我帮忙一起处理玻璃罩, 我其实不知道113号里面有那些东西。我看到之后也吓了一跳, 要去报警, 但是刘跃他把我老娘躺病床的照片给我看, 并威胁我要我老娘死在医院,所以我……”
听到这里,彭盖狱有点明白了,他确定了一下:“威胁你母亲的是刘跃?”
“是的!”
“是昨天晚上的事?”
“是的!”
彭盖狱知道,这个池田八成被忽悠了,也许刘跃只是想要一个替罪羊而已。
他让警局的小警员打电话去医院询问池田母亲的状况,医院方面表示,池田母亲吴女士,脑出血情况已经控制住,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彭盖狱把电话给池田,让池田亲耳听到这个真相。池田当即激动起来,一个劲地骂自己是个傻逼。
彭盖狱问:“你就没想过去验证一下刘跃说的话?”
池田说:“他当时那个语气,好像根本就不容置疑。而且我知道他一直跟顾总他们玩得很好,跟顾雨优也有来往,所以就以为是真的了。”
“他跟顾家来往紧密,这一点你有什么证据吗?”
池田点点头说:“有证据。就是昨天,113号开业典的时候,我们层楼经理那个时间点要开会,刘跃就不在场。商场总经理就让我去找他,我就看见他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就是在看那个玻璃罩子。我想上去问他在干什么,就听见他大喊了一声‘里面是个死人啦!’,连喊了两声,下面就乱成一锅粥。我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追上刘跃问个明白,但是他撒腿就跑。”
“他往哪里跑的?”
“楼梯,往楼下去,我追到负一层,找不到他的身影,就回去了。”
按照池田这个说法,“第一个发现顾雨优已死的人”这个谜团算是解开了。
彭盖狱说:“这只能说他跟案子有关系,不能说明他与顾雨优来往紧密。”
“他收了顾雨优的钱,这个算不算?”
“什么时候的事?”
“案发前一天,下午的时候。顾雨欣从阿莲咖啡厅出来后,我看见他跟刘跃两个人在商场外面,那个广场那边聊天,还看见顾雨欣给了他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我觉得里面是钱!”
彭盖狱皱着眉,思考了一下他说的话,问:“你说的到底是顾雨优还是顾雨欣?”
“唉?顾……我想想,我好像想不起来了。她们姐妹俩风格太像了,我每次都分不清。”
说到这里,彭盖狱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取来魏以铭从灵酒吧拿回来的照片,也就是齐轩跟踪顾雨优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只有顾雨优的背影,彭盖狱把照片给池田看,问他:“这个是顾雨优还是顾雨欣?”
“是顾雨优。”池田不假思索地说。
“你是通过什么判断的?你刚刚不是说经常分不清她们二人吗?”
“因为昨天我看见的顾雨欣穿的不是这个衣服。”
这个判断标准很不可靠,彭盖狱知道,照片里的人极有可能是顾雨欣,她只是假装成顾雨优来到停车场与章贺见面。
但是齐轩作为顾雨优的暗恋者,应该不会认错人。
那么有一种可能,顾雨优确实去了负三层豪洗车店,而在那里等着她的不只是章贺,还有顾雨欣。
章贺手上拿着滴血的刀,很有可能意味着他刚杀了人。
那个被杀的人,难道就是顾雨优?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章贺找到,但彭盖狱也知道,急不是办法,事情这么严重,章贺很有可能已经逃跑了,只希望武和萍萍两个人能机灵一点了。
这个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银色头发,年纪比彭盖狱看起来还要大一些的警察,对彭盖狱笑了笑。
彭盖狱认得这个人,只是这是一个他极其不愿意再看见的人。
“老彭,好久不见,大概有五年了吧。”来人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冷冷看着对面的池田。
彭盖狱说:“不好意思,我还在案件审讯中,有什么话等我空闲了再说。”
来人笑道:“老彭,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变,还是这么敬职敬责。不是我说你,要是你学的圆滑一点,现在应该也是高官了吧!”
彭盖狱忍无可忍,问:“佟副局长,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
“我有事要找你谈谈。”说着,这个佟副局对池田说,“刚刚医院来消息,你妈妈十分钟前已经去世了,就在你瞎说话的那段时间里。”
看着瞪着双眼,濒临崩溃的池田,佟副局微微一笑,站起身,对彭盖狱说:“我看你的审讯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我们出去喝一杯?”
池田在审讯桌的那一边突然大声骂道:“你他妈骗我!你跟我保证过我妈不会有事的!姓彭的,你不得好死!”
几个警卫冲进来,把池田带了下去,佟副局还叮嘱他们,想法子不要再让池田这个肥猪乱说话了。
彭盖狱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他看了一眼佟副局,说:“方海荣也是你们带走的吧!”
“哦,我们出去说,审讯室里的椅子我坐得太不舒服了。也亏你能坐那么久,哈哈哈。”
佟副局说着往外面走,彭盖狱想了想也跟着出去了。
这个人叫佟永春,是彭盖狱警校时期的同学,两个人曾经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但后来因为理念不同,所以分道扬镳。距离上一次见面,他已经有五年没见过他了,没想到现如今他已经是副局长了。
在休息室里,小女警为他们端来了点心和茶。佟永春很悠闲地吃吃喝喝,并招呼彭盖狱也吃一点。
“听说你们没吃早饭就忙着破案了,重案组的活还真不是人干的。你尝尝这个,上海特色生煎包,我让他们买的新出炉的。这个茶也是好茶,云南普洱,你尝尝。”
彭盖狱说:“佟副局,如果你只是想吃这些,我想你不必专门赶到警局来。我们重案组,所有人都在忙,连睡觉都是掐着秒算着分,吃饭都是在路上随便吃点点心,我们周法医,一日三餐加上睡觉都是在停尸房里。你觉得我会有心情在这里享用食物?”
佟永春沉默了一下,笑了笑,说:“你说的周法医,是周金平吧!他的手下是不是有个叫佟安启的实习小法医?”
彭盖狱回想了一下,说:“我听过这个名字。”
“哈哈哈,你肯定听过。他是我大孙子,因为喜欢尸体,所以学了法医,我就把他放到周金平手下了,法医界除了应春明,就属他厉害了。可是应春明那个老头子说什么都不肯带我孙子,哎,老古董一个,假正经!”
彭盖狱没有想到佟安启是他的孙子,听周金平说,那是个还不错的男孩子,工作认真负责,也不怕吃苦。
“小佟在你们那边还算听话吧!你让老周多带带他,我后面准备把他调回上海。”
“如果他有天赋,又认真努力,老周一定会好好培养的。我们不是那种因为他的出生就排挤他的人。”
佟永春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彭,你现在恨我,但我不恨你,五年前的事情如果没有你帮忙,我也不会有如今的地位。”
“五年前我没有想帮你。”
“呵呵,我随你怎么说,”佟副局长喝了口茶,把一张支票放在他的面前,“老彭,你是个好人,这一次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再帮我一个忙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