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在剧院里乱串, 拿着奥特曼自娱自乐,或者走到舞台中间,忘我的跳一段调皮舞。
这期间老头一直没有出现, 小男孩所说的妈妈也没有露面,周金平小声说:“这家人心真大,就让小男孩一个人在这里玩。”
彭盖狱说:“也许他的爷爷和妈妈都在忙, 没时间管他。”
“大半夜的忙什么?”
彭盖狱指了指手表说:“午夜剧场。”
两个人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想等到十二点看看这里到底会发生什么。
此刻舞台上没有开灯, 只有剧院两侧的两排小灯亮着, 小灯正好处在皮影人物像的上方,昏暗的灯光让这些皮影人看起来阴森恐怖。
“为什么会多一个呢?”周金平自言自语地说,“左右两边的画像数量不一, 这不符合剧院的对称性设计。”
“也有可能是少了一个。”彭盖狱道, “这么大的画像,制作起来一定很耗时,更何况还是用的人皮,凶手应该正在制作下一幅皮影画。”彭盖狱慢悠悠地说, 似乎并不急着要把凶手抓捕归案。
周金平觉得他的态度有些奇妙,于是问:“我们是不是要通知一下小魏, 让他发布通缉令?”
“没办法发布, 我们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还有这个人皮, 也不知道是凶手杀人后取得的还是从黑市上买来的, 一切都是未知, 我们现在只能等着凶手自己现身。”
小男孩仍在剧院里疯闹, 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拐角处传来老头的喊声, 他才停下来:“九娃子, 别玩了,快来准备!”
小男孩没有过去,远远地问道:“妈妈准备好了吗?”
“大游不知道去哪儿了,别管他了,我们先准备着。”
“好嘞!”小男孩一蹦一跳地跑过去,跟着老头一起隐没如拐角。
周金平原本想追过去,但被彭盖狱拦住了,彭盖狱的意思是暂时不知对方的底细,贸然行动恐怕会有危险,而且他想等到十二点,看看所谓的午夜剧场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没看清,刚刚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周金平勾着头往拐角处张望。
“就是那扇绿色的门,只是开门的方向是反的。上了锁的一边是门轴,另一边才是进出口。”
“哦,居然是障眼法!”
已经九点多钟了,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进过天的劳顿早就累得直打哈欠,缩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打盹。剧院里开了冷风,吹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的盹,彭盖狱被一阵车轮声吵醒,他睁开眼,大剧院仍是一片昏暗,但是座位上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些人,人数算不上多,但比白天的皮影戏观众要多,互相交头接耳,低声交流着。
再看舞台上,站着几个人,彭盖狱离得远,看不清,但是总觉得这几个人有些不正常——一动不动,好像雕塑。
他想叫周金平看看,毕竟他在人体学方面更专业一些,但见周金平还在睡,就作罢了。
老周这个人,什么时候都没心思的样子。从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就这么觉得了。
车轮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从他的身后传来的。他寻声看去,只见是刚刚的那个叫九娃的小男孩,正推着一辆超市用的手推车,从后面的一扇小门里走出来。他虽然矮小,个子还不及手推车高,但是却能熟练的用手拽住推车的栏杆,以控制推车下坡的速度。
手推车从彭盖狱身边推过去,他惊恐地发现,里面装着的,竟是一个化着浓妆女人!
这个女人的四肢都已经被折断,却没有与躯体分离开,所以被随意折叠,软绵绵地放在胸腹上,以便能够被超市推车装下。彭盖狱起先以为这是一个真人大小的人偶,但直到他的视线挪向了她的脸,他才注意到,她正在流泪。
这是一个真的人,而且还是一个活着的人!
彭盖狱推了推身边的周金平,他觉得现在不宜睡觉,他们应该行动起来了。
周金平已经在梦里遨游了三圈,完全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了,被彭盖狱推醒后,揉了揉鼻子说:“浑身疼,这床睡得不舒服。”
“老周,别睡了。你看看台子上的那些,是真人还是假人?”
周金平坐直了身子,扭了扭脖子,眯着眼看着黑黢黢的舞台,摇了摇头说:“看不出来,非要我说,我觉得像是木偶。”
“木偶?”
“你看,这剧院里的冷风对着舞台吹一下,他们的四肢就会摆动一下,这就是木偶嘛!”
此刻,小男孩已经把推车推到台子上了,老头在那里接应他,把人从推车里抱出来,将一只成年人肩宽的衣架塞进女人的后衣襟里,然后把她挂在“木偶人”队伍的最后。
剧院的灯“唰”地一下都亮了,一阵欢呼声随即响起。
一排射灯对着舞台,好让观众看清今晚的演员们。那些被挂在舞台上的“木偶人”对这刺眼的灯光显得很是不适,左右晃着脑袋,想躲开灯光的直射。尽管如此,他们的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连眨也没有眨一下。
“眼皮做了处理。”周金平说,“应该是用强力胶粘住了,有几个人的眼皮还被割去了一部分,好让眼球看起来更突出。”
“这就是午夜剧场吗?”彭盖狱似问非问道。
人间的丑陋,他们看多了,但是每一个新案子,总能刷新他们的下限。
确实,舞台上的这些人都还活着,可是这样活着,不如死了。
周金平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好在他之前调了静音,才不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出纰漏。
“是小魏发来的信息,说天水这边的刑警队长已经在剧院外面等着了,问我们下一步如何行事。”周金平说。
彭盖狱想了想,说:“让他们都换上便衣,进来看表演。”
“这……”周金平其实不想让这场表演进行下去,他不看都知道,这将是一场怎样痛苦的演出。但是彭盖狱的意思是,不看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有可能后面还藏着更惊人的内幕。
“人也不能太多,太招摇了坏事。这样,就让队长一个人进来,其他人在外面待命,一旦有情况,就让他们冲进来。”
天水这边的刑警队长姓谷,挺年轻一小伙子,才不过三十岁,只是头发已经没多少了,穿了一件格子衬衫在周金平身边坐下,不开口自我介绍前他们还以为他是个程序猿。
“仰慕你们重案组的大名,你们的破案传记每一本我都看了!”小谷说,“我叫谷水山,因为我们这里山多水多,就地取的名儿。”
周金平和彭盖狱潦草做了一下自我介绍后,彭盖狱问:“什么破案传记?”
“《十恶不赦——人性的毁灭》这个,就是以你们组的破案经历为原型写成的!我超爱看的!作者还是个美女呢!”小谷说着,拿出手机,把书的封面照找出来递给他们看。
两个人看了看,封面最下方有作者简介,看了作者的头像小照片,彭盖狱笑道:“没想到萍萍已经把书写出来了,看来她最近过得还不错。”
周金平问:“出几本了已经?”
“八本了,一个案子一本,这出版社也挺狡猾的。我就前三本上有作者签名,不过听说作者到天水来了,我准备把剩下几本都带过去,请她签名!”
“萍萍到天水来了?这么说调查组也……”周金平小声嘀咕道。
“嘘!”彭盖狱把手机还给小谷,问他道,“这家剧院有多少年历史了?”
“哟,有不少年了,少说三十年是有的,具体年份我还不太知道呢。我小的时候就经常跟我爷爷来这里看皮影戏,当时观众可叫一个多,人满为患,我每次都是坐在爷爷脖子上才能看见表演。后来大家的娱乐活动多了,年轻人不爱看皮影戏,老年人还有些爱看的,但年纪大了,都宁可在家带孙子,观众就少了。”他说着,把视线移向舞台,这才发现舞台上那些怪异的演员。
小谷不是个见过大场面的刑警,在天水这里,最严重的命案也只是车祸。所以只这一眼就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差点跌倒椅子下面,还是周金平伸手拉了他一把,才把他拽回椅子上。
“那那那……那些是人还是什么?”
“是人。”周金平淡淡地说,“是被折断了四肢的人,但是他们都还活着。”
“是活人?”小谷不可置信地说,“四肢都断了还怎么活?”
周金平听罢忍不住笑道:“四肢就算全部被砍断了,人都能继续活下去。”
彭盖狱问:“谷队长,从来没有关于这家剧院的报案吗?”
小谷想了想,说:“好像有,就是这周边总有居民投诉,说夜里面会有怪叫声,但没发生过什么刑事案件。而且关于怪叫声的投诉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已经调查清楚,是附近的野猫的声音。”
“野猫?”周金平神情严肃地说,“恐怕没那么简单吧,要我说,那些怪叫声,应该是他们在被割声带前,最后的惨叫。”