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些都是魏以铭编的假话。
章贺还没醒, 所以无法说证词。
去银行调查账户,章贺的账户上确实有一笔四十万左右的钱,但是银行没有帮助他们查流水账, 所以无法确定钱是从成妙那里来的。
一切都是魏以铭孤注一掷的猜测罢了。
他不是不怕违反规定,可他有一个好理由为自己辩解,即:我们没有抓捕成妙, 我只是在跟她聊天而已。
而成妙因为亏心, 所以被魏以铭连续说中两点后, 立刻乱了阵脚, 一会儿理理头发,一会儿摸摸鼻子。
“我跟章贺他……只是有过一面之缘而已,我看他长得帅, 就很喜欢。这也没什么, 美女爱帅哥,人之常情嘛!”
“他认了你做干妈?”
“嗯……好像有吧。他们那个圈子里流行这个,找个有钱的太太做干妈,嘿嘿嘿, 还挺有意思的。”
“所以你就养着他了是吗?”
“不是……警察叔叔你知道吗,找干妈的男孩子之间还会互相攀比呢!谁的干妈有钱, 谁的干妈长得漂亮!有一次发短信跟我吐槽, 他一个朋友的干妈过年给了他一百万红包, 还送了他一辆奔驰小跑, 气得他一晚上没睡好。我听了肯定不甘示弱啊, 就当场在网上给他买了辆保时捷, 然后加五百万。嘿嘿嘿, 小帅哥开心的什么似的。”
魏以铭听得一脸黑线, 没想到现在的小白脸本事都这么大了, 这个虚伪的世界,果然有脸就能当饭吃。
成妙说完,打量了一下魏以铭,对他挑了挑眉毛说:“警察叔叔,其实你长得不比他差,怎么样,要不要也找个干妈?我正好有个小姐妹最近无聊得很……”
“不要说废话。”魏以铭打断她的话,接着问,“我来问你,你最后一次见到章贺是什么时候的事?”
成妙看着天花板,想了想,说:“我……我好像没怎么见过他,他一直是短信跟我联系的。”
“他有没有去过你家?”
“也没有……哦对了,他去过一次。但他当时是偷偷翻进我家的,从书房进来,被管家抓到了。他说是太想我了,所以想来见见我。嘿嘿,我这一把年纪了,还被男孩子惦记着,真是的!”成妙不免得意地说。
魏以铭严肃地问:“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我不记得了,我事情太多,很多事都不记得。”
“那我换个问法。章贺翻窗户进你家的那个时候,你有没有把顾雨欣赶走?”
“没有!这个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天我在跟章贺说话的时候她就一直呆在我房间里整理东西,我嫌她烦,所以把她骂了一顿。”
话说到这里,魏以铭就清楚了。
章贺接近成妙,私闯成妙住处,以各种理由问成妙要钱,其实为的都是顾雨欣。
所以,章贺和顾雨欣二人应该是真实的男女朋友。
魏以铭脑海里出现这样一个假设:
成妙在多年前曾经有过一个女儿,但是因为某种原因所以被她弃养了。
多年后,关于这个女儿还存活在人间的传闻越来越多,顾雨欣这个时候就假扮成了她的女儿在外面坑蒙拐骗。
但是纸包不住火,顾雨优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于是她联合男友章贺,以极端残忍的方式杀死了顾雨优。
魏以铭将彭盖狱对顾雨欣的审问记录调出来,发现顾雨欣口口声声说自己就是下一个受害者。
“贼喊捉贼?”他自言自语道。
但是顾雨欣这两天一直被关押在看守所里,那么章贺这两天的行动又是受谁指使的呢?
“警察叔叔,我能走了吗?我要干飞机了。”
“不能,在凶手抓到之前,就委屈你在警局住几天。”魏以铭说着让人把她带走,不过嘱咐给她一间好一点的房间,不必像对待犯人一样对她。
成妙当即就炸了,抱着桌子不肯走,边哭边喊:“我这一辈子可没受过这种委屈!你要抓我,不如杀了我!”
“我没有要抓你,我在保护你的人生安全!”魏以铭耐心解释道,“从现在的线索来看,你最有可能是下一个被害者!”
“我不信!你放我走,是活是死我自己认!”
魏以铭还想苦口婆心地劝说她,但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
是方海荣,气冲冲地推门进来,看了看成妙,又看了看魏以铭,大怒道:“魏以铭,你在干什么!强行拘留无辜群众,你知道这个后果有多严重!”
魏以铭不甘示弱道:“成妙有被杀的危险,如果不管她,她会非常危险!”
“证据呢!”方海荣眯着眼问,“我问你她是下一个受害者的证据是什么?没有证据,光凭一张嘴,我凭什么听你的?”
魏以铭说:“她收到的恐吓信难道不是证据?”
“恐吓信?”方海荣笑了笑,“恐吓信的来源已经查明了,只是她们家保姆的恶作剧而已。成妙,你是说过要把她们都辞退的吧。”
成妙赶紧点头:“是的是的,几个八婆女话太多,我嫌她们烦,就想赶走她们。”
“就是她们做的,已经认罪了。”方海荣说着,转头看向魏以铭,“事情已经解决了,请你不要再抓着这一点不放了。赶紧放人!”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哦对了,这个案子你们别管了。原本就应该我来负责,你们在这里喧宾夺主,让我很没面子。”
*
成妙被放走,重案组的办公室被清空,这两天调查得来的所有资料全部被没收。
魏以铭、裴娅琪、林萍萍和武海四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自己熬夜得来的成果像废纸一样被捆在一起,他们从来也没这么心痛过。
林萍萍红着鼻子说:“这可怎么办,看样子他们根本不想好好调查这个案子!”
武海说:“肯定那个什么佟副局搞得鬼!我要找他算账去!”
魏以铭狠狠瞪他一眼,说:“武海,你注意点,这个地方不容你撒野!”
“那我们真就认输?”
“不,我们还有一个关键人物被他们忘了。”
林萍萍眼睛一亮,小声说:“周老师!”
魏以铭点点头说:“周老师负责十具尸体的检查,今天应该就能有结果了。我们可以从另外九个受害者进行调查。”
武海和林萍萍听后都很高兴,只有裴娅琪一直板着脸。
她淡淡地问:“关于这件事,彭老师知道这件事吗?”
魏以铭一愣,说:“你们谁知道彭老师去哪里了?我一天都没见到他了!”
*
市第十二医院。
彭盖狱以池田母亲的故友的身份见到了池田母亲的尸体。
“胡芹女士在4月8日上午十点零六分因抢救无效去世。主要死因是脑血栓,血栓不止一处,我们没能及时发现。请节哀顺变。”主治医生说。
“她不是脑出血吗?怎么又变成脑血栓了?”彭盖狱皱着眉看着池田母亲胡芹的尸体,他不是周金平,所以不能只一眼就看出真正的死因,但是他在其手肘内侧发现了一处新鲜的针眼。
“脑出血与脑血栓并不矛盾,她是老年人,两种疾病同时发生的可能性很大。”
“这是什么?”彭盖狱指着那个针眼问。
“注射针眼。”
“注射的什么?”彭盖狱追问道。
医生警惕起来,看着他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胡芹的老同学,我是学医的,所以想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具体情况我们会跟她的家人沟通,您不是她的血缘亲属,无权得知这些。”医生说着,将胡芹的尸体推回停尸柜里。
“你们准备解剖分析她的死因吗?”彭盖狱问。
“如果她的家属有这个要求,我们会考虑进行解剖。”
“好的。”彭盖狱心下决定,等回去之后,无论如何要劝说池田同意对胡芹进行尸检。
看完胡芹的尸体,他又来到精神病科。据看守所的警员说,刘跃就被关在这里。
但是医生拒绝他对刘跃进行探访,理由是刘跃被诊断为重度精神分裂,有严重的暴力倾向,会伤害接近他的所有人。
彭盖狱问:“这个病人有过去的就诊记录吗?他应该不是突然一下就从正常人变成精神病的吧!”
“精神病是没有预兆的,说得了就得了。要什么就诊记录?”医生要赶他走,但彭盖狱强烈要求见刘跃一眼。
“我只待呆五分钟,看过了就走!”彭盖狱说着,突然落下泪来,抽着鼻子擦着眼泪说,“我年纪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我最近预感不太好,所以想把要见的人都见一下。你们看,我大老远从南京过来,人没见上一眼就要回去了。”
所以说演戏是所有刑警的必修课嘛!
有两个小护士看他一个老人家哭得可怜,也帮着他说话。
刘跃的主治医生听得烦,摆摆手说:“行吧行吧,带他去看一眼,就许看一眼!隔着门,别让他进去!”
“哎哎,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彭盖狱双手合十,对他拜了又拜。然后佝偻着背,跟着小护士走进了一级危险的精神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