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 魏以铭宣布收工。
“一号房间的墙还没拆。”小严提醒道。
“回去休息吧，今天的工作足够多了，剩下的事情我会安排别人来做。”
小华打着哈欠说：“魏队, 你都不困吗？要不是这里都是蛆，我能躺下就睡。”
“我睡眠一直很少。”魏以铭把从六号房内收集到的蛆和苍蝇检查了一遍，小严和小华也将自己收集DNA的棉签放进证物袋里收好。
三个人离开鬼屋, 看见天已发白, 才意识到自己忙了一宿, 顿时感觉疲惫不堪。
小孔和小曹没一会儿也走出了鬼屋, 看他们的表情，似乎还是没有把机关门弄明白。
“那是一面实心墙，我真搞不懂韩文馨是怎么轻而易举推开它的。”小孔看着相机里拍摄的十号房间的照片说。
小曹补充道：“如果不是工作人员真的很难找到出口, 就算是知道路线, 我想也难以离开。”
魏以铭说：“你们把照片都发到我的手机上就回去睡觉吧，今天辛苦大家了，你们可以下午在来上班。”
大家都巴不得赶紧找个床倒头就睡，四个人离开后, 魏以铭又在鬼屋门口站了一会儿，等辅警过来看守现场。
但是他等来的却是彭盖狱和周金平, 彭盖狱手里捧着一个保冷箱, 周金平手里领着一个尸检工具箱。
“彭老师, 周老师！”魏以铭看见他们, 立刻像是变成了孩子, 欣喜地迎上去, “你们怎么来了！”
彭盖狱看着他满脸疲倦的样子, 知道他又熬夜了, 责备道：“小魏, 你要自己有点数，这么高强度地干下去，没几天你就要累垮了。”
魏以铭笑道：“我这也没办法，而且今天晚上收获可多了，累点不亏！”他说着，将证物递给周金平，“正好周老师在这里，我把这个就直接交给您了，我等会儿就回去睡觉！”
“哟，蛆！看来是发现了好东西。”周金平把装着蛆的袋子举起来对着天空看了看，“又肥又大，看样子营养不错。”
魏以铭吐了吐舌头说：“别说了周老师，我真是忍了又忍才没吐出来。”
他把暗道，五号房间三个女鬼声控模型，六号房间苍蝇巢，十号房间复杂暗门等等，这一晚上的发现全部说了一遍。
彭盖狱和周金平听了都很吃惊，让他赶紧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他们处理。
他们今天特地早点起床来这里，为的是调查唐宇所拥有的那个黑色塑料袋里装着的人皮假发和人皮手套。
经过周金平检查判断，人皮假发是从活人的头上沿着发际线割下来的，人皮手套则是破损的人手皮肤借助人造假皮修补得到的。
二者属于同一被害人所有，他们希望能在鬼屋里找到这个被害者。
“小魏真是个好孩子。”周金平感叹道，“我年轻的时候可没有像他这么拼。”
彭盖狱重重叹了一声，说：“跟他爸一个样，这样拼命不是什么好事，刑警也是人，不管怎么说，命还是最重要的。”
“哎，你回去了要好好劝劝他，他最听你的话了。”
两个人走进鬼屋，按照魏以铭的意思，直接来到六号房间。
走进五号房间，两个人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三个女鬼。女鬼因为听见他们的动静，都转动起头部。
“这做的还真是恐怖啊。”彭盖狱笑着说。
周金平停在三个女鬼的模型前面，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说：“更恐怖的是，这三个模型是用真人做的。”
“真人？”彭盖狱不可置信地问。
“至少，她们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是人皮。里面还不清楚，我需要把她们拆下来看看。”
他说着便准备动手，彭盖狱也撸起袖子帮他把三个人放倒。
彭盖狱问：“这人皮怎么看起来质地这么假？”
“是用了硫酸铬鞣制而成的，硫酸铬可以稳定皮质中的蛋白质，以防腐烂。这是制作动物皮质品常用的方法。只是用在人皮上面，我还是第一次见。”
好在他们两个都是年过半百的老人，不会轻易被吓到，很快就将三个女鬼模型全部平放在地上。
放在地上后，机关似乎也被关闭了，女鬼们不再根据声音扭动头部。
周金平趴在左边女鬼的身边，仔细研究她的脸部和颈部肌肤，又稍稍拉开她的衣领看了看，然后松了口气说：“只有脸的部分是人皮，其他地方都是人造皮。不过这个手艺非常棒，几乎看不出缝合的痕迹。”
“应该是专业人士所为。”
“嗯，嫌疑人有制作皮质品的经验，或许可以从皮革厂入手调查。”
周金平又检查了另外两个模型，发现与第一个一样，都是只有脸部肌肤是人皮制成的，其他部分是人造皮。
“可不可以知道这三块人皮属于人体的哪一块？”彭盖狱问。
“从完整性来看，应该是后背或者腹部的肌肤。我推测这三块肌肤来自同一人，或许与人皮假发和人皮手套的被害人是同一人……不过这个需要检测DNA才能确定，我现在也只是胡乱猜测。”
周金平说着，打开尸检工具箱，取出手术刀，割开左边模型的衣服，并切开外层的人造皮。皮下到没什么特殊的，只是一个制作成人形的机器人而已。又打开另外两个模型，也是一样的状况。
可见，张渠的话没有错，这就是三个声控机械模型。
只不过裹了一层皮。
也就是因为这一层半真半假的人皮，所以才让它们看起来这么逼真恐怖。
彭盖狱被通往六号房间的暗门吸引住了，在那扇门的外面飞着几只绿头苍蝇，他走到门边，嗅了嗅鼻子，说：“老周，这里面大概就是小魏说的苍蝇巢了。”
周金平正在取皮样，听见他的说话声，抬起头来看了看门，说：“老彭，我的意思是不用再进去了，小魏已经带人在里面进行了采样拍照，我觉得有他这么做就够了。”
“嗯……算了，我还是进去看一下吧。”
彭盖狱说着，带好口罩和手套，打开门，走进这个“苍蝇巢”。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分布在墙面各处凹坑里的蛆。至少有七八处大坑，十几处小坑。
他走近墙面，细细观察着这些坑的形状，意识到这是有人用手指硬生生扣出来的。因为太过用力，手指被水泥块划破，所以血和肉都留在了坑里……
这说明，这里曾经是一间囚室。
从墙面上的疑似血迹推测，被害者在被囚之后，又受到了非人的遭遇。
不出意外，应该已经遇害了。
彭盖狱心情沉重地退出房间，关上房门，对周金平说：“我大胆地猜测一下，小魏在六号房内提取到的DNA，这三个模型上的人皮，还有唐宇身上搜到的人皮假发和人皮手套，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这个要经过检测……”
“老周，你先听我说完……整起事件的起始点，应该正如论坛里的那个置顶留言所说的，有人被囚禁在这里。她在这里经历了被囚禁，或许还有被殴打，被用私刑折磨，最后被折磨致死后，还被剥了皮。”
周金平叹了口气，说：“也许过程比你想的还要残忍。从人皮假发的状态分析，剥皮一事应该是在死者生前进行的，也就是说，被害者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她很有可能是被活活疼死的。”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橘色的朝阳照亮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但这里似乎永远都是黑夜。
他们安静地收拾着东西，准备回法医部进行DNA检测。
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感觉，彭盖狱既不希望这些人体样本是属于同一个被害人的，因为他不忍心让单独的一个人遭受这样大的痛苦。可是他又希望不会再出现新的被害人，每一起案子，都希望被害人越少越好。
*
“美Baby”美妆店的门牌上显示它的开门时间是早上八点，所以林萍萍七点半就在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特地打扮了一下自己，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职业化。
一直等到九点，店内才有动静，里面的人打开卷帘门，看见门口站着的林萍萍吓了一跳，问：“你是预约好的客人吗？”
问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看样子二十岁不到，似乎刚睡醒，神情迷茫。
“啊，我没预约，不过想来化个妆做个美甲，我等会儿有个约会。”林萍萍露出甜美的笑容。
“没预约不可以来哦。”女孩说着打开玻璃门的门锁，但是没有请林萍萍进屋。
“哎哎？帮个忙啦好吗，小妹妹，我这个约会真的很重要。”林萍萍可怜兮兮地求着她，并趁机像里面张望。
她看见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看背影是个年轻男人，正对着镜子仔细化着妆。
“不行不行，我们不喜欢随便接待客人。”女孩嫌弃地赶她走。
林萍萍与她拖延着时间，但其实她一直在观察着里面那个背对着门的男人。
没一会儿，那个男人回过头来，林萍萍奇怪地发现，他不是什么年轻人，而是一个有着沧桑面容的老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