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贺于4月12日凌晨五点左右醒来, 林萍萍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告诉了所有人。
此时对顾雨欣的审讯已经基本结束,裴娅琪留下整理资料,魏以铭和彭盖狱一起赶到医院, 就在病房中对章贺进行审讯。
“我的服装展会开始了吗?”这是章贺在清醒后说的第一句话。
魏以铭说:“你的展会地址在哪里?我派人帮你去看看。”
“上海世界中心大……”章贺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的目光渐渐呆滞, 随后缓缓闭上。
“因为这个, 所以你才杀人的对吗?”魏以铭问。
“因为什么?”他轻声回问道。
“因为你被骗了。我相信你与顾雨优交往, 是因为她能为你提供事业上的帮助吧!但是在临近展会的时候, 你才发现她答应你的一切都没有付诸行动,只是纸上谈兵。你因为觉得自己被她耍了,所以对她产生了杀意。”
章贺苦笑了一下, 摇了摇头, 说:“如果仅仅只是被她耍了,我也不会做得这么绝。我杀她,是因为她毁了被我视作最重要的东西。”他重重地叹了一声,说“他们点燃了我设计缝制的小裙子, 燃烧成篝火,然后绕着篝火跳舞。我与他们理论争执, 但他们说垃圾就应该被烧毁。”
彭盖狱问:“他们指的是希尔城高中的那九个受害者吗?”
章贺点点头, 说:“那场宴会, 是顾雨优邀请我去的。在那之前, 我们已经开始在策划服装展会了, 并且我的设计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她告诉我, 希尔城高中有几个学生愿意做服装模特, 想请我带着衣服去参加晚宴, 让他们事先欣赏一下。”
*
那是一群目中无人的少男少女们,他们的家庭非富即贵,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根本不知人间疾苦。
他们喜欢开party,乐趣却不只是唱歌跳舞,他们更热衷于恶作剧。
这是西方新起的娱乐活动,是典型的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他们会装作特别热情的模样,邀请普通人家的孩子一起来参加party,而这个被邀请的普通人,就是他们当晚的捉弄对象。
他们曾在捉弄者的酒杯里放入摇 | 头丸,将她发疯的样子拍下来放到网上,导致她被学校退学。
也曾将一个少年灌醉后扒掉衣服,抗到gay吧去说是新来的客人,让店家好好照顾照顾。
甚至有时候会请路边的乞丐,车站等车的母女,离家出走的孩子……
所有人,只要走进了他们的party,都将变成斗兽场里的奴隶。
但他们的所做所为,没有人去谴责。
因为他们是贵族学校的学生,被害者几乎无法与他们抗争。又来,他们的所作所为也确实无法构成犯罪。而且,在事后他们会给那些被捉弄者一笔钱,他们称之为表演费,感谢这些被捉弄者带给他们的快乐。
2010年底,顾雨优作为顾家大小姐,成为了这个圈子里的一员。她本性乖戾,这些年又在社会上为了生存压抑了这么多年,所以她比他们更贪玩。
当她知道了这个传统活动后,激动地提议这一次由她做主要策划人,她说:“这一次咱们玩个大的,捉弄一个人有什么意思,我这次带两个人来,你们看着玩!”
顾雨欣,还有章贺。
是这次晚宴的被捉弄者。
顾雨欣因为怀着佟永春的孩子,在成妙的警告后,几个人不敢乱来,只在精神上对她进行打击。
他们故意无视她。
当她靠近时,他们故意远离;当她因为行动不便不慎打翻盘子时,他们故意发出嘲讽声;当她一个人坐在桌边,孤零零地看着空盘子发呆时,他们故意凑在一起杯盏相碰热热闹闹。
这也是恶作剧,他们玩弄过那么多穷人,太知道这些人的自尊心该怎样被摧毁了。
然后是章贺。
顾雨优告诉大家:“他是一个满怀梦想的服装设计师,一心一意想创立自己的服装品牌,还妄想在世界中心大厦开服装展。”
吕萱跟着笑道:“创立服装品牌,别是个在路边摆地摊的。”
“哈哈哈什么摆地摊,我就给他在我家大厦底下弄了个废弃的洗车房,他就把那里当工作室了。笑死人了,还在门上贴了名字,叫什么……对了!叫蔷薇城堡!”
苏璐啧啧嘴说:“蔷薇城堡?真是浓浓的少女风呢!我看啊,这人肯定特脆弱,我们要是玩儿他,指不定他要当场哭鼻子!”
邓深听罢乐道:“哭鼻子好啊!我最喜欢看男生哭鼻子了,一哭我就乐!”
夏维打了一拳他的肚子,笑着说:“你别是变态啊,喜欢看男生哭鼻子?”
“嘿!我要是变态,凯文和吉本是什么!”
“他俩是老变态!”
“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乐作一团,但最开心的还是顾雨优。
她是后来的,为自己能够走进这个团体感到荣幸,所以她急于表现出自己的作用。她觉得自己主持了这次整蛊计划,便能在这个团体中立足。
章贺是她男朋友,她是因为喜欢他设计的小裙子,所以接近他并且把他追到了手。
只是事到如今,相比于小裙子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还是金钱和地位更重要。
几个富家子弟,装出对章贺很佩服的样子,求他拿出样衣,一个个的抢着要试穿,还求他让自己去做展会模特。
章贺哪知他们的真实目的,乐呵呵地将衣服一件一件地取出,介绍设计衣服时候的有趣故事,询问这些衣服的不足之处,他准备回去再改动改动。
当他把衣服全部拿出来时,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一人捧起几团衣服冲到后院里。
后院里,吕萱的男友尹默已经燃好了篝火,大家便一个接着一个的把衣服扔进火里。
而站在屋内原本想冲出去的章贺,却被郑深和夏维死死抓住胳膊。
他难以前进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篝火吞噬他几个月的心血。
那一刻,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郑深在他耳边说:“喂!小娘炮,你快点哭啊,老子想看。”
夏维打趣道:“你急什么,他迟早会哭的。顾雨优不是说了吗,那些裙子就是他的命,命没了,能不哭吗?哈哈哈……”
外面的篝火越烧越旺,大家绕着篝火跳舞,还逼着章贺也加入。几个女孩子把他推到篝火旁,说要带着他跳探戈。几个男孩子起哄,说他们也要学。
不过热闹是他们的,他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
“我在那天回家之后就开始构思杀人计划,我的计划也很简单,就是要杀光那几个人。你们也不必多问了,我承认所有的罪行,人是我杀的。”
“为什么要将他们制作成尸块娃娃?”
“因为我要让我的作品被全世界看见。”章贺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你们看,我的目的实现了不是吗?是不是有很多玻璃罩娃娃coser?这是不是成了一种文化?我设计的裙子出现在了大街小巷,它变成价值连城千金难求的宝贝,这真让我高兴。”
确实如他所说,当下,玻璃罩娃娃已经成了一种流行文化,大家渴求娃娃的同款裙子,崇拜裙子的神秘设计者,幻想自己就是裙子背后的故事里的那个可怜的少女。
彭盖狱问:“关于裙子背后的故事,是你编造的,还是真实的?”
章贺苦笑了一下,说:“算是真实的,那个被火烧死的少女,就是我。在那一晚,我已经跟着我的小裙子一起,死在了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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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后的审讯里,章贺说明了他与顾雨优的所有矛盾,以及他的犯罪过程。
顾雨优因为欣赏他的设计作品所以找到他,约他在灵酒吧见面。彼时她的身份已经是顾家大小姐,所以出手很是阔绰,为他一掷千金不在话下。
章贺那时候缺钱,所以基本上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的告白。在与她在一起后,又认识了她的母亲成妙,为了获得更多的资金,他又悄悄勾搭上成妙。
近一年的时间,他从成妙母女二人身上获利千万,这些钱,他一点也没有乱用,全部用于实现他的服装设计梦。
他一个月飞一次日本,去日本的服装展学习别人的设计,又经常去意大利法国,在文艺复兴的氛围里寻找灵感。
这些付出,对他很有帮助,他确实设计出不少优秀的作品。
只是因为缺少伯乐,他一直不瘟不火。
他眼见时机成熟,于是向顾雨优提出开店以及开服装展会两个想法,没想到只是随口吐槽,竟获得了她的支持。
她说:“我会帮你想办法的,我支持你的事业。你只管搞设计,开店和展会的事交给我去办。”
他那时很感动,灵感也随之喷涌而出。他设计了一件又一件小裙子,想象着它们在聚光灯下的模样,激动得让他在多少个夜晚都无法入眠。
直到三个月前。
*
“我也感谢他们。如果不是那场晚宴,我也设计不出蔷薇祭。”章贺淡淡地微笑道,“一个月设计出的那三十条裙子,真的不如三个月设计出的这一条让人惊叹,说真的,我现在死而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