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以铭递给裴娅琪的照片, 也就是他用来质问成妙是否真正怀孕的那些照片。
照片是在一场晚宴上拍的,时间是三个月前。
在这些照片中,最主要的人物都是成妙, 大部分是她的单独照,但也有少部分是与人合拍的。
裴娅琪拿出一张多人合拍照,问:“你想让我发现的, 是不是这个?”
魏以铭微微一笑, 说:“正是, 不亏是小裴, 这么快就找到重点了。”
这张多人照里,成妙穿着大红色的晚礼服举着酒杯站在最中间,她的左手边站着的就是章贺, 她的右手边站着的是顾雨优。身后有几个年轻的面孔, 将酒杯举得高高的。
“这几个人……”裴娅琪有些犹豫,她觉得这几张面孔很眼熟,但又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你没有看错,这几个人, 就是本案的那九位受害者。”魏以铭肯定了她的想法。
九张已经被人残忍杀死又分尸的年轻人,加上本案的受害者顾雨优, 和本案的嫌疑人章贺, 出现在了同一张照片上, 这意味着, 本案的起点应该是这场晚宴。
裴娅琪立刻起身, 说:“我去查查这场宴会的背景!”
“小裴, 你先别急, 我话还没说完。”魏以铭招呼她坐下, 要她继续看这张多人照, “你再看看,还能发现什么?”
虽然魏以铭乐此不彼地想要裴娅琪玩“找发现”游戏,但是裴娅琪已经没那个耐心了,翻了个白眼说:“你发现了什么就告诉我不就行了吗?何必要我再浪费时间?我们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
魏以铭听罢,露出一丝沮丧,他是看最近破案,小裴脸上连一点微笑也没有,所以想逗她开心,没想到适得其反,竟然还招她烦了。
算了算了,案子一天不破,她怕是一直都开心不起来。
魏以铭伸手指着照片的角落里,一个很小的,穿着黄色及地长裙,侧着身子的身影,问:“你看这个人。”
裴娅琪低下头,仔细看着他手指着的人,疑惑地说:“感觉是个孕妇。”
“你再看看她的脸,你觉得她像谁?”
裴娅琪将照片拿起,凑近了看,又拿远了看,忽然慌然大悟道:“这是……这莫非是顾雨欣!”
魏以铭点了点头:“所以在这场晚宴上,本案最关键的人物之一,顾雨欣也出现了。”
“但她没有出现在合照里。”
浏览所有的照片,顾雨欣似乎是唯一一个没有留下照片的嘉宾,要不是这张合照无意中拍下了她的身影,恐怕无人能够得知她也曾经来过这场晚宴。
照片里的她,穿着宽松的黄色长款连衣裙,腹部高高隆起,正侧着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群欢笑着举着酒杯拍照的人。因为身怀六甲,所以她用手撑着腰,整个人看起来极其疲倦。
“这个时候的顾雨欣怀孕了,而且看样子快要生产了。小魏,难道说顾雨欣是成妙的代孕妈妈?”
“如果是这样,那么就跟金云月子会所案一样了。”魏以铭想起了另一起有关代孕的案子,不过他随即摇了摇头,“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而且成妙为人谨慎,这种有关家产分配的事情,她绝不会轻易暴露出来。”
“那顾雨欣这个孩子是谁的?从时间上来算,真的很有可能就是成妙的孩子了。”
魏以铭沉默了片刻,说:“我大胆地猜测一下,这个孩子是顾雨欣与佟永春的。”
“佟……佟永春?”
“而且不是试管婴儿,而是自然怀孕,我想,这就是佟永春要将她灭口的原因。”
裴娅琪似乎也想明白了,说:“成妙为了争夺家产,所以策划怀孕生子,但多次尝试失败,一方面是自己的卵子质量不行,另一方面,顾洋的年纪也大了。多次失败后,她想到了找代孕进行试管婴儿。”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魏以铭,魏以铭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原本准备找自己多年前抛弃的女儿顾雨优帮忙,但恰巧,她的情夫,也就是佟永春,与顾雨欣发生了关系,顾雨欣因此怀孕。而成妙就准备将顾雨欣的孩子据为己有。”
裴娅琪说着,喝了口茶,魏以铭便接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成妙肯定答应了佟永春将顾洋的遗产分一部分给他。两个人为了让顾雨欣闭嘴,满足了她提出的所有要求,包括改变她的出生背景,为她的形象做包装宣传,抬高她的身价以满足她的虚荣心。”
“嗯,顾雨欣的出生背景虽然显示是顾家二小姐,但是有被修改过的痕迹,这种事,只有内部人员能够做到。”
“带她去这场晚宴,应该也是她提出来的要求。”
“只是在这场晚宴上,发生了某件事,击碎了她脆弱的虚荣心。她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富二代,而是真正的低人一等的女佣。”
“那场晚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两个人几乎同时的,想起了113号店铺门前的广告牌上的矫情小故事——……少女死亡事件……在那场只有富家子弟参与的晚宴上,一个贫穷的少女也收到了邀请……
那个故事,也许诉说的就是那场晚宴上发生的事。
不同的是,故事里的少女真的被烧死了,而现实中的少女还顽强地活了下来,并且变成了手拿利刃的,残忍的杀人犯。
*
顾雨欣被安排坐进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的后排,秦梓月与武海一人坐她一边,保护她的人身安全,也防止她逃跑。
他们的面前有一块亚克力板,将前排与他们阻隔开,两侧的车窗上又都贴着纯黑的膜,所以她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景色。
“警察先生,警察小姐,我只问一句话行不行?你们这是要把我带去哪里?”
武海隔着她看了看秦梓月,秦梓月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的亚克力板——她从来到现在,只与武海说了一句话,就是自我介绍,武海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机器人。
“你们给我一个回音好吗?我好害怕啊!”顾雨欣说着,竟抽抽搭搭起来。
秦梓月仍然不说话,武海看不下去了,说:“你不是害怕吗?我们把你……”话没说完,忽然抬头对上秦梓月冰冷的眼神,猛地咽了口口水,把剩下的话全吞肚子里去了。
顾雨欣又尝试着问了几次,但都没有得到回应,最后也就作罢了,抽抽涕涕地哭着,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武海递了几张纸巾给她,她接过去,说了谢谢,擦干净眼泪,她说:“警察先生,你人好,我想问问,杀多少人会被判死刑?”
这时候,车恰好到了目的地。秦梓月用一个黑布口袋遮住她的头,这样做的目的是不让别人看见她的脸,也不让她看见自己身处的地方。
顾雨欣被安全地带到和宁区警局看守所,秦梓月特地找了一间隐蔽的单人牢房将她关起来,然后打电话给方海荣,说:“方大哥,你交代的事情我都办好了。”
此刻已经半夜一点了,作为一个大病未愈,又跟老朋友彭老师聊到好晚的病人,他真不太愿意在半夜起来接电话,但是小秦这个人就是这样,他早就习惯了。
“南京重案组的魏以铭到了吗?你联系他,并且全面配合他,这个案子我交给他去办了。”
秦梓月用机器人一般的语调说:“知道了方大哥,我一定会尽全力配合他的!”
挂了电话,武海就过来说,他们重案组的魏以铭和裴娅琪到了,想连夜审讯顾雨欣。
秦梓月说:“准备审讯室,把两位同志领进来。”
这是魏以铭第一次见到秦梓月,他习惯性地想与她握个手寒暄一下,但是秦梓月开口与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审讯室我已经准备好了,顾雨欣是现在就带来,还是等二位坐下再说?”
魏以铭和裴娅琪面面相觑,愣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做了一个自我介绍:“我是魏以铭,这位是裴娅琪,我们是协助方队长侦查此案的重案组。”
“我知道你们是谁,方大哥已经给我看过你们的照片了。为了节约时间,我现在就叫人去把顾雨欣带去审讯室。”秦梓月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两个人站在那里,回味着刚刚机器人一般的语气。
武海凑过来,小声说:“魏队,小裴姐,你们知足吧,她都没让我有自我介绍的机会!”
裴娅琪学着秦梓月的神情语调说:“小武,带我们去审讯室,抓紧时间!”
武海打了个机灵,说:“小裴姐,你别吓我!”
“我吓你什么了?我觉得她很棒啊!我以后决定就以她为偶像了!”
魏以铭捏了捏鼻梁,连连说:“别,你可千万别,变成这样我可受不了……”
武海带两个人到审讯室的时候,顾雨欣已经坐在桌子对面了。她四处张望着,神情还是有些不安。
裴娅琪说:“你放心,这里绝对安全。我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现在该轮到你兑现诺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